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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麻烦不断

  周一,小河春从景区回到家里,父母把老阙两孩子的作文交给小河春。

男孩子写的是最开心的事情。短短的十来句话,写了吕叔叔带他和姐姐去游乐场玩,列举了看到的动物名称和吕叔叔送的礼物,说以前一直想要的遥控飞机,汽车,坦克,吕叔叔都送给他了,说最有趣的是一只会唱歌会生蛋的鸭子。孩子在作文最后写到:谢谢吕叔叔,跟吕叔叔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女孩写的是最不开心的事。她写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爸爸了,妈妈也瘦了,成天忙得不行,有时候连饭都忘记做了,经常吃面条。妈妈说爸爸出差了,可是怎么总不见回来啊,好想爸爸。

女孩的作文基本上没有错别字,字句也基本通顺,感情淳稚真切,比较细腻。男孩的就稍差一点,有几处错别字,标点也是乱用。

对于初学写作的孩子,减少畏难心理,培养兴趣,是关键中的关键。他觉得自己在作文教学上比较顺利和成功,主要是归功于他对学生作文兴趣的呵护和培养,而鼓励赞扬是呵护和培养学生作文兴趣的重要而有效的方法。不少同行喜欢直接指出学生作文中的所有问题,恨不得学生一次改正,还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是从一开始就严格要求学生。对此,小河春很不赞同。他认为恰恰是很多同行从一开始就严格要求,总是指出学生作文中的各种问题,有的甚至严厉批评学生,更有甚者还训斥和惩罚学生,导致了学生对作文的厌恶,畏惧而误人至深,害人不浅,贻害无穷。这种扼杀学生最宝贵的作文兴趣和潜力的行为几乎等同于犯罪。

翻看了两孩子前面几次作文老师的批语,小河春发现老师的态度很认真,但是犯了许多同行的通病。只见老师将孩子作文中所有的问题都列举出来,评语措辞严厉。男孩的一篇作文上有老师这样的评语:字迹潦草,标点乱用,语句很不通顺,事情叙述不完整,有头无尾。。。请用心重写!没有任何肯定,全是否定,并且老师的失望和愤怒情绪流露无遗。看得小河春于心不忍,很为孩子稚嫩脆弱的心担心,孩子小小的年纪怎么承受得了这样沉重的批评打击?还怎么能对作文有一点信心和兴趣?为了保护孩子,也为了那位老师今后的作文教学能走上正途,小河春给那老师写了一份信,详细谈了自己对作文教学的看法,希望能对那老师有所助益。

给老师写好信后,他给两孩子的作文写了好评,指出了其中的优点,还各自送了两朵小红花作为奖励。

改完作文,男孩的作文内容引起小河春的注意:西门哥讨好孩子,到底意欲何为呢?是单纯对孩子的喜爱,还是又在打素莲的主意?素莲什么态度呢?有一点很关键,西门哥带孩子去玩,素莲是当时就知道并且同意呢,还是事后才知道呢?面对西门哥送给孩子的一大堆价值不菲的玩具,素莲什么态度?

如果小河春知道素莲这些日子心思都在如何应付要债的人,他就会免去那些不必要的担忧了,一个被金额庞大的重型债务逼催着的女人,哪可能会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小资情调呢?

素莲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凑的钱都凑了,可是还是没有能打发走要债的。她最担心的是他们追到医院找老阙,她宁愿自己受多大的委屈也不愿意他们打扰老阙养伤。

无论她怎么担心,他们还是追到了医院。进了病房,便跟老阙哭穷,说东南西北,上上下下,都急着要用钱,十万火急,务必要拿到钱。老阙说着好话,讲着困难。见老阙不答应还钱,就变了态度,板起脸来,提高了嗓门,讽刺,训斥,最后加上威胁,恐吓,辱骂,有的还拍着桌子怒吼大骂,什么话难听就专拣来说。

老阙陪着笑脸,孙子似的连连告饶,说股票反弹解套后一定本息全清,绝不拖欠一分一毫。

可是要债人不依不饶。

素莲脸色苍白,身子颤抖,心里又怕又急又痛,她心疼老阙,几次劝说他们到病房外,别影响老阙养病。可是他们一口咬定拿不到钱绝不离开。直到后来闹得动静太大,护士过来制止,叫来了保安,一伙要债的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还撂下话,明天还来,见不到钱,就别怪不客气了。

老阙气得骂人,说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薄,没想到朋友翻脸比翻书还快,我老阙还没有破产,他们就变得这么势利冷酷,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嘛。

素莲抱怨了一句:“谁让你买股票的?”

