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女人花

梁美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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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女人花

    哑女人名贵,姓梁。之所以叫她哑女人,是因为她自从生下来就不会说话。哑女人自从跌到炕上起就和天下所有的女娃一样要结婚生子,操劳。下圪梁村的憨娃要成亲的的憨娃要成亲的事被一群婆姨们吵的沸沸扬扬。正月里来是新春,忙活了一年的田汗子田婆姨们这下可有消闲的时间了。只见二狗家院门口坐着全学家媳妇,大老远就听见那张嘴在说着了:“憨娃要娶媳妇啦,咱去瞅瞅长什么样。没想到这傻子能娶到媳妇,是他那掏茅粪的爹不只闻了多少臭才积的得呀”。说完 拍着两腿大笑起来。一旁的小崔媳妇也和着全学家媳妇的话。“是呀,咱村就这憨娃能吃大苦。不管冬天还是伏天这身子呀就是不肯闲着,不怕闪腰生不了儿子?就他家那成分能有多好的呀,我看这哑巴媳妇也不机密。那眼神里的斜光足足能倒出半盆脏水来。”“快,快看。”老虎叔扛着锄头指向憨娃家说。原来,是这哑巴媳妇来啦。这在70年代的小村还不多见。

  梁贵家住庙底村,要到下圪梁村得走50多里路。梁贵的娘是个接产婆,在周遭的村里都有名气。哪家的媳妇难产了,只要梁贵娘一去这娃娃准会乖乖的出世。梁贵娘一辈子在接产娃娃,为村民们解了心里的疙瘩,却在生梁贵的时候因没有好的大夫落下一个哑巴娃娃。这哑巴娃娃不会说话,心里可是长了不少心眼。那是个阴雨天,梁贵爹和娘在地里给麦子,早上走的时候天还好好的,到晌午时候天气阴沉了起来。这麦子要淋湿可是打不下粮食的。梁贵娘脱下自己的褂子捂在麦子上,这土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怎么办呢?梁贵娘愣住了,只见小梁贵拿着一块黑油布,嘴里啊“啊”的说着。“她爹,快看,梁贵来了”。她爹朝土道上望去,是,是梁贵。“贵子,你来干什么呀?”她爹喊着。走近后梁贵把油布盖在了麦子上。这瞬间的惊喜让梁贵娘不知怎么才好,瞅着她爹说着:“我就知道贵子是个聪明姑娘,来,娘给你擦擦脸。”她爹也笑了。这雨天里的麦香味一股股的送过来,飘在这一家人身上。

  全学家西服推着秋兰往憨娃家走,这小土院终于有桩喜事了,连院墙上的花都开的鲜艳,开的乐呵。憨娃捏着梁贵的手往前走,那脸色里有着羞羞的喜悦,那喜悦映在两片合不住的嘴上许久,许久。看上去个头不高的憨娃今天倒来劲,拉着媳妇见人就问好,梁贵要比他高出半个头,两条油光的麻花辫搁在脸前,看样字第一次到婆家有点拘束。粗眉大眼一张不大不小的嘴恰到好处。

  多半村民都来了,一孔土窑让这桩喜事烘烤的越发暖和了。村东头的老铁叔把酒杯都要倒到地上了,烂布褂子上还粘着饭粒,下炕走到一张紫木雕花桌前说着:“憨娃,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叔为你高兴。你爹掏了大半辈子的茅粪就为给你娶一房媳妇。”那边憨娃爹把头埋的很低,他是在乐着呢。他娘去得早,走时交待他爹要给憨娃娶个媳妇。乔大婶见人多也起哄来了,没进院们就大喊起来:“今天是咱娃的好日子,我提个意,让憨娃和媳妇给他爹和地下的娘叩头见礼。”大伙一致说好。粱贵坐在木凳上瞅抽对面的憨娃,她是在示意憨娃一快走,憨娃坐起身来,牵住梁贵的手笑嘻嘻的走到爹前。一叩首:祝爹长命百岁;二叩首:夫妻恩里泡着泪花,盘腿坐到了炕头,给他娘点了两柱香。梁贵虽然头一次登门心里捉摸的事可是多了。她走到爹前,把一块羊肚毛巾给了爹。憨娃爹一辈子没见过这场面,拿着毛巾红黑了脸。他娘不到30就走了,是他爹掏茅粪的手把他养活大,20多年的操劳全写在那张沟坎的脸上。

  梁贵这媳妇做活勤快,过门第三天就把院里院外打扫的利利落落。憨娃爹的黑油被子也拆了,拿到村东泉边洗。大人小孩见了都围着新媳妇不肯走,一些婆姨们在说着什么。梁贵那木棍使劲敲打着被单,偶尔也会抬头看看,她能从笑容上明白人家是在夸她,更加起劲的敲打起来。日子长了,婆姨们和梁贵也熟了,有听不明白的地方用手比画给他,她还朝人家竖起大拇指来。憨娃在地里种了红薯,大葱。吃过下午饭后,憨娃会赶着骡子,哼着山曲,载着梁贵上地去。“田汉甩鞭斗日头,田婆擦汗打心劲”这两句成了下圪梁村的地头歌,人们都在夸这哑巴媳妇能赶有会给男人打劲,似乎梁贵的到来给全村的男女都带来了心劲,拉牛的,挑粮的在这土垣上奔腾不息。

