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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

  或吻,或泪,都会使我浸沐于——

兰心慧质之中,那是成熟的桃子

高倨于求慕者的目光之上,难道是——

天上的太阳,落在了桃树枝头

——仓央嘉措

清早还不到五点,初一在闹钟的尖叫声中睡眼惺忪地起床、洗漱、收拾行李。柳海峰神情有些呆滞地坐在床上,目光一路跟着初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酝酿了半天的话终于还是说出口:“初一,要不你别去出差了,跟主任说一下,换其他人吧?”

“嘘……”初一把细长的食指竖在唇边,那神情仿佛怕惊动了池塘荷叶上的蜻蜓,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海峰的下一句话。显然,初一害怕惊动的不是蜻蜓,而是卓玛:“你小点声儿,留神让卓玛听到了!”说着,初一伸手把床头本来就已经很昏暗的灯光调到了最暗。

每年上半年,所有从事新闻职业的人都知道,行业的“旺季”来了。在这个漫长的“旺季”里,五一前后又是“旺季中的旺季”。初一和所有的年轻记者一样,毕业后从接热线开始做起,一步步地有了自己的专属的领域,也就是行业里常说的“口儿”。工青妇团口儿里,因为行业的特征和初一的努力,成了报社最出“活儿”的一个领域。

今年五一的报道重点依旧是劳动者。

中央宣传部门确定重点报道对象之后,各家媒体纷纷开始摩拳擦掌,如火如荼的新闻行业竞争中,即使再常规的报道,看似漫不经心的跑口记者们都憋着劲想要找到与众不同的角度。

报社领导安排初一去上海,除了因为初一扎实的新闻功底之外,更多的还是看中初一的勤奋、踏实和在采访中的应变能力。毕竟,任何一个领导安排“1”而能完成“3”的员工都是会被喜欢和信任的。

从初一接到报社去上海采访的通知开始,柳海峰的心里就开始打鼓。初一自然也看出了海峰的满满的畏难情绪,“我出差,你上班,卓玛自己在家里呆着,她一个大活人,不用你管吃管穿,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担心什么?难道你一个大男人,她还能把你吃了?”初一手脚麻利地把相机装进箱子,一边拉上拉链,一边不屑地看了海峰一眼。

“可是,你要走一个月,时间太久了……”

“一个月怎么了?你还担心我走了一个月你会和卓玛日久生情啊?”初一看着海峰眉头紧琐的样子有些想笑,干脆开个玩笑逗了海峰一句。“没事,一是一个月想要日久生情时间太短,二是即使你们俩生了情我也不介意,卓玛是我最好的姐妹,肥水不流外人田!”初一笑着拍了拍海峰的脸,转身、穿鞋、迅速出了门。

此时远处的天已经稍稍开始泛白,虽然已是五月,但清晨还是透着一点点的凉意。这么多年来,初一在无数个这样的清晨,无数次地拖着行李箱背着相机出差采访,尽管海峰在最初的时候也会送她,可是时间久了,初一还是习惯一个人上路,一个人回家……

回到北京快半个月了,卓玛有些郁闷。

月儿一直没有露面,天天忙到深夜才回家的初一今天一早也出差去了上海。无所事事的她天天在初一家里看看书,约约北京的朋友、同学,偶尔联系一些杂志写写稿子。

但是对于卓玛来说,每天都有那样一个时刻,却是最值得期待的……

初一家客厅的沙发背对着门,却能清楚地听到楼道里传来的一切声音。对于卓玛来说,柳海峰的脚步声总是那么特别。海峰的习惯是到了家门口才开始摸钥匙,他永远分不清一串长相相似的钥匙里,哪个是家门的,哪个是房间的。

金属制成的钥匙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时,门轻轻地被推开,海峰汗津津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笑意。

“卓玛,初一让我去藏餐厅给你买了糌粑,她说你自己会挼……”

“初一打电话让我给你买了牛肉,不过肯定不是西藏的牦牛肉,你凑和吃啊……”

“初一说你要是闷的话,她化妆台抽屉里有万达的电影卡,你随时可以去看电影……”

“初一说……”

“海峰,哪一句是你要和我说的?”卓玛突然打断了海峰的话,长长睫毛下的眼睛里透着海峰熟悉的眼神,那眼神是炙热的,也是火辣的。“你的心里除了初一,就从来没有过别人吗?”海峰感觉出了卓玛的咄咄逼人。