老阙就火了:“买都买了,你现在抱怨有什么用?如果赚了大钱,你还抱怨吗?你也要像他们一样落井下石吗?人倒霉了,谁他妈的都想踩几脚。真是虎落平原狗都欺。”

素莲委屈伤心地走到门外偷着哭去了。

第二天,要债的人约了更多的人来了,一通吵闹后,露出了杀手锏,要起诉,通过法律途径强制讨债。

这让老阙感觉事情严重了,因为这样一来,房子或者股票就成了被强制执行的对象。这让老阙非常担心,如果房子没了,那素莲和俩孩子怎么办?卖掉股票还债吗?可是现在浮亏十多个百分点,一旦卖掉,那就是真金白银的实实在在的亏损了,如果坚守,就还有希望,没准很快就可以反弹补平亏损。无论如何都不能现在卖!可是债务怎么办呢?

素莲不知道老阙坚守股票的决心和意志那么顽固,提出把股票卖了还债,当即遭到老阙的训斥:“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卖股票,你知道会损失多少钱吗?”

“债务怎么办啊?”素莲急切地问。

“找找你们娘家那些亲戚行吗?就说我们周转几天,按行市利息付息。”老阙沉默了很久后说。

素莲低着头,咬着嘴唇,犯难了。娘家有什么财力啊,大哥家有点存款,可是那像护宝一样守护着的一笔钱,大嫂生病了都没有舍得花,是给孩子上大学准备的学费,那是雷都打不动的啊,即便大哥同意,大嫂那脾气还不闹翻天?大姐呢,家里条件不好不说,姐夫那是能借给别人钱的人吗?小妹呢,基本就一月光。 别的亲戚,更是没有什么可能了。

尽管这样,但想到老阙现在受伤在床的状况,想到那些要债的人对老阙的羞辱,素莲决定豁出去了。第二天她回了娘家。

娘家亲戚像往常一样热情,像接待贵宾一样招待素莲。素莲开始忍着没有讲借钱的事情,她实在开不了口,面子倒在其次,关键是不忍心向这些差不多处在贫困边缘的亲人开口。农村人赚点钱多不容易啊,每一笔钱都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艰辛。就拿父亲编箩筐来说吧,一个箩筐卖十元到十五元,差不多要花费一天两个半夜,除过竹子的成本,利润所剩无几。父亲那双手上几乎布满了刀口和竹茬划伤。母亲养猪更辛苦,为了节省成本,无论天晴下雨天天要出门找猪草,一年忙到头,养大两头猪也只卖两千多元,除过猪饲料成本也赚不了多少钱。每当想到这些她都心酸不已。自己给父母的钱,他们都转交补贴了哥姐孙子孙女了,他们自己一直过着贫寒简朴的日子。

哥姐的日子过得也恓惶,土地种得很宽,累死累活地,粮食也产了不少,可就是不见有多少收入,经济状况似乎一年不如一年,要不是靠着农闲时间出门打工赚点钱,家里基本开支,特别是孩子上学都成问题。

现在向这样的亲人开口借钱,心软如水的素莲,怎么都开不了口。

知女莫如母。无论素莲怎么强装着,母亲还是看出了素莲有心事。在母亲的逼问下,素莲将老阙遇到的困难讲了。父母一听,立即分头行动。在哥姐家一番游说加斥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利诱威逼,终于让哥姐都割肉似的答应去乡信用社取定期存款。父母又分别跑了全部亲戚,押上了全部家当和毕生的信誉,说尽了好话,做尽了保证,几乎豁出了老命。

