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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足球酒吧

  荡铃子还未睡醒,我涉过生命的春潮归来

小心地拭净——我甜蜜的微笑。这一切,

全落进大胡子老狗,那双机灵的眼睛里

朋友啊,别说我黄昏出去,归来天已黎明

——仓央嘉措

其实柳海峰打从大学毕业之后几乎没怎么去过酒吧,数得着的那么几次也是被初一和月儿拖着一起去的。海峰不太喜欢酒吧里那些震耳欲聋的音乐,更不习惯酒吧里陌生的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放浪形骸地撒酒疯。比起酒吧,海峰更喜欢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楼。可是许多时候,喝酒和喝茶能够起到的作用却有着天壤之别。今天晚上,柳海峰需要的是一顿酒而不是茶。

后海银锭桥边,海峰远远地就看到高小筠站在桥边向他招着手。

海峰的印象里,高小筠总是穿着蓝色的牛仔裤,扎着长长的马尾,简单而朴素。可是今天,海峰却明显发现这个姑娘改变了一种装扮,细细的高跟长靴,配着一条黑色的小短裙,细细白白的大腿露出一截,鹅黄色的高领小毛衣衬着白皙的小脸,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下来,淡淡的精致妆容下,她不再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实习生。

“柳老师,这么晚叫您出来,您家里人不会介意吧?”高小筠迎着海峰走过来,笑着问了一句。

“哦,没事。”海峰模棱两可的一句话算是回答。海峰从高小筠的身边走过,无意中闻到高小筠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个味道海峰熟悉无比,正是初一最常用的香奈儿邂逅。想到初一,海峰的心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他迈开步子,没几步就跨过银锭桥,来到了一字排开的酒吧路上,回头问了高小筠一句:“我们去哪家?”

Zoom是后海酒吧街上一家以足球为主题的酒吧。海峰一进门就发现了它的特殊之处,让他更为奇怪的是高小筠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会选择这么一家酒吧。高小筠仿费看穿了海峰的心思,回头说了一句:“柳老师,我是英超的球迷,您看不出来吧?你喜欢足球吗?您喜欢哪个球队?”

初一经常说,这个世界上除了聊足球,任何一个话题都不足以让海峰眉飞色舞。海峰从小痴迷足球,经常熬夜看球一看一夜。可惜初一对足球完全不懂,实在拗不过海峰陪他看一场球,也仅限于看看哪个球员长得帅,哪个球员身材好……

“你也喜欢英超?我喜欢的球星是杰拉德,因为他的技术最全面,你呢?”显然,这是一个让海峰感兴趣的话题。

“哈哈,您也喜欢杰拉德啊?我除了杰拉德还喜欢阿森纳的核心法雷加斯。”两个人一边聊,一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海峰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个名叫Zoom的酒吧里,四面墙上挂满了各个豪门球队的球衣,以及球星的签名。装饰的风格也是英伦式。

“柳老师,您喜欢喝啤酒还是红酒?我觉得在Zoom,喝啤酒比较合情合景,您觉得呢?”

高小筠轻车熟路地招呼服务生点酒,海峰忍不住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一脸明媚的女孩儿。海峰只记得在南通时,她勤奋努力不张扬,总是不声不响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可是今天,她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睿智、成熟,举手投足完全没有了小女生的生涩,成了一个处处散发着魅力的女人。

“随你,我酒量不怎么好,但是应该能陪你喝一些。”海峰向来实在,尤其是在女孩儿面前,更是不会有任何的挑剔。

就这样,一打绿色瓶身的哈尔滨啤酒被整齐地摆上桌子,两个透明的杯子一边一个放定。

“柳老师,其实学校里很多师妹师弟都很崇拜您的,您是我们计算机系的榜样,您的业务那么牛,而且人又好!”高小筠细长的手指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把一瓶啤酒斜着倒进杯子。灯光下,微微泛黄的酒进入杯子,无数大大小小的泡沫在瞬间升腾,海峰看着啤酒的泡沫,突然涌上了一种感觉,那就是将它们一饮而尽。

“柳老师,我第一眼看见您的时候,就知道您是个很善良的人。”海峰一直没有接话,高小筠倒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接着说:“其实我们几个新人是被另外一个项目整体退回的,本以为您也会把我们退回公司,没想到您不但接了我们,而且那么用心地带我们几个。”高小筠双手端起酒杯,扬了扬下巴示意敬酒,海峰笑着端起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仰头喝下了杯子里的酒。

“柳老师,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高小筠突然问。

“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总是隐约能感觉到您眉心里藏着淡淡的忧伤,我的感觉对吗?”

