一季暖阳,一冬寒

游子天天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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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岛

  白岛的3月依然是令人咬牙切齿的寒冷,这时候教室里早就不允许开空调了,喝着冷气上自习时,总有千万只羊驼在脑子里撒欢儿。

这段时间同学们都是才华横溢的诗人,用各种体裁的打油诗,来形容这种令人脑洞大开的寒冷折磨,夜黑风高晚自习时,层出不穷的诗贴在布告栏里,一争高下。比如说“岁月催人老,寒气逼人疯”,“千树万树梨花开,学校空调却不开”,“暖气空调都已停,校长大人最无情”。末了还加一句“不服来战”。

我一直很好奇学校不生暖气是什么人的规定,我定是敬配他面对辱骂雷打不动的勇气。

幸好爸爸的工厂在这个南方的小镇标新立异的生起了暖气,工人们也大多不会写诗,要不然工厂门口的通知板上保不齐会成为高手对决的领地,我总是能轻易的,在类似于这种小事中找到幸福感。

9岁以前我们一家人生活在西城,那是一个离北京城直线距离不到100公里的小镇,我对小镇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可是那些长满苔藓的,弯弯曲曲的石子路和雪花酪车发出的长鸣声,却总是跑到我的梦里。

我们举家搬迁的时候,爸爸把他唯一的亲弟弟一起带来了,或许连小叔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被带走了。

除了同小叔一样智障的歪脖子追着车子一边跑,一边用柳条抽着车窗,整个镇子都没人来送别。

所以我对小镇的印象并不深刻,到现在,整个镇子只有歪脖子破烂的蓝色工服让我记忆犹新。

我们白岛的新房子是一个三层的欧式小白楼,这个地方原是姥姥姥爷在世的时候住的平房,被爸爸改造的小楼对于我们只有四个人的家庭来说太大了。但爸爸分配起来毫不含糊,既圆了我站在三楼窗边就能看到海的梦,又方便了住一层的爸爸照顾行动不方便的小叔,二层变成了储物室兼客房。

装修的时候,爸爸在新房子的大院子里铺了一层石子,然后心满意足的等着苔藓慢慢爬上来,他说这样会帮助小叔适应新的环境,像仍然在西城老家的院子里。

这种怀念的方式,让我们离老家越来越远了。

早自习的铃声结束后,教室前的小喇叭趾高气扬的响了起来,小胡子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耀武扬威。

不管是点名训斥某班级同学从四楼往操场倒垃圾的时候;还是隆重表扬某班同学在全国物理竞赛中荣获第一的时候; 或者大多数像今天一样,宣布学校里不值一提的各种活动的时候。

就像站在生物链最顶端的人,与生俱来具备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时必须要有我就是老大的气势才会让人闻风丧胆:

“今天大课间昂…所有同学…啊…下课铃声一响…立刻到操场集合…立刻集合…按照跑操的顺序排队——任何班级不得拖堂,凡是扰乱秩序者,一律给与记过处分,希望同学重视起来昂——咱们今天开百天誓师大会…”

“昂…” 这最后一个趾高气扬的“昂”字,是陈冬寒同学算好了广播声和安静结束前的空子喊出来的。

这火候他已经完全掌握要领,次次引得全班人哈哈大笑,屡试不爽。

且在他们笑声停下来之前,享受一下高中生活的乐趣吧。枯燥的高中生活,任何可以搬搬桌凳,组织队形的小活动都可以让人欣喜若狂,包括批斗大会,应付检查的大扫除,或者诸如此类激发学生斗志的演讲大会,因为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不用学习,时间暂停了,上帝白送你一段傻乐放松的时间。

被气氛一渲染,热情果然被燃烧起来,教室里声音明显提高几个分贝。

“程加暖,缴税了缴税了,你说,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本土地公动手。”我抬起头,陈冬寒拄着杨溪的桌角漂亮的翻了个三位一体的高难度,甩甩头冲着我谄媚的笑。他稚气并带有挑衅的声音通过耳朵上的助听器,到达我九岁时突然对外界封闭了的耳膜,这借助外力重新听到世界的感觉真美好。

我瞥了他一眼,拿出一袋小浣熊干吃面,漂亮的摔在桌子上,“拿去吧小痞子,拿去拯救你嗷嗷待哺的馋虫吧。”

“暖爷像样,跟暖爷混,有面吃。”他冲我迅速的做了个鬼脸,我在他原路翻回之前迅速的给了他一拳。

“滚”我元气十足的喊叫。

“得令”从第一桌到我这第三桌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暖爷何来? 在班里我虽然算不上什么人见人爱的人物,但是跟班里同学都打成一片,尤其是耍什么花招或者鬼点子的时候,我要称老大,别人都心甘情愿争老二,班主任都说我是班里不可多得的开心果,所以我被同学尊称暖爷。