第二天晚上,总共凑了十万零五千元。当素莲拿到这笔钱,心里既感动又痛楚,感觉心在阳光的沐浴下滴着血,平生第一次心里那么温暖,又那么疼痛。

“就借了这么一点?够塞牙缝吗?”老阙的印象中,这些年自己帮衬老岳父一大家的钱少说也不下二三十万吧,现在自己遇到困难了,就算是还账还人情,也至少得拿回来这个数吧。

听到老阙的讥讽嘲笑,素莲再也忍不住,两行长泪顺着脸颊小溪一样流了下来,那种惊讶,委屈,疼痛,还有羞辱,让她瞬间感觉自己崩溃了,崩溃成一滩泥,一滩水,再也立不起来,聚不成形,散了神,整个人都虚恍了。

本来想着尽自己的一切能力帮助老阙缓解困境,可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丢下脸面,不管不顾筹集到的钱在老阙眼里竟然什么都不算,换来的还是这样的打击和伤害。

“你哥姐是不放心我们还是怎么的?他们应该搞清楚,说好听点我们是借,说直接点是要债,他们仔细算算,这些年他们从我们这里拿走了多少?”

老阙说着更来气了,使劲拍打着病床说:“我们现在被要债的逼得像孙子似的,找他们帮忙了,他们就拿这点钱来寒碜我们吗?就这么点钱,你也往回来拿,不觉得丢人吗?”

素莲强忍着没有哭出来,默默地走出病房。她心里寒凉透了,屈辱极了,十多年朝夕相处,精心呵护的亲密无间的感情园地裂开了一道道缝隙,她几乎绝望地知道,那些缝隙永远都难以再愈合了,就像破碎的镜子难以复原一样。她连跟老阙解释的一点心劲都没有了,她知道再怎么解释娘家的困难他也未必能听进去,人在不顺的时候,心胸常常变得特别狭窄,还爱钻牛角尖。

老阙本来还想继续发脾气,可是看到素莲出去了,没有了发火的对象,只得做罢。心里愁坏了,明天还要面对那一帮要债的。还债的钱呢?为了追买加仓,自己所有的关系都动用了,能借的借遍了,不能借的也借遍了,实在是没有任何可能再借到钱了。本来指望素莲娘家那么多亲戚怎么也能凑个几十万,至少把利息先给结了吧。0、5%的日息啊,十多天了,两百多万元,如果都要结算利息,至少也要近二十万元。该怎么办?

心急如焚,腿开始疼得厉害,几乎难以忍受的疼。都怪这腿,要是腿不受伤,或许还有办法再筹集点钱,另外,那些要债的也不至于因为担心偿债能力而死缠烂打,咄咄逼人。

后来,被焦急和疼痛折磨得精疲力尽,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做起了梦。他梦见自己在一座巨型的场馆门前,很多人在排队,不断有人抱着金条从场馆里面出来,一个个心花怒放的样子。他也去排队,可是腿都站痛了,那队伍还是那么长,好像自从他排队后,队伍就没有再往前移动,可是身边却不断有人抱着金条经过。。。他不断地催促前边的人,甚至推搡,还好,队伍总算往前移动了。他高兴极了,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手舞足蹈起来。。。终于轮到他了,可是发金条的人却黑沉着脸突然关上了门,说金条发完了,大家散了吧。他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发疯似的锤打房门。。。

就在这时候,他醒过来了,浑身都汗湿了,腿痛得更厉害了,他怀疑医生没有把骨折处理好。叫来医生,医生面无表情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十来天,着什么急,偶然疼痛属于正常反应。如果实在忍不住,就吃止痛片。不过,经常吃止痛药可能损害肝,肾等。”

