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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

  三年后。

香港大学戏曲文学专业的博士生班,赫赫有名的教授陈学文给新入学的戏曲文学专业博士生上了第一节课。

陈学文教授多年旅居海外,但是对中国厚重的文化始终情有独钟。年过花甲的他回到香港,一心希望把平生所学教授给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学生,让中国的文化遍地开花。可是等回到中国之后,他慢慢地发现,年轻一代对中国文化的理解已经远远不是他所能理解的,陈学文多多少少地感到失望和沮丧,也希望在调整自己的同时,用自己的观点和理念去影响学生。

“影视文化的繁荣发展,全世界各地的先驱者功不可没。遗憾的是回国很长时间以来,通过对大家提交的资料看,我发现大家对这些先驱者的研究还是不够,你们是从内地和香港几千万年轻人中选拔出来的翘楚,这一点希望在未来的时间里可以补上。”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陈学文教授环顾四周,眼前十多张年轻的脸庞上散发着强烈的青春气息,他希望这些人能够支撑起未来的希望。”

“昨天,内地的一个学生给我推荐了一个来自于网络的访谈专题片,这个专题的主题恰好就是‘影响中外影视发展人物的系列访谈’,一个网络访谈能把整个世界影视历史做得那么细致,出乎我的意料,推荐大家看一下,这个节目对你们未来的研究会有很大的帮助。”

十一名博士生,是近年来这个领域博士生人数最多的一个班,人人期待令人仰慕的陈教授会有个不一样的惊人开场,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第一节课,陈教授就直奔学业主题。

“一个网络视频访谈?真的有那么好吗?”同学们交头接耳,仿佛是一帮一年级的小学生。

此时,一个额头饱满、扎着长长马尾的年轻学生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莞尔一笑。

“这位同学,刚刚听你说来香港之前在北京,陈教授说的这个访谈你看过吗?”一个操着广东味的普通话的同学注意到了角落里这个安静的女生,扭头问了一句。

“哦,我多少了解一点儿,这是已经是三年前的访谈了……”月儿接了一句。

初一走后,月儿回了北京。

不久后她拿到了香港大学硕士班的通知,和老潘双双去了香港。老潘继续曾经的事业,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返回了原来的公司,而月儿则重新背起书包走进了校园。

北京飞往拉萨的航班上,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看上去不到两岁的可爱小姑娘登机。小姑娘一身藏族人的打扮:身穿一件粉红色的藏装,扎着满头的小藏辫儿,然而白皙的小脸蛋儿上看不出一丝西藏孩子的痕迹。“爸爸,爸爸,我想让爸爸抱着看白云。”刚一坐下,小姑娘就奶声奶气地要找爸爸。“阿妈,我可以找爸爸抱抱看白云吗?”突然,小姑娘又用甜甜的声音说了一句标准的藏语。

站在旁边的空乘忍不住多看了这一家三口几眼:妈妈修长身材、模样俊俏,通过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不难判断她一定是藏族女子,而爸爸一张口便立刻暴露了他是个地道的北京人。

“初一,阿妈抱你看白云好不好?看一会儿就睡觉觉,睡醒了就可以看到莫拉和波拉了……”女子用流利的藏语哄着女儿,爸爸一脸幸福地站在一边看着母女俩。

“杨柳,你还傻站着干吗?快把行李放好啊!”卓玛又急了……

卓玛在和杨柳结婚的第二年生下女儿,卓玛给女儿取名叫初一。当了阿妈的卓玛,不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从不愿意提起自己是个藏族姑娘,反而开始担心在北京长大的女儿会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半藏族人的血统。于是,从女儿呀呀学语开始,卓玛便坚持教她藏语,想来佛祖明白卓玛的良苦用心,女儿初一冰雪聪明,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和妈妈说话时总是一奶声奶气的藏语,转头看见爸爸,变成了一口可爱流利的“京片子”……

回到北京之后,杨柳和卓玛依旧以“夫妻档”的身份给各种各样的杂志撰稿和配图,忙起来连女儿都顾不上。初一走后,卓玛一直没回拉萨,她害怕看见和初一有关的一切,她怕那一切会让她的心再整整地疼上一年……