  憨娃和梁贵的日子是幸福的,甜蜜的。来憨娃家串门的人也多起来了,全学家媳妇是每日都来的一个,她进门的眼神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那双眼扫视四周,这院里院外的一草一物都逃不脱那只绿光的眼。那是八月十六的一天,刚过了十五中秋节,梁贵自己做了月饼,虽然憨娃的收入不多,但在梁贵的手里哪怕一捧糟糠都会做的有滋有味。“粱贵,粱贵,你在吗?”粱贵掀起门帘把全学家媳妇迎进去了,她拿出了昨日里的金黄月饼,一共有十六张饼,碗口大小,边上是一圈花纹,是用筷子压过的痕,饼中间用华章印了一朵玫瑰花,香喷喷的味道让全学家媳妇眼珠子带着口水快要滚出 来了。梁贵挑出两张大的饼给了她,全学家媳妇抢过饼乐和的说着:“让娃娃回去尝尝鲜。”趁梁贵转身时,又用左手抓了 三张,跳下炕急急的 走了,梁贵看着跑出去的全学家媳妇,把剩下的十一张饼放在了镜框背后,那是给她的憨娃和爹留着呢?

  到晌午时候,憨娃下地回来了,梁贵拿出衣刷把憨娃汗褂上的土面面扫的四散飞离,看见他的嘴裂了一道血口子,粱贵眼睛一闪,跑到东窑把早在那候着的热水给憨娃倒了一大海碗,憨娃那张嘴又笑了,端起碗没有歇气喝了下去,看着梁贵笑嘻嘻的在汗褂兜里掏出一朵喇叭花,梁贵把这朵紫色小花插在她那乌黑的麻花辫上,憨娃看着他这小媳妇,不知该怎么好。梁贵示意爹呢?憨娃这才从喜悦里钻出来,她凑进梁贵说:“爹今天到西庄村买头牛去了,听老人们说,牛的用处大的很呢?以后有了娃,牛奶可以喝的。”一听见娃娃梁贵抚摸喇叭花的手,从发间滑下来,正好打在憨娃手上。乡村的月亮是透亮的,憨娃和梁贵望着满天星斗,两只手握的更紧了,石桌上的茶饭快凉了,憨娃爹把脸朝向院墙说着:“咱家这小土院快成皇宫了,以前这小土院也,没怎么被人照顾过,现在这土疙瘩也乖起来了。”梁贵低头笑了,她知道爹是在夸她是个好媳妇,会持家。屋檐上的一盘葵花端端正正摆在那,切成条的红薯干包在塑料袋鲜嫩鲜嫩的,还有那小碎布拼成的五彩门帘,甚至这空气都被梁贵熏染的异常温暖,小土院、清风 、石桌、烟袋味儿。一家三口,日子都在梁贵的操持下悠缓的流淌着。

  好日子就过了两年多,有天早上起来,梁贵去割草喂牛,起床是就昏昏沉沉,胃里想吐就是吐不出来,梁贵攥着镰刀就要出门,到了早饭时候还不见回来,憨娃着了急了,爹说着:“梁贵这几天就是想吐饭量就是不多。”爹让他去垣上去找,上了挖沟坡见小崔媳妇,扶着梁贵往回走,嘴里还说着什么,憨娃迎上去说:“怎么不早点 回呀?快急死我了。”小崔媳妇绷起脸说:“傻憨娃,梁贵都怀上娃娃了,还让她这么干活,要不是我碰见她 ,今天还不知道出个什么事。”憨娃的脸色缓和了起来,夺过梁贵手里的篮子一股劲儿拉回了家,

  憨娃知道疼媳妇了, 每日晨起都会给梁贵端上一碗玉米糊糊,憨娃爹有开始从操旧业了,每日天还未亮就到邻村里掏粪去了。“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起早摸黑的干这遭罪活。”村东头的乔大婶对梁贵说。梁贵的脸色缩成一团白寻思着,爹是在给他的小孙子赚养活钱呢!这几年雨水少,偏偏这几块地又不争气,中下的连市都不够收籽。梁贵想出了一个苦肉计,一个人暗地里操作起来。晨起把饭做好后,自己挑起铁皮桶到和边挑水去往地里灌,这些爹和憨娃都是不 知道的,憨娃爹每晚回来都要地里去看看,接着四五天麦地都是湿漉的,憨娃爹在瞧瞧别人家里地都是干巴巴的土疙瘩,麦苗土灰,不禁欣喜起来。朝着月亮拜了又拜,难道是苍天有眼可怜我老憨家?回去后把这事给梁贵和憨娃说了。这天工降雨也不会光照顾咱一家呀?这事想了想也没个结果,就没在深究。梁贵每天只顾着把爷俩伺候好出门,自己又挑水去了,也不顾这肚里的孩子,快到日落时候,爹和憨娃该回家做饭了,梁贵收起担子准备回家不料这时肚里的孩子开始闹腾了,梁贵端端突起的肚子说:“好儿子,别闹了,让你爹知道了,咱可就没粮吃了。”这娃跟有灵气似的,他这么一说就安静了。