老阙听了,被止痛片的副作用吓坏了,哪里还敢吃,就只有忍着疼痛的折磨,痛苦地煎熬着。这种疼痛,深入骨髓的疼痛,带给老阙的折磨难以尽数,其中之一就是失眠。

夜晚降临,医院里基本安静下来,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痛吼呻吟外,夜里是安静的,可是这种安静似乎把夜晚延伸得无限长,长得仿佛永远等不到黎明。这样漫长无尽的夜晚,对于失眠的老阙如同延长的酷刑,这种延长好像是为了让每一种刑具都要细致入微地用到,让每一种刑具的功能都发挥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失眠的夜晚,漫长无尽的夜晚,仿佛无处不在、死死纠缠的阴毒的魔鬼,把很多烦恼都捣腾出来,那些烦恼在魔掌的魔法下都变得像石头一样沉重,像刀子一样尖锐,让老阙的心又沉又痛,在这种痛苦的煎熬中,让老阙生出清晰的绝望感,让他心灰意冷,仿佛一盆盆冷水浇灭了一切人生的热望,从此不再热切地期待,不再温暖地憧憬,光明的黎明仿佛永远都不会再来,黑暗的夜晚成为永恒的统治,人将永远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魔鬼的夜晚,直到生命消失的那一天都无法摆脱。

魔鬼的夜晚刚刚离去,那些逼债的人就早早来了,好像他们也一夜未睡,生怕老阙不顾腿伤跑路了似的。又是一通吵骂,老阙陪着笑脸,重孙子似的,说尽好话,最后用素莲从娘家借回来的十万零五千元给结算了大部分利息,才送神一般送走了,不过撂下的话更加紧迫和严重:“明天还来,像今天这么点小钱甭想打发走!必须全部还清,否则后果自负!”

老阙哀求一样请对方宽限十天左右,可是对方丝毫不让,咬定明天要拿到钱,说明天是最后的期限,否则法庭上见。

素莲流着眼泪,一再让老阙把股票卖了,还债要紧。可是老阙心有不甘,说什么都不愿意割肉卖,他仿佛看见饥渴邪恶的庄家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散户割肉。他想等庄家吃饱了筹码,就会发动强大的力量,疯狂向上拉升,如果现在割肉,岂不正中庄家下怀,到时候只有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涨停板向着天空飙升,而自己却只能收获痛心和懊悔。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在自己身上发生。现在守住筹码,就是守住金子,就是守住摇钱树。

“那如果人家真的起诉怎么办呢?”素莲担忧地问。

“能拖就拖,让他们起诉吧,没准到强制执行那一天,股票早已经回本赚钱了呢。”仿佛是灵机一动,老阙忽然想到了这个拖的办法,随后他的心里似乎不那么着急了,还似乎稍稍有了点暗暗的高兴或者说得意。

“那多不好,人家天天要债,没准人家是真的有急用呢。还是尽快还给人家吧。”素莲听老阙这样说,心里很不满意,觉得这样做不厚道,多少都有些耍无赖的意思,而这是她最不愿意的事情。

“你懂什么,你不要管!”老阙大声说。

之后的日子,那些要债的人来了,老阙真的就只说没有,任凭对方怎么闹,就一句话,没有。对方威胁要起诉,老阙说,何必呢,又不是永远不还你们?如果你们实在要起诉,等我腿好了,自然会参加庭审。

那些要债的一时之间似乎也不能拿老阙怎么样。老阙多少抱定了拖的想法,也不再着急了。

可是几天后,另一件麻烦事情来了,老阙不得不着急了。学校班主任打电话,说快临近期末了,下学期的学位要提前预订,需要先交订金,每个孩子两万元。老阙孩子读的是高端私立学校,每学年学费生均六万元。学校出于经济利益考虑,也为了防止学生暑假转学流失,都会来这一招:提前交费预订下学年学位。对于老阙来说,现在要拿出四万元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而关乎孩子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耽误的。

那四万元钱怎么办呢?

老阙仍然不愿意割肉卖股票,哪怕是卖一股,他都觉得是一种被庄家打败的耻辱。他觉得优秀的股民应该像英勇坚强的战士,必须紧紧守住筹码,坚持到底,如果割肉让出筹码,就相当是战士放弃阵地,甚至是缴械投降,那是一种奇耻大辱!

