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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谜一样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兰房寂寞的时候,蜻蜓飞进我的窗户

天亮了,探香的粉蝶飞走,留下花萼独颤

冤家呀,木船儿没有心肠,马儿也知道回头看我

没有信义的人儿,你浇灭红烛,就不再回头看我

——仓央嘉措

月儿总喜欢把几种酒掺起来喝,尽管每次喝完了都会吐得昏天黑地。

这个名叫“后海5号”的酒吧,有着极强的包容性,附庸风雅者可以听着《高山流水》品茶论道,郁郁寡欢者可以一杯清酒醉生梦死。从外形上看它是个中规中矩的四合院,然而进到里面就会发现,其实是别有一番洞天。

月儿和这个酒吧有着多年的渊源。十多年前月儿读大三,闲来无事和初一、卓玛出来逛街,逛到附近,无意中听到里面传来一曲动听的古筝曲,月儿愣头愣脑地直接循着声音就冲了进去。

“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不过你刚才有地方弹得不够好……”弹筝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白色的衣裤,像个翩翩的仙女。

“是吗?”白衣女子看着月儿一脸认真,笑着反问。“那我弹的是什么曲子?”

“《将军令》,”月儿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好久没弹了,让我试试行吗?”月儿还没容对方点头就径直过去,麻利地裹上指甲,动人的音乐瞬间就从手指间流了出来。初一和卓玛不懂乐器,但是从白衣女子的脸上满满的赞许能看出,弹古筝,月儿绝不是个等闲之辈。

后来,月儿成了后海5号的常客,心情好了坐在古筝前弹一两首曲子,要么是荡气回肠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要么就是令人回味的《高山流水》。月儿常说,她弹筝,其实是弹给自己听的,错了对了、好了坏了都没有关系。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喝酒,啤酒、红酒、调制的酒,一字排开放在面前,什么时候喝到不醒人事什么时候回家。

多年来,“后海5号”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经营模式,白天会有阳春白雪的古筝曲婉转流出,到了晚上,则变成了地动山摇的现代的乐队表演。这个别致的院子里,一楼楼顶的天花板用透明的钢化玻璃做成,而这层玻璃恰恰又是二层的地板,楼下的人抬头可以看到楼上人的脚,而楼上的人低头则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人的头顶。这样风格的设计,让一年四季来来往往的许多胆小酒客们有些望而生畏。

据说2008年奥运会期间,这个院子里来过许多个国家的客人,其中有一个美国著名的摄影师,他站在酒吧的二楼,用一个全世界人民都想不到的独特角度通过透明地板拍到了一楼的场景,并且把照片发表在了美国最有名的地理杂志上,“后海5号”因此声名鹊起。那一年间,全世界各地的摄影师们都纷至沓来,那块透明的、可以轻易看到脚下和头顶的地板也成了当年全世界风光杂志中曝光率最高的地板。

一楼把角处,一个不规则的透明玻璃大桌被庞大的圆形沙发暧昧地包在中央,像一只百无聊赖的青蛙。沙发上慵懒地围坐着一群穿着前卫、发型时尚的红男绿女。在巨大的DJ音乐里,喝酒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嗨起来。

“哈哈,我赢了!喝酒喝酒!你们几个快喝……”精明的老板把每一个可以打骰子的桌子装上了小型的扩音器,被无限放大的骰子碰撞声总能激发出所有人最大的热情,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无论是输是赢,不外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人群里,一个音质清脆、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最为特别,要么在大笑着尖叫,要么欢呼着叫好。寻着声音望过去,她坐在沙发的最里面,大红色的包臀热裤衬托出她紧实浑圆且性感十足的翘臀,上身一件紧身低胸的小吊带背心将饱满的胸型衬托得更加玲珑有致,白白的腰肢一侧,一个月牙儿形状的纹身隐约可见。

月儿就是这样。谜一样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醉眼迷离的月儿伸出两个水葱一样白嫩的手指夹起一支烟,旁边立刻有个一脸谄媚的男人替她点燃。

“月儿,跟他们喝半天了,是不是也该跟我喝两杯了?服务生,上酒……”说罢,“谄媚脸”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转眼间,西装革履的殷勤的服务生就把调好的酒端到眼前。

“来吧,老规矩,谁输了谁喝,没喝多的买单!”头顶的霓虹灯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在灯光下可见月儿大红色的唇彩、夸张的眼影,唯有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发白。月儿把打骰子的竹筒摇得山响,然而摇出的点数却远远小于对方,大家看到分出的胜负结果,一起开始起哄:“月儿喝,月儿喝!”