  白日里,小崔媳妇会跟梁贵在一块做活。梁贵用几块旧布打了几层鞋底布压在油布底下。小崔媳妇应要看看,拍着梁贵的手说:“憨娃娶了你呀真是他的的福气,就凭这双手也让他不愁吃不愁穿的。哎,你肚子里这娃有几个月了?”梁贵用手等了一个八字。“这几个月可要好好闲着,别干重活。”小崔媳妇摸着梁贵的手说着。

  爹今天又去地里看去了,眼见着自家的麦苗一天比一天壮,眼角纹都眯开了花。憨娃这一阵子在地里忙,好久没和梁贵亲亲热热的说句话了。这晚回来的早,越看他这媳妇越不对劲,两只高全骨明显的凸出来了以前的丰满也不存在了。梁贵太不容易了,这么俊的姑娘嫁到谁家不是好媳妇。谁让跟了我这穷憨娃呢!起早摸黑的洗衣、操心、还要喂这该死的牛。憨娃寻思着眉头皱起来了,爹今天累了早早就歇着去了。他走回东屋把他媳妇看了又看,别看这女人哑,心里什么都知道,她嫌憨娃老这么看她,把脸扭了过去。憨娃摸着梁贵的手,这只手再也不是新婚夜里那只柔润光滑的手了。以前的红润也不见了,都是给累的。憨娃从怀里掏出一把奶嘴草,这种草在下圪梁村的土地上到处可见。夏日里口渴了,抓起一把摁在嘴里,甜滋滋的顺着干渴的喉咙直浸到胃里。梁贵舔了舔,甜滋的味道让人立马起精神。望着她的憨娃,梁贵把剩下的几颗填进她的憨娃嘴里。憨娃那张嘴又合不住了。就在这时,梁贵的肚子开始闹腾了。憨娃着急了,这还不到临产日呀,掀起门帘叫爹。憨娃让梁贵躺下,给她倒了一盆热水给她擦汗,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着,还不见爹回来,梁贵在炕上是起也起不来,直叫憨娃心惶惶。平日里进进出出还不怎么想,这孩子一临盆大人小孩都难受呀!憨娃火急的恨不得奔出去找三元奶奶。“儿,三元家没人,这可怎么办呀,梁贵她娘又叫不得。我到别村看看。”“哎呀,爹,都什么时候了去别村那得都长时间?都怪我不该让梁贵吃这什么奶嘴草,这儿子是喝了甜汁汁在肚里耐不住了。”爹跑着去敲全学家媳妇的门,那媳妇是女人,生孩子也多。不一会,这媳妇就来了。进了西屋憨娃坐在梁贵身边,全学家媳妇见状,已经见了孩子的头了,看这头还不小,让他娘遭殃了。这孩子就是不往炕上走,全学家媳妇命憨娃那两块棉布,把这小子的两之耳朵一拉就乖乖的出世了。梁贵歇了一口气,听见是个儿子抿嘴笑了。憨娃去叫等在们外的爹。“不进去了,娃娃生下来就好办多了,我给你全学家嫂子做饭去。”全学家媳妇听这话赶忙回应。“不用,不用了,三更半夜的都累了,邻居就是一家人别客气,看这小子多壮呀,跟他娘一样,大眼睛转的圆溜溜的。”说完就走了,他爹怎么留都不肯留下。

  这娃是他娘吃了奶嘴草生下的。憨娃给他取名叫甜天。希望这娃的到来让这家更甜蜜和睦。他爹把孙子捧在手里一会看看鼻子,一会又看看嘴巴端详个不够。甜天生下来就壮,他娘更是上心的要命。甜天吃奶特别用力,他娘的奶根本不够吃,到夜里要起来哭好几次,梁贵心疼这娃就跟憨娃商量怎么办,买奶粉是养活不起他的。梁贵又想出了一条妙计。“咱家那只牛不是正闲着吗?”憨娃不答应,他知道这下又要累梁贵了。梁贵见她的憨娃一副发愁的样子摸摸他的头乐何起来了,用手比划着:“他爹,没啥事,我还年轻。再说,牛奶总比人奶好吧。”憨娃勉强答应了。梁贵嫁过来三年了,憨娃第一次发现她的女人能用手说出这么漂亮的话来。

  这一下子更苦了梁贵了,白天要看孩子,抽个空还要喂牛给甜天喝奶。爹跑的村子越多了,身体也一天亦不如一天了。以前进门是弓着腰现在都快趴着了。梁贵看在眼里哭在心里,等以后在回来时,一碗热腾腾的牛奶总会不失时机的端到跟前。全学家媳妇在梁贵生娃的时候帮了一把,这后来串门时候拿东西就更平常了。牛奶每天都少不了全学家媳妇的。憨娃问起梁贵少了的东西时,她总是点点头指指天,梁贵的心比天宽哪!