处在极度的两难中,老阙又急又气又悔,简直要疯了一样。

素莲终于忍不住,跟老阙争吵几句,老阙受不了,觉得老婆也不尊重自己,猛烈地把杯子摔在地板上。

在杯子刺耳的破碎声中,素莲哭着跑出病房,她多一分钟都不愿意在病房里待了。两孩子还独自在家里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晚饭。素莲跟护士站的值班人员打招呼,说如果有什么事情给她打电话,孩子在家里等着,需要回家。

值班护士说,你们上次交的一万元费用,还剩下一千元了,明天需要交费,再交一万元吧,后面多退少补。

素莲心里一紧,仿佛被什么突然卡住了脖子,喘不过气来,她机械地答应一声,然后就往回赶。怎么办啊?一万元,到哪里去筹一万元啊?

一路上,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刚到家,两孩子就欢叫着抢着来开门,并争先恐后地报告他们认为的天大的喜讯:“大舅母来了!”

素莲很是惊讶,大嫂怎么会来呢?正想着,只见大嫂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了。一边责怪素莲没有按时给孩子做饭,一边问老阙的情况,说这次来是想看看两孩子,你上次回去也没有带上你俩个宝贝,做舅母的想得难受哩,这两孩子啊,真是让人喜爱。还有就是要看看妹夫,受伤了,我们一大家人都没有过来看望,这多失礼数啊。等下吃过饭,你带我去医院吧。

素莲放下心来,心里暖暖的,很感动,到底是亲人啊,困难时候,还是亲人记挂着,等下到医院,让老阙明白,我们娘家人是有情有义的,人家大老远派人过来看望,多么不容易。

虽然娘家没有给凑多少钱,那是因为条件限制,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都尽力了。这一定要让老阙明白,可不准再冤枉和轻视嘲笑我们娘家人了。

很快吃过饭,到了医院。大嫂一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素莲的心中直夸大嫂心好,会说话,每一句话都那么体贴关怀,听着让人温暖感动。

老阙似乎也被感动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聊着聊着,大嫂忽然声音颤抖,然后竟然抽泣起来:“你说我们这一大家子是怎么了啊,妹夫腿受伤还没好,我父亲昨天晚上又忽然病重,大夫说很严重,要住院治疗。当我弟弟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急坏了,咋办,现在仅有的一点钱刚刚借给你们急用,可怜我父亲,辛苦一辈子,现在连住院看病的钱都没有,都怪我没有用。妹夫,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活了,连父亲都救不了。”

素莲感觉突然掉进了冰窟窿,心还被刀扎着,又冷又痛,她现在明白大嫂为什么来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回钱。她现在才意识到,前天父母估计是做通了大哥的思想工作,大哥肯定是背着瞒着大嫂把钱拿给父母了。但精明的大嫂又如何能被瞒住?当她发现后,一定是跟大哥大干了一架,大哥打死都不会来要钱,她便自己行动了。

至于她说的她父亲生病了的话,十有八九是借口。

现在怎么办啊?钱,又是钱!那些要债的人的钱难以拖延,孩子的学费无法拖延,老阙的住院费也不能拖,大哥大嫂的钱,看大嫂这架势那是更不能拖!

大嫂在病房里哭着,寻死觅活地,老阙一筹莫展,又不好发脾气。素莲说尽好话,直到护士过来查房,要非陪床人员立即离开才跟着素莲哭哭滴滴地回到家里,然后又继续哭诉,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听得素莲心乱如麻,心如刀绞。

正不知如何度过这个晚上,突然电话响了。是小妹打的电话,说母亲病了,刚刚送到镇医院,医生说很严重,给简单处理了下,说要立即送县医院做检查,估计要手术。县医院那是什么地方啊,没有几千上万块钱,怎么进得起?现在全家的钱都借给你们了,村里亲戚能借的都借过了,实在再也借不到钱了,姐,你想想办法啊。说着呜呜地哭了,这是真的急哭了,跟大嫂的哭是完全不一样的。她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病了,肯定是大嫂和大哥吵架,大嫂骂人,大嫂喜欢捎言带语,指桑骂槐,母子连心,母亲本来身体就体弱多病,加上突然受气,就犯重病了。

素莲瞬间崩溃,感觉天晕地眩的,好一阵子,在大嫂惊恐的表情下注视下,才慢慢恢复清醒。她立即给老阙打电话,这次说什么都得卖股票了,再不卖,要出人命了!

