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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卓玛嫁人

  当树顶的嫩叶,悬挂着蓝色的雾气

杜鹃让鲜花,张开惊奇的眼睛

我惊奇地嗅到了,故乡门隅的春风

这时候情人给我以温馨,使我浑身舒畅

——仓央嘉措

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一定要争分夺秒地利用这三周时间。月儿要把访谈节目从录制到剪辑、到后期制作包装工作全部收尾,并且全部移交老胡。时间虽然紧张,但是节目质量丝毫不能打折,这是月儿的要求,也是卓玛的要求。

远在拉萨的阿妈丹增终于等来了心爱的小女儿要嫁人的消息,老人跪在佛前转着经筒,不知不觉中喜极而泣。央宗嫂子看着婆婆坐在家里的佛龛前久久地发呆,心里明白婆婆所想。她知道,全世界当妈的人都一样,小的时候担心女儿长不大,长大了担心读书不好,大学毕业担心女儿嫁不出去,有了男友又担心女儿嫁得太远,从此远走高飞。好在,杨柳虽然是汉族,但是有一点却让全家人满意,那就是对卓玛的心意人人可见。

谈婚论嫁是一件大事,不能有任何的怠慢。阿妈看上去柔弱,但是在三个丈夫和儿子儿媳面前却有着绝对的发言权,她把大家集中到一起,郑重地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怎样给女儿卓玛一个体面且盛大的婚礼。

3731公里之外,卓玛接到阿哥的电话,转达了阿爸阿妈以及叔叔们的意见,根据卓玛和杨柳的生辰八字,结合藏历来看,结婚日期赶在藏历的十月十五,也就是一年一度盛大的“白拉姆节”举办最为合适。查看时间,不过剩下不到一个月而已。

日子一天天地逼近,卓玛似乎一天比一天紧张。夜深人静的时候,卓玛偶尔会想起海峰,连她自己都会感慨,一年前她还曾因为放下海峰而悲痛欲绝,可是短短的一年后,自己开始谈婚论嫁了,这个过程甜蜜而又幸福,完全想不起当初痛苦时的心境。或许,这就是人生。

受阿妈丹增的委托,洛桑在北京承担起了“娘家大哥”的角色。在西藏,女儿出嫁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家族的大事。因此娘家人决策举足轻重。洛桑虽然不能面面俱到,但是他还是给了卓玛和杨柳许多关于藏族风俗的建议和指导。每次洛桑一板一眼地提醒卓玛下一步要准备什么的时候,初一总是忍不住在一边嗤嗤地笑:“洛桑,看来关于结婚的事情你蛮有经验啊!”洛桑一听初一这么说,黝黑的脸立马变得通红:“什么呀,我只是经常帮朋友和同学的忙,见过他们的结婚流程而已……”众人看着洛桑的窘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在洛桑的提醒下,卓玛要在返回拉萨之前完成一件大事——那就是要正式地去拜见杨柳的家人。在藏族人的风俗里,年轻男女两情相悦之后,最重要事情就征得双方父母的同意,若没有父母的祝福,婚姻不能算是幸福。在西藏,初次上门拜见父母时,哈达是必须要准备的。在北京没有哈达,洛桑便自作主张地提醒卓玛买一样象征吉祥的东西送给父母也是一样的。

其实准备礼物倒不是卓玛发愁的事情,卓玛最犯怵是去见杨柳的妈妈。上次杨柳搞了那么声势浩大的一场求婚仪式,卓玛尽顾着感动了,回到家里之后才想起来似乎冷落了玉姐,甚至连句像样的称呼都没有叫。不提称呼还好,提到称呼,卓玛更郁闷了,杨柳管妈妈叫玉姐,不知情的时候,她跟着叫玉姐没什么,可是知道玉姐就是妈妈的时候,自己总不能也这么不着调地一起叫“玉姐”吧?那么问题来了,不叫“玉姐”叫什么呢?叫妈妈?可是玉姐的样子,明明就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而已嘛……卓玛想来想去,越想头越大。