  日子这样清苦而幸福的过着。一转眼这娃就六岁了。他娘没白疼他,这娃眼色跟他娘一样多。憨娃从地里回来时,小甜天会不失时机的给他爹屁股底下垫个小凳子,给他爹点烟。他还会拉着柱着拐棍的爷爷到他们家来看电视,爹老了看不见电视上的人,坐在电视机前头嘿嘿的听声音。现在这社会发展了,家里装了电灯,打的粮也够这四口人吃了。村大队安了广播,中午时候广播里通知年满六周岁的明天早上报名,梁贵要憨娃给甜天报名去。开学那一天,这娃的衣服是最帅气的。她娘给他做的黑绒布褂子,一顶 绿色帆布帽子,肩上挎的是小军包,一路上的婆姨们都夸他娘心慈手巧。

  甜天长到这大是就不用累人了。梁贵把院里的一块空地翻了几翻,种了南瓜、向日葵、石榴树,把土窑也装饰了一翻。屋两墙壁上贴了两层报纸在顶部还做了一排花边,一天里有太阳的时候这屋里简直花哨的让人摸不着北。天天中无要回来拿干粮,梁贵熏烤的赶膜片比别人家的好吃的多,天天学校的小孩都爱吃这娃的干粮。梁贵知道后每次的膜都烤的多了,等着这群馋猫门来要吃的,有是她也会让娃们叫她娘,然后笑呵呵的抱起它们亲了又亲。

  甜天在世上长了六年了,六年里憨娃家的院子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院门外的外的两棵杨树张的有两墙高了。这树是一天天大了,爹的命也是一天天的衰减了,躺在炕上已经二十多天没下地了,梁贵每日里端的牛奶也不喝了。憨娃从地里回来是都要到屋里瞅瞅爹好不好。梁贵轻声唤爹,爹能明白梁贵的意思,张着淡灰的嘴就是说不出话来。他是在跟梁贵要他的甜天。甜天是爹的开心果,这小孙子哪怕在他面前饶一圈,爹都乐的不只怎么好,大多时候他会从里袄里拿出一颗糖放进这娃的嘴里,看他美滋滋的吃下去,然后念着一句:“太阳要出来,谁在炕上睡,远看是小狗,近看是大憨”大憨是爷俩互骂的一个通用语。都说返老还童,这爷俩谁也离不开谁。爹躺着时笑一阵,哭一阵太多的回忆是和天天在一起的时候。有 一写好的时候也会跟这娃讲关于奶奶的故事,“奶奶是一个好女人,你娘也是一个好女人。大地上总要有那么一多深深扎根于他的花才像是日子呀”这是的甜天不懂什么是日子,他两只眼睛出神的望着爷爷,爷爷又笑了。

  爹是在生憨娃那天走的,他答应给天天将的故事只能在天国实现了天天回家叫爷爷,小土院里围了好多人。这娃还不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众人拉着梁贵和憨娃起来。灵堂前摆放的供品都是最简朴的百面膜,还有几块糯米发糕,遗像里的憨娃爹堆满了笑容,三柱香烧的正是好的时候,火红的香沫沫安静的跌落在供桌上,仿佛在对梁贵说着什么。他知道梁贵嫁到他们家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在怀天天的时都不肯闲着,要不是那几泼水,三张嘴就得饿着了。梁贵没有擦去哭成泪人的脸跪在爹的像前久久不愿离去。

  黑油漆的柳木棺材蹲在小土院里。天天听大人们说过,人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他了。看爹哭的那么伤心这娃想起了爷爷讲的那些故事,水汪汪的眼睛里也淌出了泪。憨娃爹的丧事上少了喇叭唢呐声,少了婆姨们的歌声。在庙底村有一个风俗。当这村里的哪家走了人必会找一家民间艺术团来送行以安亡灵。憨娃搂着爹的像哭喊着,梁贵趴在棺材上压材。一打打的纸钱撂满了整个挖沟坡,爹这辈子缺的就是钱。让他去天国花吧。一路上有不少人在看着棺材走。谁家都没有点驱鬼火,他们相信憨娃爹是个好人不会来害人。