可是老阙电话竟然关机了,素莲又气又急,想去医院,看看半夜了,也不放心大嫂。

天刚亮,素莲就赶到医院,老阙却硬得像石头,像钢铁,坚决不卖,说自己发过誓要跟庄家干到底的,现在卖出,哪怕是一股,都是缴械投降,都是奇耻大辱,都会被庄家嘲笑,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乖乖地送到庄家邪恶的口中,这样的事情在我老阙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素莲知道老阙是疯了,是被迷了心窍了,失去了起码的人之常情了,什么都不顾了。她对老阙忽然失望了,甚至是绝望了。

她茫然无助地拿着手机,准备问问妹妹母亲的病情,来了一条短信,短信是西门哥发的:“还好吗?几天都没有看见你到店里去,忙什么呢?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啊,很担心你,别忙坏了。”

西门哥类似的信息以前她也有收到过,她的感觉都是有些怪怪的,还有些许的厌恶,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关心就仿佛那些推销员为了讨好客户而群发的关怀信息一样。可是今天,她突然感动了,哭了,她觉得那每一句话都柔柔地,春风细雨般吹拂滋润着她焦枯的心田,抚慰着她绝望无助的心,仿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神奇的力量,有着美妙的面目,是友谊,是亲情,是茫茫人海中最亲切温暖的关怀。

她破天荒地回了一句:“谢谢你的关心。”然后又鬼使神差地附加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她没有想到,这无意中的一个回复,对于西门哥意味着什么,那是巨大的喜悦,无边的幸福,是春色遍地般的美好,是雨过天晴的心旷神怡,是中奖似的热血沸腾。

她更不会想到,她的这个回复,给她的日后带去了怎样的困厄和灾难。虽然,她的全部问题,也都将因为这个回复而解决。

对于她天大的问题,大到能压垮累死她的问题,在西门哥那,统统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一桩,就是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区别。

很快,西门哥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素莲迟疑了一会儿,怀着一种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奇怪的感觉接听了,似乎是下意识地,又似乎是有意的。

“怎么啦?遇到什么事情了?”西门哥温和亲切地问,声音中是满满的关切。

素莲哭着,她不清楚是自己刚才本来就在哭,还是接了电话听了西门哥的关切才哭的,总之她就那么哭着。过了一会儿,在西门哥一声连一声地催问下,她终于讲出了自己遇到的麻烦。也许她只是出自倾诉的需要吧,那些麻烦在心里塞着,被泪水泡得发胀,胀得心痛,必须找人倒出来。这会儿,无论是谁,即便是个陌生人打电话进来,没准她也会倾诉。

西门哥听着,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流泪而难过心痛的同时又暗自高兴,随后简直高兴到心花怒放的程度,他有种大喜过望的感觉,真的,真没想到,老天助人,给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素莲,让一向对自己冷若冰霜的美人忽然回复短信,还接听电话,并且,特别是还跟自己倾诉衷肠,这是多么大的喜事啊,这是多么大的幸福啊!

他感觉天降甘霖,感觉如沐春风,仿佛服用了美狄亚的灵芝仙草,重新回到了青春年代,整个人精神焕发,生机勃勃,冲动的激情在心中汹涌澎湃。

“把你的账号发给我,你把总共需要的金额报给我就行了。没事了,别哭了,哭的我心都碎了。”西门哥说。

从西门哥那借钱,这是素莲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她一直躲着西门哥,总是不给他任何帮忙的机会,因为她知道那样做可能的危险。当西门哥带孩子出去玩——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西门哥只是跟她的邻居说了,当他把孩子领出门了,才告诉她,她拒绝已经晚了。对西门哥送给孩子的礼物,她是决定要把钱给西门哥的,因为她不想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礼物,她多少知道一点西门哥送礼物给孩子的目的,尽管她常常把人想得很好,总往积极健康的方面想,可是对于西门哥她还是抱有一点戒心。