阿妈打电话说今年藏历八月的雪顿节会格外热闹,而雪顿节后不久西藏自治区又会迎来五十年大庆,希望卓玛一家三口可以回来过个节。卓玛犹豫许久,最后还是答应回去,用杨柳的话说:再大的伤口也得愈合……你可以不回拉萨,但是女儿初一得回去……

2005年的北京,许多人不但没怎么见过雾霾,连“雾霾”两个字都没怎么见过。十年过去了,漫天卷地的雾霾竟成了北京人最亲密的“朋友”。

又是一个爆表的雾霾天。

清晨不到六点,一辆沃尔沃XC90从管庄路口一直飞奔往南,右转后直接上了京通快速,一路超车并线,车速最少跑到了90迈。

“海峰,你开这么快干吗?我们去这么早,朝阳医院都不一定能开门呢!”高小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发现了海峰脸上的不安,知道他心里的紧张。坐在后座上,高小筠一路安慰着海峰:“没事,预产期只是医生的预测,我们已经约好了剖腹产手术,所以根本不用担心的,到点儿了直接就上手术台了……”高小筠一边用手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边轻松地像在聊别人的事。

到了医院,高小筠果然排第一个。

检查、化验、填表、住院,这一趟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一点。

十二点三十分,产科护士来接高小筠去手术,按照流程产妇要被推进手术室,可是高小筠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走进去,于是她成了当天同时进行了十多台手术里唯一一个自己走进手术室的病人。

十三点十三分,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士抱出一个白白净净,头发乌黑的小女婴。“高小筠家属!恭喜,是女婴,3400克,出生时间十三点十分……”柳海峰接过那个软软的、散发着奶香的孩子,一颗晶莹的泪滴到了孩子的脸上,泪珠顺着粉嫩的小脸竟滑进了她的嘴巴,那小小的嘴巴仿佛尝到了泪水的咸涩,皱了皱眉头,哇哇大哭起来……

小宝贝被高小筠的妈妈接了过去,海峰的眼泪却久久没有停下来……

海峰坐在病床前,深情地吻高小筠的额头。高小筠满眼柔情地看着海峰,轻轻地说:“海峰,我看了日历,今天是农历冬月初一,我们给孩子取名叫初一吧……”

和往常一样,洛桑给阿妈丹增做完理疗已经是晚上十点。

洛桑没有回家,径直穿过了北京中路,沿着宇拓路步行街去了大昭寺广场。其实洛桑不是不想再多呆一会儿,而是害怕看见阿妈丹增那双含泪的双眼。老人心里藏着的每一句话,洛桑都心知肚明,在阿妈丹增的心里,他和初一、卓玛一样,都是阿妈的孩子。

大家心里替洛桑着急。三年来,所有的朋友们每遇到一个合适的姑娘,都会想着是不是适合洛桑,洛桑不想让大家担心和失望,老老实实地相亲,老老实实地相处,但是无论多么俊俏善良的女孩子,离相爱却最终的还是差着那么一步……

大家都知道,洛桑始终放不下初一。

初一走后,洛桑请了一个长假,独自一个人开着车出了一趟远门。

洛桑从拉萨出发,一路往东。路过美丽的羊卓雍错湖,在卡若拉冰川下采了一把格桑花继续往前,到达江孜的白居寺时,他爬上了当年西藏人抗英的英雄城墙眺望远方,希望远在天上的初一可以看到自己。洛桑在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停留了一日,他转遍了所有的经筒,诵读了所有的经文,希望在梦里思念的人可以出现。冈仁波齐神山下,洛桑一圈又了圈地转着,他依稀觉得在神山的某个角落,初一能看到自己……

初一说,冈仁波齐神山和玛旁雍错是西藏所有净土中的净土,是圣山圣水中最可以洗去忧虑的地方。洛桑想把西藏初一想去而没有去过的地方,替她全部走一遍。

每一座寺庙,每一条小河,每一条或平坦或崎岖的路。那半年间,许多人看见过一个孤单的男子,一个人,一辆车,有时一天跑上千公里,有时候则会在一座寺庙里一坐一天……每去一个地方,他都会自言自语,嘴里念着一个汉族女子的名字——初一。

后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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