  憨娃爹走后,家里一度陷入了困境,一具棺材需要四百块钱,憨娃这些年种地的收入全给爹这具棺材给腾空了。梁贵现在越来越省了。把家里的灯泡换成15伏的了,电视只给甜天看动画片。有一天,甜天哭着天回来问娘要水枪,梁贵不知道什么是水枪,见这娃回来一个劲的哭闹使劲大了一巴掌,一巴掌下去可不轻,小脸上多了三个鲜红的手掌印。这娃知道自家没钱,咬着下嘴唇就是不敢哭。梁贵回到东屋哇哇的哭了起来,她哭她的憨娃苦命,哭她的甜天可怜。全学家媳妇听见哭声跑了过来,还以为是憨娃欺负梁贵,进院才知道是这娘俩在闹。这娃见有人进来憋了半天的泪带鼻涕哇的崩出来了。边哭边说:“我要水枪,娘就打我。”全学家媳妇也是当娘的,知道小孩们的心思硬哄着说:“等你爹回来了,给你买双孔式水枪,比他们的都厉害。”这娃一听见这话扑哧笑了。梁贵在屋里早听到了这些话,从屋里走出来了。甜天见她娘出来了走到娘身边说:“我不要水枪了,等爹回来给我带双孔式水枪。”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冒着神奇的光。梁贵看着全学家媳妇笑了。梁贵咿咿呜呜的说着,一会又把全学家媳妇拉到院东角,撩开一块黑布子,下面是一个小瓷罐,小瓷罐里是淹制的茄死和豆角。顺着风飘进鼻腔阵阵香脆味。全学家媳妇知道梁贵的难处了,一家三口就靠这咸菜添肚子日子长了是水也吃不消的。虽然心理这样想着,到这困难关头也不肯救济一下梁贵。走失还不失时机的捞了块咸菜回家。梁贵已经到了这地步,对人都是毫不吝啬的给予。等全学家媳妇走后,抱起甜甜亲亲那几个指头印,又用嘴吹了吹,甜甜知道娘是舍不得打她的。

  夜里憨娃下地回来了,他已经从一群婆姨嘴里听到了上午发生的事。还不到四十岁前额的头发已经灰白灰白的了。养甜甜上学不容易。没给梁贵过上一天富裕日子,看着这周围一家家的新房子都盖起来了,把这三孔土窑遮了个不见天日。日子啊!这么时候有个起色啊?憨娃盘腿做在小石板上,在多年前那时候爹还在,梁贵嫁过来还没几年,日子虽穷但还过的还舒心。如今这石板上没有爹了,刺激的梁贵消瘦了很多。她 不会说话,苦汁,辣汁全吞进到自己肚里。甜娃在学校是最听话的一个也是学习最好的一个。四面的新砖房把这小土窑遮的没有一点光线了憨娃的俩只泥脚搁在石桌上一动不动烟灰里的火光烫在叫上也没有觉察。还是梁贵出来把憨娃背到物里。憨娃已经睡觉了,夜里甜甜要撒尿时,憨娃在说着梦话。土地神,土地神,快给我憨娃降粮食。让我一家不遭罪。”梁贵打打憨娃的嘴,他会越是来劲的说。原以为这只是一时的梦话,后来的每个夜里憨娃都要说上几句。

  梁贵知道这全是生活给逼的。等着地里的红薯手回家后,扛了五十斤到庙底村娘家去了梁贵娘早已不在人世,梁贵日子过的穷,娘家人没能瞧上她的,她娘走的时候都没让她去,现在爹一个人睡在炕上病泱泱的神志不清。梁贵放下五十斤红薯坐到了爹的身边,爹的眼睛塌下去了不少,不过看到她后眼珠子亮了起来。爹的嘴张着,喉咙里有着细微的声音在抖动。这父女俩都垂下了泪。梁贵擦去了爹嘴角的口水,打量着娘家,这家比多年前光彩多了。听村里的马梅姐说,梁富这几年开了一个小煤窑,一个晚上从这黑洞洞里就能钻出几百块钱来。这屋里装的都是大扇的玻璃,她还没有见过坐在屋里能有这么亮。炕上铺的龙凤花油布。绿油油,鲜亮亮。比自家麦地里的麦苗还要绿。四周的墙上挂的是一块块的雕花镜。镜子里的这张脸多了几道深纹,油亮亮的麻花辫里残留的只是几许蒿草般的灰黄。大门开了,梁贵扭头朝门口看,是他的弟弟,梁富比以前胖了,小瘦脸变成了大圆脸穿着硬底皮鞋的两只脚走进来了。梁贵咳嗽了一声,梁富缩紧了脖子认出是梁贵来了。姐姐家的日子早已听人说了,没想这一天真来了,不用说他也知道是来干什么的。故意提高嗓门:’你还知道有娘家,你给娘家带过什么值钱东西。”梁贵比画着说着家里的事,她爹睡在炕上看着他的梁贵直摆手,他是心疼他这苦命的娃娃。梁富没看他姐一眼就打发她走了,这哑女人走时咿咿呜呜的瞅着爹更加使劲的说着,梁富一把将他姐推出去了。