透过早上从窗口逆来的光,我看到尤磊的后背,他的短发在白色衬衫领口上骄傲的立着,没有一丝违反纪律的嫌疑。很久以前我就认定这一辈子我都会跟这个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摘掉助听器,心满意足的扔了一颗梅干到嘴里,陶醉于我自己的桃花源。

尤磊,人如其发,他是放在男生里鹤立鸡群拉仇恨,放在女生那又惊起一滩鸥鹭的人。

现在他低着头,拿着演讲稿一遍一遍的小声练习,两节课以后,他将会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去操场的演讲台发言。

第一次见他,也是在演讲台上。 那时候刚入学,他作为年级第一在迎新晚会上讲话。那个演讲仪式一定很短,要不然我怎么除了他的白衬衫什么都没记住。

坐在他旁边的陈冬寒突然夺走他的演讲稿,拿着从我这缴来的干吃面与尤磊桌下分赃,哎,这漫画书般的美好画面总能轻而易举的被人破坏。陈冬寒突然笑着转过脸冲我做了个鬼脸,我也不甘示弱的翻了个白眼。

上课了。

大课间,以小胡子为首的几位领导像商店的摆件一样,被挂在讲台上几张旧课桌后边。大会就这样无聊透顶的开始了。

直到尤磊出场的时候,我才领悟到三年作用在一个高中生身上,除了心理上的千刀万剐,还有身体上的脱胎换骨,刚入学时孩子般的稚气和害羞像败北的士兵,心服口服的褪去了。

他的声音和着风,像长了翅膀的种子在空中跳跃,旋转,最后落在操场上的人群中,飘向背后的教学楼,钻进学校周围居民楼的窗子里。

百天誓师大会一如所料毫无新意,不过看着倒计时100天的几个大字,醒目的在红色横幅上蜷缩、展开,还是有种时间追不上白马的感觉。

还有一百天,我理解不了小胡子口中决定命运的庄严时刻,但这种节奏总让我有种生离死别的错觉。

大概我们青春期的萌芽,正是在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中慢慢打开的吧。

学校正门对着一个古老的花池,花池里有一座假山,由于缺乏打理,假山已经被各种藤类植物淹没,像一个众目睽睽中的英雄被轻而易举的遗忘,花池后边是升旗台,每个周一的大课间我们都会看着这个昂首挺胸的大家伙把我们的五星红旗送上高空。

国旗再后边就是五层的教学楼了,学校里比它更高的建筑就只有它后边的女生宿舍楼了。从操场回教学楼,必经之路就是女生宿舍中间的楼洞。

邢涛就是在楼洞的板报处把我叫住的,这个时候学校的大批队伍已经过去了。

“程暖,我做了去年的化学竞赛题,你帮我看看吧。”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着自己的额头,递给我一个白皮的手抄本,本子上夸张的写着邢涛两个字,字尾还有描边的痕迹,看来这两个字花了他不少心思。

说到去年的化学竞赛,我拿了全校第二名,第一名是个实习的化学老师。这件事让我在学校里轰动了一时,一时也就是不到一天的时间,因为这样的重点学校,是没有人愿意放下自己的笔去为别人鼓掌的。不过作为庆祝,那天晚上我摘下助听器,看了半宿的海。

“哦,好啊,那我帮你看看。”我还是吃了一惊。他和陈冬寒总是一起玩,以前我们玩的更多的是切磋五子棋或者分享零食,在近半年的时间他却在找我讲化学题。我虽然很佩服他改邪归正好好学习的精神,但是连化学周期表都不会背的人,我真的是没法耐心跟他解释硝酸和硫酸哪个更强。

他傻里傻气的冲我一笑,转身跑了。我才意识到,我仅剩的100天复习时间还要被这个小白皮占去不小的一部分。我对着他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

回过头正好看到尤磊的脸,正用一种不可思议又带着蔑视的眼神看着我,这让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脑子里瞬间脑补了地狱的第十九层里,我想象过无数次魔鬼最后看到春雨时的表情,是不是就这样的?这就是答案吧?那本书我可是看了很多遍也还是迷迷糊糊的。那种感情像来自地狱自带暗黑系统的感情,所以我总是想象不出主人公在某个特定环境下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跑偏了,打个招呼吧,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个机会。

“嗨—尤磊”妈呀,轻浮,程家暖你瞧你这点出息?你现在像个荡妇你知道吗?你怎么不去死啊?

不管了,转身跑吧。

“唉,程家暖,物理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我迅速转头,可还是为时已晚,只看到他跑向教学楼的背影。我怀疑,我的助听器有延迟报道的嫌疑。

算了吧,要不然你想怎么样呢,是吧暖暖。

第一章 白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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