卓玛也是后来才知道,出类拔萃的玉姐,出生在一个良好家庭环境里,大学毕业后去英国留学,却在留学的第二年怀了孕,人人劝她打掉孩子保住前程,可是倔强的她却坚持没有那么做。孩子落地的那一天,她正式进入单亲妈妈的行列。一个优秀的女人,多年未嫁,独自抚养儿子长大,付出的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

杨柳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幸运的的是他在外公外婆和妈妈共同的庇护下长大成人,外公外婆和妈妈尽可能地给他提供最健康的生活环境,二十多年后,才有了这个身心健康、性格开朗的杨柳。

这天晚上,杨柳约了大家到潘家园的家里小聚,同时商量离开北京返回拉萨的一些细节。几个人聊来聊去,话题又绕回到了卓玛去拜访杨柳家人的事上。一提这事,卓玛又开始纠结,“见外公外婆还好说,见了你妈妈我说什么呀?!玉姐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卓玛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白了杨柳一眼,感觉杨柳才是真正地陷她于这份为难的罪魁祸首。

其实初一和月儿对卓玛这份犹豫和纠结心知肚明。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卓玛,接受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友就已经举棋不定了许久。尽管杨柳一再表示,玉姐十分喜欢卓玛,但是对于卓玛来说,这份“喜欢”却还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的!你比较占便宜,只有婆婆一个人,所以要面对的审查少了一半……”杨柳一边鼓捣他的相机镜头,一边嘻嘻地逗卓玛。在杨柳的心里,拜见任何人都不是大事,最大的大事是两个人相爱。这就是“80后”和“90后”的最大区别。看着卓玛为了见家人的事纠结成这样,杨柳总是觉得卓玛小题大作。

“初一,要不你陪我去吧?”卓玛见杨柳不为所动,扭头向初一求助。

“别呀,是你要嫁给杨柳,又不是我,我可不能去……”初一一边笑一边给月儿使了个眼色,月儿立刻心领神会:“没错,你要是把杨柳让给我,我就去!”一句话直接封了卓玛的口。

“你们一个个的真讨厌,我确实没有经验嘛!可是,可是见了玉姐怎么称呼她呀?!”

“当然是叫玉姐啦!”就在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一回头,见一个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女子一脸明媚地站在门口,她身后还站着两位面容慈祥但气度不凡的老人。

“玉姐,你把外公外婆也带来啦?”杨柳从屋迎了出来,一面接过玉姐手里的东西,一面把两位老人让进屋里。

“卓玛,我来给你介绍,这是外公外婆婆,这个是玉姐,也就是我们的妈妈。”杨柳牵着卓玛的手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卓玛没有想到的是,外婆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和头发,外婆的手很暖,抚摸在脸上身上很温暖的感觉:“卓玛,长得这么好……好孩子,外婆把杨柳交给你,日后你们相亲相爱地过日子,好吗?”

“嗯!”卓玛一头雾水,刚才还在纠结如何去见杨柳的家人,几分钟不到,全家人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外公外婆慈爱的目光让卓玛想起了远在拉萨的阿妈,卓玛的鼻子有些酸。

“卓玛,杨柳这小子,总是搞一些突然袭击,中午打电话过来让我们下午务必到,早就听说了你这几个小姐妹和朋友,于是我就带了父母一起和大家见面。欢迎你们成为我们大家庭的成员,也希望你和杨柳可以幸福一辈子!”玉姐说话温婉中透着幽默,举手投足间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每句话说出来得体又让人舒服。玉姐看着卓玛楚楚动人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把卓玛拥在了怀里。“别因为一个称呼犯愁,直接叫我玉姐,省得叫妈妈把我叫老了……”

“拉萨的婚礼办完了,想着要回北京啊!别忘了北京也有你们的家,我们盼着你们两个回来!”再年轻貌美的女人面对离别一样会愁绪满怀,更何况杨柳是玉姐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唯一儿子。听着玉姐动情的嘱咐,卓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初一和月儿看着眼前这无比温馨的一幕,有些动情。

杨柳见几个女孩子个个即将梨花带雨,赶紧出来打圆场。“外公外婆,玉姐,我来给你们介绍我的这些好朋友。王初一、月儿、洛桑、潘大哥。过几天,他们几个都会陪我一起去拉萨……”

四十六、卓玛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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