  梁贵一路掉泪跑着,走到村口时甜天在树上掏鸟蛋,见他娘回来了,飞跑着过去叫娘。”娘,你看,我今天掏了三只鸟蛋,你和爹煮着吃吧。”梁贵听这娃的话后,泪珠子赶集似的一串串的下来了,这娃见他娘哭了着急的问他娘怎么了,梁贵摸摸甜天的头,从里袄里拿出一颗糖塞进了这娃嘴里。婆姨们见了梁贵都会笑呵呵的问她在娘家带会了什么好东西。

  梁贵回到家后更加勤快的干起活来,只是脸上多了一些忧愁,憨娃从地里回来问起在娘家的事,粱贵咿咿呜呜的说了一些比平时还含糊的话。那天清明节,该去看看爹了,玉米地的草也该拔了。一大早,甜天娃就嚷着要跟着爹上坟了。梁贵打发他走了说中午回来让他吃好吃的。这一句话还真应验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这一下雨呀,下圪梁村的土道上到处可以看到一种叫天姥姥的虫子,割开肚皮之后,是一粒粒黄色米粒,这个村的小孩们不知吃了多少天姥姥肚里的米粒。憨娃,梁贵捉了一簸箕的虫子,等把这米粒腾出来之后,就是一大碗鲜米。憨娃看着这一大碗米乐的直朝梁贵竖起了大拇指。梁贵倒出一小半给爹尝尝 。今天上坟的人很多,一路上见了不少人家,梁贵提着这一桶米酒生怕洒了,见了个小土疙瘩都要绕过走。雨后的土垣上空气比往常更新鲜了,凉飕飕的风吹着憨娃的衣裳,梁贵跟在后头看着他的憨娃直笑,眼看着玉米地就要到了,爹的坟堆上没有一根杂草,村里人都说这是憨娃爹嫌他的娃苦,夜里给拔了。梁贵提着这壶米酒在爹坟堆的一边停下了。憨娃铲了几铲子土给爹的坟上撂上去,梁贵把米酒撒上去又给爹磕了几个头,那三柱香着的很安静,还是跟爹走的那天一样,爹仿佛在说着:好媳妇呀,嫁到谁家都是男人的贴心药,憨娃有了你再苦的日子都有甜。梁贵望着他爹的坟跟着憨娃朝地中央走去了。这天气不热,两口子干的带劲起来了。“今年的玉米长的错,憨娃说着。”梁贵转身笑了笑,竖了一个大拇指给他的又不憨娃。草苗子一堆堆的倒进了沟里,粱贵拿过那剩下的一点米酒给正在拔草的憨娃喝,憨娃推过梁贵的手就是不肯喝。“你喝,我不渴,你忘了我还有奶嘴草呢?”憨娃大声又略带心疼的口气说着。梁贵知道憨娃就是这疼人的样,看着他的憨娃笑嘻嘻的喝起来了。土道上的甜天小跑着过来了,梁贵寻思着这还不到下学时间呀。憨娃见这娃大中午的跑来火火的骂着:“咋不给牛割草去,来干什么。”“爹,娘,舅舅拖人稍信来了。”甜天喘喘的说着。憨娃一听这话奔过来,“快,跟爹说。什么事。”“舅舅稍信来说他的煤窑缺人手 ,让你过去。”梁贵深呼了一口气,呜呜的说着。那一天玉米地里的草拔的一跟不剩,好消息给了憨娃一家鼓足了心劲。

  第二天一大早憨娃就往下圪梁走了。走时梁贵煮了五个鸡蛋,给他揣在怀里吩咐着路上吃。憨娃穿着兰色军大衣。煤窑底下冷,这活要是能湖口 的人家是不会赶的 。煤窑底下黑心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听见那快动弹就是大事。这人命呀按天数。憨娃心里想着可从来没下过煤窑新里还很好奇。走着走着该过河了,憨娃想着梁贵和甜天,伸手不见五指。听见那快动弹就是大事。这人命呀按天数。憨娃心里想着可从来没下过煤窑新里还很好奇。走着走着该过河了,憨娃想着梁贵甜天娃,娘而量呀!这下我憨娃可有好日子过了 。把那阴沉的房子卖了。在村里找块好地方盖一宅院,想到这里憨娃不禁嘿嘿笑了,水没过憨娃的脚脖子,每走一步水向上涨一步,憨娃乐滋滋的。这条河不长淌过去还真累人。憨娃过了河后,找一片草地。坐了下来。摸摸上衣口袋:“真他娘,忘了带烟袋了。”活了这么多年,这烟袋不知解了多少愁呀!梁贵烟袋甜天这三就是憨娃的宝。烟袋是忘了。,那鸡蛋可是暖着憨娃的心。憨娃从怀里掏出那五个鸡蛋一个个的大叫嚼起来五个鸡蛋吃完之后该起程了,憨娃一路上小跑,这煤窑怎么还没到呀?走着走着几十米远之外有两个男人摸样的人在向前张望着,憨娃越走越近,这才确定了是梁富和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我等你已经有一个小时,怎么才来呀 !” 梁富看着跑来的憨娃说。“这一路就没停,走路你还指望有多快。”梁富白了一眼憨娃后说;“以后他就是你的带班队长,有什么情况得听他的指挥。”男人朝憨娃看了一眼摆手示意他跟上。走出数米后,梁富喊了一声多照顾点。这一声让憨娃的心里热了起来,再不好也是咱小舅子,比外人强。“顺着一条小土道走下去就是煤窑了。”带班队长说。憨娃往下一望,这是个坡窑,工人们每天都是走着下去的。“这煤窑里确实冷,不过到了底下赶起活就会全身发热。煤窑两旁是横躺在碳疙瘩上的几个工友,除了从一张一合的唇间看到的牙是白的,剩下全是黑的。头上的安全帽是用竹子编成的,帽面上油了一层绿漆。帽檐的玻璃制品是头灯,供工人在底下割煤照明用的。”带班队长说着一些窑下的事让憨娃了解。憨娃也倒在了碳堆上和工友们搭起话来。其中有一个是乐果村的杏有话,还有一个是西庄村的长庆。同是天涯沦落人,能过的去的谁也不愿干这个活。没多久就像一家人的说起了掏心窝的话。