“卓玛,你还需要我给你做什么吗?要是没事,我出去找一个哥们儿谈事去了……”这就是卓玛认识多年的海峰。卓玛明白,海峰对自己的心意心知肚明,然而每每要真刀真枪地正面面对时,海峰一定会选择落荒而逃。

对于内敛沉稳的海峰而言,“躲”是最好的办法。而对于热情如火的卓玛,未曾出手交战,“敌人”就不见了踪影,却是一种沮丧。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藏族姑娘来说,除了穷追猛打没有更好的解气方式。

22岁那年,海峰在马路上“捡回”初一,不久之后就成了初一的男友。这么多年来,卓玛亲眼见证了初一和海峰之间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初一倔强地、骄傲地一路前行,而海峰却在执着地、无怨无悔地一路退让。

卓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卓玛不由自主地陷进去了,从心潮微澜到波涛汹涌。卓玛发现,海峰身上所有让初一为之无动于衷的,竟全部是自己苦苦找寻的。

如果说海峰在初一的心里种下了一棵树,那么他一定无意中在卓玛的心里插了一根柳。十年时间,树木枝繁叶茂,柳枝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绿树成荫。毕业之后,几乎所有的大学同学都结婚生子,月儿有了潘谊和,初一有了海峰,唯独自己,形单影只。有时候,卓玛也会堵气地想,干脆在屁股后头那堆追求者中挑一个顺眼的算了,哪怕不结婚,谈谈恋爱也好,可是真到了真刀实枪地要进一步发展时,往往是卓玛先打了退堂鼓。

初一把卓玛对海峰时时挂在嘴上的“爱慕”当成玩笑。

“卓玛,我把海峰让给你,你把拉萨让给我……”

“卓玛,海峰有高原反应去不了拉萨,要不后半辈子我把海峰交给你照顾?”

每每在这些时候,卓玛的心都会隐隐作痛。

在初一的心里,柳海峰是个永远波澜不惊的超人,永远不悲不喜,永远就这么云淡风轻。而卓玛知道,海峰的这份淡定背后却也有着太多太多的无奈和痛苦。

“海峰,陪我吃晚饭吧!我想找人说说话……”卓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知道,无论是谁,海峰基本都不会拒绝,那是他一惯的作风。

而这一点,正是让卓玛迷恋和心醉的。

“那,那我给我哥们儿打个电话……”卓玛的判断不会错,海峰停下了脚步,把手里的车钥匙随手放在桌上,一面掏手机一面回头问卓玛:“你想要吃什么?我们在家里做,还是出去吃?”

卓玛喜欢极了看海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样子。

记得海峰当年第一次跟着初一回到她们三个人的“家”时,卓玛和月儿就曾查户口似的盘问了海峰最拿手的菜是什么?结果海峰竟然红着脸数出一堆,俨然是马三立先生相声小段儿报菜名,卓玛和月儿恨不得笑出了眼泪……

七成熟的牛排、清炒芥蓝、凉拌紫甘蓝、水果沙拉。海峰像变戏法似的把四个精致无比的菜摆上桌子时,卓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么好的菜,我们俩喝点酒?”卓玛笑着提议。

“行,知道你酒量好,我去拿!”转眼,一瓶干红和两只精致可爱的高脚杯出现在了桌上,在灯光下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

卓玛记得第一次在月儿家看到透明的高脚杯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从小到大在拉萨长大的卓玛,家庭虽然殷实,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晶莹剔透的器皿,看上去薄如蝉翼,掂在手里却有着沉沉的分量。卓玛想起了阿爸和扎西叔叔喝酒的银杯子,上面装饰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青金石或者松石,华丽而精美,可是人们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

卓玛学着月儿的样子用大拇指和食指环住杯子边缘,中指托在杯子最细长的部分之间,说话的时候不忘用轻轻地转动杯子,让腥红色的酒在沿着杯子内壁划出一条条动人的弧线。

“海峰,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留在北京吗?”卓玛轻轻地抿下一口酒,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海峰,突然问了一句。

“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喜欢外面的世界,我们大概都一样吧。”有人说一万个北漂就有一万个留在北京的理由,这些理由大多和年少轻狂有关。海峰的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眼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近十几年来,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的年轻人犹如潮水般涌向北京,拥挤的地铁、狭小的公寓、巨大的工作压力和忙碌无比的生活节奏下,城市人口依旧飞速增长,雾霾再大依旧挡不住人们行色匆匆的脚步,这个城市让太多人欲罢不能。当然,有的人为了梦想,而有的人却是为了爱情。

“与其说我拼命地想留在北京,到不如说我是拼命地想离开拉萨。”卓玛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送到嘴边一口喝下。

五、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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