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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

  妈妈和阿生阿姨为了让我和鞠衷生能一起上学并且在一个班,因此我早上了一年学,而鞠衷生却晚上了一年。

可年幼的我却觉得没差,只感觉可以一直很鞠衷生在一起,根本不会分开。

开学的那天,妈妈和阿生阿姨给看起来四十多岁更年期一样的女班主任塞了些钱送了点礼,于是我顺利的和鞠衷生成为了同桌,尽管我和他的身高总是差了那么一截,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像能够站在一排当同桌的样子。

因为鞠衷生晚上一年学的缘故,他比别的一年级学生都稍微高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老师只能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桌,我也只好迁就他,坐到了最后一排。

可是,这对于略矮的我来讲,前面简直是坐了一排排冰山。根本看不见黑板上老师写些什么。讲台上老师的表情,我倒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我就养成了让鞠衷生看黑板的习惯,老师写什么他就小声念给我,然后我在一笔一划的记到本子上。这导致我的眼神后来出奇的好使,可鞠衷生在小学四年级,就得了近视。

小学三年级以后,我的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的原因,每晚都很晚才能回家,于是我中午和晚上只能去鞠衷生家吃饭。阿生阿姨做的饭菜特别好吃,咸淡适中,会做的菜品种类也极多,每次我都要吃下一整碗米饭才肯罢休,这在我妈妈做饭很多年的生涯中是绝对没有这种待遇的。

小学四年级,其实我已经不需要鞠衷生再每堂课都给我念黑板上的内容了,但因为习惯,鞠衷生还是每天每堂课都会小声念黑板的内容给我,我再一笔一划的记到本子上。

可我最近却发现,鞠衷生的视力好像不如以前好了,以前他总是念得很快,我写字稍微慢一点就会跟不上,可是最近,他却总是抬起头对着黑板挤眉弄眼好半天,才蹦出一两个不顺溜的字出来。

好不容易一堂课下课,我拿着笔记去和别的同学对比,也总是能发现好多错误。

我很害怕,我以为我总是这样欺负鞠衷生帮我看黑板,所以他生病了。

“小鞠,你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他。

他正在嚼着一口很大块的红烧肉,咽下去以后,才回答我:“没有啊,怎么了?”

我漫不经心地扒拉一口饭,说:“你最近看黑板不如以前快了,而且还有好多错的地方。”

鞠衷生夹菜的筷子轻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是近视了吧,没事。”

“近视?近视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端着汤过来的阿生阿姨打断。

阿生阿姨神色十分慌张,放下那碗滚烫的汤,问鞠衷生:“你近视了?”

鞠衷生摇摇头,明亮的眼睛看着阿生阿姨,笑着说:“没有,你别听南极瞎说。”

“那就好,小鞠,你听着,一定要保护好你的眼睛,就算你近视了我也不可能给你配眼镜的。”阿生阿姨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的声音警告着鞠衷生,我却听得一头雾水。

午饭过后,我和鞠衷生走在返回学校的路上,一前一后。

他好像和阿生阿姨说完那些话以后就一直很苦恼的样子,用一根小棍一边划拉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一边往前走。

我加快脚步小跑着追上他,“小鞠,为什么阿生阿姨说不会给你配眼镜啊?”

鞠衷生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无奈,显然大我两岁的他早已明白一些道理。

他停下脚步,沙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向我,低头看着我,很认真的告诉我:“我妈说,如果一个人戴上眼镜,那他就摘不下来了。就像我爸爸那样。”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鞠叔叔是个大忙人,记忆中的他好像真的总是带着一副眼镜,从未摘下来过。

从此,我觉得眼镜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我不想让鞠衷生那双明亮漆黑的好看的眼睛被一副大大的眼镜所覆盖,失去它原有的光芒。

于是后来,我们调换了方式,变成我把黑板上的内容小声念给他听,他再往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

也是从那时起,我和鞠衷生都养成了认真做眼保健操的习惯。

可是即使这样,鞠衷生好像也没能逃出近视的魔爪。

他上课的时候开始离书本越来越近,有时候在操场上,我离他稍微远一点和他打招呼,他都要眯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才能看清我。

于是他开始总是皱着眉头,好像很抑郁的样子。

我看了心里很不舒服。

终于,他受不了这种感觉,开始问前座的那个瘦瘦的男生有没有不要的眼镜。

前桌那个瘦瘦的男生,好像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在带着眼镜,他好像换了好多副,又好像一直都带着同一副,大概每副眼镜都长得一样,我分不清吧。

第二天,那个男生把自己所有的不需要的眼镜都带过来,琳琳琅琅几乎要摆满鞠衷生整张桌子。

鞠衷生开始挨个试戴,却总是叫晕,直到一副镜片很薄很薄的金属细边框的眼镜戴在他的眼睛上,他才满意地笑了。

“你这度数不算高,一百二十五度而已,快让你妈给你配一副吧。”前桌的男生收拾好其他的眼镜,问他,“近视为什么不配眼镜?”

“我妈说会摘不下去的。”

他们两个剩下的对话我没有再听,我只是暗中记住了那个瘦瘦的男生说的话,一百二十五度。

有了二手眼镜的鞠衷生,又恢复了以前的笑容,他不再皱眉,眼镜片折射他眼里的光,好像更亮了。

只是,鞠衷生只有上课的时候才会带,下课就赶紧摘下来。

我在鞠衷生下课去厕所的时候,偷偷带上那副眼镜,视力极好的我一戴上眼镜,瞬间就感觉天旋地转,晕乎乎的,我赶紧摘下眼镜,也记住了这种感觉。

周日,我背着鞠衷生,偷偷跑到眼镜店,才知道,一副眼镜要两百多元。

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把存钱罐砸碎,里面的钱也才七十多。

于是妈妈每天给我的三块钱零花钱,变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以前我总是和鞠衷生把父母给的零花钱买好多好多零食,在学校偷偷摸摸的吃。

现在,鞠衷生每次张罗要买零食,我都阻止他,或者他自己买,我不吃。

就这样,一天三元钱,两个半月,我终于攒够了近两百五十元的眼镜钱。

1998年,我上小学四年级。

1998年,鞠衷生眼睛近视。

1998年12月20日,澳门回归。

那天晚上,似乎所有人都在欢庆这一时刻,外面砰砰的放着烟花,热闹的像是过年。

我和鞠衷生在外楼梯上坐着,夜色如墨,烟花五颜六色,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

鞠衷生两手托着下巴,抬着头,看着天上的烟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突然想起羽绒服里藏着的眼镜盒。

我戳戳他的腰,他把头扭向我。

“给你。”

当我把眼镜盒给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闪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是什么?”

“一副新的眼镜,我去给你配的。”我得意的说。

“你傻啊,这种东西只有本人去配才会准啊。”他用嫌弃的语气说着,却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打开眼镜盒,把眼镜戴在自己的眼睛上。

“你别说,还真挺清楚。”他开心地笑着,眼睛像天空一样漆黑明亮,“谢谢你,南极。”

说罢,用力抱紧我。

那晚,再漂亮的烟花,也抵不过他的一句谢谢,也不如他的拥抱。

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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