  眼看着日头偏了天中央了煤窑前的铃声响了。带班队长示意憨娃该上班了,憨娃穿起梁贵做的蓝袄子没穿工服,这让他感到暖和。从二米高的窑口往下走,这坡窑还还真长。越往里走越暗,等于是另外一个世界。憨娃中了多年的地,头一次走进这黑没窑里心里还有点慌像是人间鬼俯。身边的长和杏有在他背上戳了一下;“老兄,害怕了?”“我怕什么,干这活的还能说怕,我憨娃这条命大的了。”长庆朝杏有笑了笑向前走去。前放有几个灯正向着他们走来,憨娃问长庆;“这灯怎么会动呀?”“老兄,看见 灯了就是看见人了。憨娃这才想起自己头上的这盏灯 。走到快和那几盏灯碰面时,带班队长手挥了一下长庆和杏有就停下了。憨娃看着这黑洞洞侧臂上的口,带班队长说这就是工作地了。说完往更深的煤道上走了。长庆和杏有走进洞口操起家活猛劲儿砍那碳块。憨娃看着这个黑洞,这里面有是安静的只剩下咣咣的铲煤声,有是煤箱运起来时又是非常的刺耳。“憨娃怎么不干活呀,想偷懒么。”“哎,刚来吗,想看看。想偷懒就不来干这活了。”在碳堆里拿起铲子学着他俩的样赶起来了。砍碎的煤粒飞溅到了长庆和杏有身上。“这憨还真有苦力,才第一天就赶的这起劲。”俩人说起憨娃来了。一边的憨娃只顾着赶他的活,一大块一大块的煤倒下来了,碳水也流下来了,没过了憨娃的脚脖子,他抬过来两块碳垫在脚下把后边的两人扔了老远。干呀干,砍呀砍,黑水夹着汗水像找不到出口的水在憨娃身上乱蹿。直到后边有人喊时才收工。长庆扔给憨娃一根农工牌香烟说着:“兄弟,可甭这么迈力。过不了几天这身子呀就要垮的。‘憨娃笑笑回着话:“哥呀,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我婆娘跟娃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这黑碳可是钱呀,我还想让他娘俩过好日子呢!”憨娃缓了一缓喘着的肺,嘴里吧嗒着这烟,这烟比梁贵的烟叶要好多了,可就是找不到烟的感觉。煤箱叽哩咣啷的运着煤,那铃响起来了,带班队长不知从哪个坑道口出来了,手挥了一下身边的哥俩就起身回了。憨娃在后边走的很慢到窑口处时,天空缀满了亮晶晶的星星了。一路上憨娃总要在那小河的水里扑腾几下,那水越大时,河里会倒影出一张黑呼呼露着百牙微笑着的脸。

  有一夜里,憨娃下班早,回来时天还没全黑,走到村口见几个老汉在闲聊,走近之后是老虎叔和村支书。憨娃走到他的一侧问候,老虎叔现在年纪更大了,直愣愣看了半响后,嘿嘿笑了。“怪不得这几天小娃娃们都在唱着两句歌‘白天走,晚上回,乌眉乌眼像个贼’。”老虎叔说完后,村支书也跟着笑了起来。憨娃这么些话把什么话听遍了,扭正他的安全帽继续往家走了。进家时,梁贵在摘石榴,被憨娃这么一哟喝,被圪针给扎了一下:“哎,哪用得着你用剪子剪呀,用手不就处理了么?”梁贵没有看憨娃,继续摘她的石榴。憨娃看着她的梁贵没反应,他知道苦了梁贵了,他是怕用剪子把树给剪坏了,到明年收不下石榴,卖不下钱呀。想到这里,他走回东屋,拿了簸箕,学着她的样摘起石榴来,手还没够着,就被梁贵一把拽回屋里,听着梁贵的咿咿呜呜的责怪声,嘿嘿笑了。梁贵从锅里拿出五个鸡蛋来,给了憨娃,脸色是气气的样子。“甜天呢?”梁贵指指水缸“娃又担水去了。”梁贵没做声,她就是看着憨娃笑。“娘,掀门帘。”甜天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娃本是该玩的时候,可是他爹在窑底下上班,家里的活就全交给他干了。憨娃心疼的看着他的甜天娃,梁贵把一个鸡蛋塞进他的嘴里,甜天又给他娘塞了一个,梁贵舍不得吃,又放回甜天的嘴里。一家三口就这么你推我让的,舍不得吃。横躺在炕头的憨娃长长的伸了一下腰,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夜了,从那黑窟窿回到家后一身的疲惫也消减不少。月色打昏了那一扇方纸窗,纸缝里有呼呼的风灌进来,游离在那小土屋里,这气氛在一声声均匀的呼声里显得更加温暖。

