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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节

  “不要!!”明亦大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捂住胸口,疯狂地喘气。

又是一个噩梦。

从那一天开始,就仿佛有一个梦魇缠上了明亦,在每一个夜晚,潜入明亦的大脑折磨着她。每一个梦,或虚或实,都刻骨铭心。而这一次的梦,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明亦又再一次地经历了那次离别的痛苦。是的,在那一天,明亦失去了她的妹妹。头又开始痛了,明亦双手抱住膝盖,紧闭上眼,将脑袋埋了进去。

“明亦?”一个穿着睡袍地女人忧心忡忡地走了进来,“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穿睡袍的女人盘着头发,细长的眉毛微微皱着,眉下的那双丹凤眼里似有一潭清澈的湖水,涟漪漫漫。但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了眼角那岁月的纹路。

见明亦没有反应,女人轻叹一声说:“该吃早饭了,赶紧下来吧。”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房间开始变得安静。

过了一会儿,明亦缓缓地抬起头来,下床走到穿衣镜前,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瘦瘦高高的身材慵懒地立在原地,头也没有力气地耷拉着,不长不短的头发刚好及肩,而本来就比较白的脸把眼睛周围的黑眼圈衬得更黑了。明亦又走近了一点看自己的脸,眉毛很久没修了,又开始像野草一样胡乱长着;由于没有睡好,一只眼睛直接从双眼皮变成了单眼皮;难看的黑眼圈周围已经隐隐发青。

似乎是对这个造型已经习以为常,明亦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情,挠了挠头发继续走到了阳台。那里放着一盆鹭草,已经开花了,五六朵白色的花像展开翅膀飞舞的白鹭,在草丛中嬉戏。明亦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拨弄着鹭草的“翅膀”,静静享受着这美好的片刻。

这盆鹭草是刚才那个女人送给明亦的,在十年前,她把明亦从儿童福利院接回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明亦已经在儿童福利院生活了两年。一开始到福利院的时候,明亦不愿意和其他同龄的小孩儿交流,所以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其他孩子都在追逐打闹,明亦就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每一天,明亦都把所有的时间用在了回忆和悔恨上,这样孤单煎熬的日子过了一年多,明亦才慢慢从悲伤里走了出来。时间是会让人成长的,明亦从一味地痛苦慢慢变得冷静理智起来,她要找到妹妹,她要离开福利院。

于是明亦开始表现得热情活泼,每一次看到有想要来领养小孩的人时,她都尽量表现得讨人喜欢。可过了快半年,依然没有人愿意领养明亦。来的人不是嫌她年龄偏大,难以培养感情,就是更喜欢别的小女孩儿,这残酷的现实让明亦的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心灰意冷。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女人——安柔。

当安柔来到明亦的面前时,明亦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用双眼定定地看着安柔,向她传递着内心那汹涌的渴望和恳求。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那一刻,安柔被明亦的眼神打动了。

这时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像念稿子一样开始给安柔说明明亦的情况:“这个女孩儿是两年前送来的,当时有个人贩子在路上被警察发现抓了,这女孩儿就在车厢里,警察把她带回警局后,问了她相关信息,可除了知道她还有个妹妹被人贩子带走了,其他什么也问不出来。没有办法警察只有把她送到我们这里来了。过了快一个月,她才在心理教师的开导下说了她的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安柔转过身看着工作人员问道。

“她以前的名字叫尹浅,”工作人员微笑看着安柔,“但如果您愿意领养她的话,是可以重新给她取名字的。”

安柔听到工作人员的回答后又看了看明亦,问道:“确定是孤儿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说:“是的,因为她说出名字后,我们马上联系了警局,公布了她的信息,可至今没有人联系我们,这样的情况下,该儿童已经可以被认定为是孤儿了。”

安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过来看着明亦,明亦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那双眼里一直是汹涌的渴望和恳求。

安柔就这样和明亦对望着。

“那就她了吧,麻烦办理手续吧。”片刻后,安柔转过头对工作人员说。

“好的,请跟我来。”工作人员微笑着对安柔说。

安柔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明亦后,便跟着工作人员离去。那个背影,那个预示着明亦即将离开这里,改变命运的背影,明亦永远不会忘记。

“尹浅很容易让你想起悲伤的过去,你应该换个名字,重新开始。”这是办完手续后,安柔在车上对明亦说的话。明亦当时并没有说话,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拒绝。

安柔想了想,说:“你的新爸爸姓明,你以后就叫明亦吧。明亦倒过来是亦明,我很遗憾你遭遇了这一切,但我也希望我们是一家人后,你仍然是阳光明亮的,可以吗?”

明亦依旧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拒绝这么名字。

十年后的今天,明亦依然没有拒绝。十年前的那一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明亦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名字,甚至现在明亦都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她自己也希望像名字那样,和以前同样的明净。

至于“尹浅”,那已是快要被遗忘,也应该被遗忘的名字了。

明亦闭上双眼,俯下身用脸庞轻轻地蹭了一下鹭草,然后用手抚摸了一下鹭草的“脑袋”,温柔地说:“命运并没有放弃我,你也一定不会被放弃。”

说完明亦淡淡一笑,起身走向化妆台,开始了精心的梳妆打扮。

这世上有很多事无可奈何,但人,决不能糟蹋了自己,因为不自爱,才是被放弃的最大理由。

第一章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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