“月下等你”是这个酒吧里最有名的一种酒,调酒师是个台湾来的年轻人,白天他在酒吧外的这条街上画行人、画后海,到了晚上摇身一变成了最专注的调酒师,月儿喜欢这个酒的名字,常常会多点几杯。

“喝就喝!”月儿仰头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瞬间赢得了满桌的叫好声。月儿侧着脸一脸魅惑地看着旁边那个整晚贴自己最近的男人,挑逗地说了一句:“酒不错,你的手气也不错!”说罢,用腥红色的嘴唇深吸了一口烟,即而又全部吐了出来,边笑边顺势推开了“谄媚脸”那只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谢谢你的酒,你们继续玩儿,我出去透透气……”喝得有些东倒西歪的月儿不顾众人挽留,努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这时她才发现手里竟然塞着一张纸条,上面除了一个电话号码之外,还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喜欢你的性感,今晚跟我走吧,你开价……”

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钢化玻璃上无数只密密麻麻的脚,月儿的胃里一阵阵地难受。音乐太大加上人多,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暗引人注意,月儿的手机里已经显示有19个未接电话。这个号码在月儿手机里存储的名字是——老马。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别再喝了,赶紧跟我回家!”手里的杯子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夺走,月儿细细的手腕被一把攥住,整个人不由分说地就被拖出了门。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这种劈头盖脸的说话方式除了马正杨不会有别人。

虽是五月,但入夜之后的风里还是有一些凉意,加上酒精的作用,月儿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胃里瞬间排山倒海,捂着嘴巴冲进了洗手间……马正杨一路跟在身后,一面轻轻地拍着月儿的后背,一面继续唠叨:“你就不能靠点谱吗?一个女孩子,喝成这个德性,像什么样子嘛……”

“赶紧喝口热水……赶紧把这件衣服披上……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这几句唠叨话反反复复在月儿耳边响起。月儿虽头疼欲裂,但还是咧着嘴笑了。这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第二天早晨,月儿在自己那张无比熟悉的大床上醒来。马正杨躺在一边,和衣而睡。昨晚的酒劲似乎还没过,月儿有些昏昏沉沉。

“老马,昨晚上楼又没电梯了吧?”月儿一边嘻嘻地笑着,一边坐起来,伸脚踹了踹马正杨宽厚的后背。

“还有脸问!懒得理你……”马正杨翻了个身,背对着月儿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打算继续睡。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噌”地一下坐起来,伸着他细长的食指在月儿眼前不停地晃啊晃:“月姑奶奶,我发现您现在除了脸皮越来越厚之外,体重也一路看涨啊!”

马正杨越说越激动,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边拉开架势开始数落:“八楼啊,姑奶奶,就说您身材好,也得有100斤吧?我生生地扛着您这100斤爬上了八楼……你知不知道你们家这破楼一过晚上十二点电梯就关掉了?”

“老马,不要夸张嘛,我哪有100斤,不过98斤而已……”月儿继续嬉皮笑脸。

月儿总觉得认识马正杨得有一个世纪了。

马正杨的爸爸是外婆最得意的学生,月儿记事起,马正杨就跟着爸爸常常来看望外婆。月儿开玩笑地说她是看着马正杨长大的。实际的情况是马正杨比月儿大三岁。

童年的很多岁月里,马正杨始终觉得这个扎着马尾、长得像个小公主的女孩儿长大了一定是自己的老婆,于是小小少年在最干净最明媚的日子里对小公主倾注了全部心思,大到妈妈的金项链,小到一颗跳跳糖,对月儿绝不吝啬。

月儿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一起放学,马正杨见到自己的第一件事是帮她背书包,第二件事是递上一个棒棒糖。

长大后月儿牙不好,总长智齿。每次去看完牙医出来都会打个电话给马正杨:“老马,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疼我呀?我这牙有今天全得怪你小时候一天一根儿棒棒糖……”电话另一端,马正杨嘿嘿地傻乐着。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马正杨对月儿的心思,但在这个世界上,爱情就是这样,需要的是你情我愿,两者缺了一个,即使走到一起也不能叫爱情,顶多叫交情。

有那么几年,长辈们都极力地撮合着月儿和马正杨,月儿顶不住压力,勉强点头答应。可是在当天晚上马正杨在酒吧里找月儿的时候,月儿醉眼迷离地说了一句话,让马正杨一生难忘:“如果没有婚姻,也许我还会爱上你,非要那张纸,那咱俩这辈子就只剩下交情了……”

第二天,马正杨自己找了月儿的外婆和妈妈,表达了自己对月儿的感情更多的是“兄妹之情”的意思。一年后,马正杨娶了自己研究生学校的师妹李唯。

十、谜一样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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