海峰发现高小筠的眼睛很亮,从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干净却坚定。海峰有些恍惚,他努力地回忆着第一次见到高小筠的情形。第一次见她是在南通,刚刚被公司派去处理新的项目。那时他刚刚离开北京,而离开的原因除了工作,更多的是因为初一……高小筠的提醒让海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和初一吵架的夜晚、那场痛彻心扉的交谈、那个让他难过的决定……伤心再一次在瞬间袭上海峰心头。海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它对于春风得意者是锦上添花,推杯换盏间许多祝福和赞美不绝于耳,让人心生欢喜;而对于失意者来说,它又是最好的治病良药,几杯下肚,醉眼迷离,一切烦恼尽可全抛脑后。

一打啤酒在不知不觉中见了底,然而两个人似乎都意犹未尽。“柳老师,我们再来一打?”柳海峰又看到了眼前这个姑娘那颗可爱的小虎牙。

“柳老师,其实我去南通完全是因为和父母赌气,他们想让我出国,可我觉得我更喜欢国内。本来打算去几天南通就回北京的,可是我到了南通之后就不想回来了……”高小筠握着手里的酒杯,目光也渐渐地开始有些迷离。“柳老师,其实我赖在南通这么久不肯回来,就因为您在南通……”

“柳老师,我今天必须得把我的心里话告诉您——我喜欢你。”

……

海峰的酒量向来一般,一瓶啤酒下肚,胃里已经开始有些反应。原本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突然间接收到高小筠传来的这样一条信息,似乎突然清醒了不少,海峰很想给这个姑娘解释清楚,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高小筠,我们别喝了,我送你回家吧?小姑娘家的,喝太多了不好。”海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姑娘,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柳老师,我可不是小姑娘,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我都是一个成熟女性。就连法定的结婚年龄我都超过了四岁。”高小筠虽然说话时舌头有些打结,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机智地作答。

一个靠近北三环的小区里,出租车放下了柳海峰和高小筠绝尘而去。“高小筠,你怎么样?如果没太大事,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赶紧上楼,风有点儿大。”海峰隐约能感觉到高小筠那双热辣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有些不自然地把目光迅速转向了别处。

“柳老师,您喝得也不少,要不然上去坐一会儿吧?我煮点儿热茶,我们俩一起喝点儿?这是我外婆留给我一个人的房子……”高小筠想留住海峰,情急之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无伦次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自己的脸先红了。

“我不上去了,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海峰说罢转身告别,可谁知就在这时,高小筠竟突然捂着嘴巴跑到路边一阵狂吐。海峰心里一阵紧张,他常常见初一月儿几个喝多了难受,一折腾就是一夜。想着高小筠一个在家,有些担心,左思右想还是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电梯把两个人送上一幢单元楼的十层,推开门的瞬间,海峰的眼前是一间装修考究、布置别致的宽敞客厅,里面曲曲折折地应该还有几个房间。毕竟是女孩儿的酒量,刚刚在酒吧里豪气十足的高小筠吐了几次之后小脸儿煞白,海峰有些自责不应该和一个小姑娘一起喝酒喝成这样。

“高小筠,我给你烧点水,喝点热水可能会好一些。你家里估计没有葡萄糖吧?喝点葡萄糖应该会一些。你家附近有没有24小时药店,我去给你买一些葡萄糖……”海峰有些手忙脚乱,看着蜷在沙发里的高小筠,有些语无伦次。

“柳老师,您怎么知道葡萄糖可以解酒的?您不是说您几乎不喝酒吗?”关于葡萄糖,高小筠倒是来了兴趣。

“哦,我们家初一总喝醉,以前老是给她买……”海峰忙着找杯子倒水,被高小筠突然一问竟脱口说了实话,说完之后海峰又有些后悔。

“初一,初一是您的女朋友吧?你们很相爱吧?”高小筠坐沙发上坐起来,轻轻走到海峰身后。“柳老师,我好羡慕初一,可以天天和您在一起……”

“高小筠,我看你好一些了,我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海峰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起身告辞。谁知这时,还没等他转身,高小筠的双手就已经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海峰,我不想再叫你柳老师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海峰只觉得腰间那双细长的手臂越环越紧,高小筠散发着香奈尔清香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的后背上,海峰想要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勇气……

那一夜,海峰最终没有挣脱那个温暖的怀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那样一个小女生失去了免疫。

第二天清早,轻轻推开怀里熟睡的高小筠,逃也似的出门。清晨的北京被雾霾包裹得严严实实。马路边,一辆辆的汽车呼啸而过,海峰有些懊丧。此刻他最想做事情是见到初一,抱着她再也不松手……

五十二、足球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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