“那就麻烦你了,如果方便的话,借你十万元。”她实在没有办法,孩子的学费预交款四万元不能拖,大哥大嫂家的两万元不能拖,老阙的住院费一万元不能拖,母亲手术没有一两万估计是下不来。至于那些大债主,让老阙卖了股票去应付吧。她实在管不了那么大那么多的事情,她柔软的双肩扛不起那么重的担子。

她的账号发给西门哥不到二十分钟,一条来自工商银行的提示信息吓了她一跳:您尾号059账户汇入金额1000000。00元,一百万元,经常管账的她对于金额数字是敏感的,可是她还是担心看错了,又仔细数一遍,七位数,一百万元!

她想一定是西门哥误操作了,打电话给西门哥,西门哥说:“是一百万,你尽管用就是了,别委屈了自己。”

她说:“借十万元就已经很多了,怎么好多借?谢谢你的好意,等下转回给你。”

不顾西门哥的反对,她将九十万元转回给西门哥,一颗紧张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这件事情之后,对西门哥,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冷漠了,她欠了人家一份大恩,一份大人情啊。她是一个善良厚道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总怀着朴素的道德,最真的感情,对一切帮助过自己的人事都永远心怀感恩,并随时准备报答。

她不知道,正是这种性格和品性,后来害了她,让她落入了西门哥的色狼陷阱中,也造成了老阙的人生中更大的悲剧。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要债的人天天来,态度一天比一天恶劣。老阙依然用哀求和说好话的软办法应付,连续几天后,那些人突然不再来了。突然的暂停,让老阙反而有些紧张不安,他知道那些债主一定是在酝酿什么阴谋、狠招,这让他多少有些担心,但是他想无论怎样的困难,都不能逼迫自己卖出股票。一定要坚守,跟庄家干,就看谁的气长,很多人在股市上亏钱就是因为轻易放弃,匆匆割肉,亏伤了自己,肥壮了庄家。坚守到底,是一条铁律,雷都打不动。他想反弹的时间应该不会太远了,反转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久了,好股票,就像金玉珍宝,总会大放光彩的。

特别是5月3号和4号两天的连续大涨,让老阙欣喜若狂,亢奋不已,那种连板猛涨的判断和期待死灰复燃,仿佛很快就会出现数个一字涨停板!

他还给债主发短信,报告股票大涨,希望再支持一段时间,希望放心,还钱根本不是问题。

5月4号大涨,最高涨幅达8个点,云横秦岭建议他减仓,他当即拒绝,理由是现在只是反弹初期,大的反转一触即发。

5号收了十字星小阴线,云横秦岭再次建议他减仓。他说这是主力上涨途中的震仓,目的是继续收集散户手中的筹码。云横秦岭建议他好好读读路漫漫的文章,说那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会使得庄家和散户都变得谨慎小心,甚至看空。

果真,接下来6号大跌5、01%,(7、8号周末)9号大跌9、09%,10号微跌0、57%,11号微涨0、11%,12号大跌3、22%,短短几天内跌幅约18%,12号收盘价42、37元,与成本均价55、85相比,老阙总共损失高达176万多元!

老阙感觉自己也跌进了地狱里,遭受着地狱的各种酷刑的折磨:没有听从朋友建议及时减仓的懊悔之刑,对庄家恶搞狂猛砸盘的仇恨之刑,对素莲粗暴发脾气的内疚自责之刑,对未来毫无把握的迷茫焦虑之刑。。。老阙被各种酷刑折磨得死去活来,悲惨万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雪上加霜的是,老阙收到了法院的传票。那些债主终于抛掉过去多年的交情不顾,执意要收回借款了。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唯一的就是卖股票了,在股票几次大跌后,还没有像样的反弹的情况下割肉,即便抛开老阙与庄家之间的斗气不管,单从极其不划算来说,简直是等于要了老阙的命了!

小河春从云横秦岭那得知老阙的情况,觉得事情很严重,心想,何不去问计于股神,或许他有什么锦囊妙计,能帮帮老阙缓解或者化解难题。

第二十章 麻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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