  梁贵白天得出去修路,甜天的饭就是那一瓶牛奶和几块干模片,自己的憨自从下了窑后是一天比一天瘦了。这几年在窑下赚家的石榴拿到集上去卖了。卖驴的卖面的,地上还有摆地摊卖小商品的。这镇上的女人们跟自村的不一样,一个个打扮的像电视里的阔小姐。还有那长长的火车在离她几米外呼啸而过,梁贵总要看不见那车影了才肯离去。一天天一日日才过就完想一眨眼的功夫。

  梁贵从集上回来时给憨娃带回一双黑靴子,憨娃在煤窑上呆了几年舍不得穿一双靴子,这几个石榴钱还真派上了用场。憨娃上班再也不怕湿脚了。

  那一年下着大雨,‘真是个倒霉天气,迟不下,早不下偏偏这时候下,让你爷怎么去呀!憨娃气气的骂着。到吃饭时候憨娃嘻嘻的说,想让梁贵给他刮刮胡子。梁贵的手在这扎人的胡子间滑移着,憨娃摸索着这双手久久不放下,你这手就是我憨娃的救命手呀,往后的日子你要多多照顾你点,别累坏了身子。“等到了窑上时,窑口进了水,带班队长让长庆跟憨娃下去抽水,村里这几年开始修路了,村大队广播里支书在说着:“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庙底村这山道道几辈辈都这样过来的,没有财力,没有技术,等着活命过好的日子,只有钻那黑煤窑洞洞。

  一大早全学家媳妇就哟喝梁贵,梁贵吩咐了甜天后,拿着铁锹和婆姨们走了。梁贵是属于第四生产队,第四生产队里的婆姨们都没出来,就几个蛮汉子,梁贵平时不出门,就在家伺候她的憨娃和甜天,现在和这几个汉子们在一起干活还不适应,梁贵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眉眼间能觉出人家一直在说他什么,小娃们走过来,圈成一圈,起初,梁贵认为是跟他玩,后来才知道这首歌是笑话他的憨娃,梁贵平时是爱小孩的,今天是阴着脸冲着这群娃娃们咿咿呜呜在说着什么,这群娃娃笑哈哈的飞跑散了。

  队长宣布各就各位,这群汉子们平常不登憨娃家的门,到这哑巴媳妇都忍不住都看几眼。一路上梁贵只顾走自己的路,不抬头看他们一眼,走在后来的六子嘻嘻嘿嘿跟着梁贵“梁贵,当初怎么就看错了人,嫁给了个穷憨娃。”六子这么一说,这行里的人都笑起来了,梁贵抬了腕了一眼六子,她早就听婆姨们说过,庙底村这六子他不是什么好人,到了这么个年龄还不收心。

  六子见梁贵不说话胆子还大起来了,一把拉过梁贵的手“走,跟我回家去。”梁贵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把打在六子左脸上,比把甜天下手重得多,六子一时下不了台,后面的几个汉子跑过来,拉住六子,梁贵咿咿呜呜的骂了起来,坡上坡下的人们冲着骂声回过头来,人们都知道,梁贵的人品,指着六子的脊梁骨骂个不停,全学家媳妇这时也赶过来了。自打这事过后梁贵对她的憨娃更加心疼了,自己的憨娃才是最好的。

  那一年下着大雨,“真是个倒霉天气,迟不下,早不下偏偏这时候下,让你爷怎么去呀!”憨娃气气的骂着。到吃饭时候憨娃嘻嘻的想让梁贵给他刮刮胡子。梁贵的手在这扎人的胡子间滑移着,憨娃摸索着这双手久久不放下,你这手就是我憨娃的救命手呀,往后的日子你要多多照顾你点,别累坏了身子。“等到了窑上时,窑口进了水,带班队长让长庆跟憨娃下去找记帐的单子。刚开始还好点,越到下边水就越多,头顶上的煤渣渣不见断的往下掉,俩人走的很艰难。憨娃到这时候傻劲儿就上来了让长庆在后头他一个人到前边看看水有多深。一分,两分,憨娃趴在撑木上望后走,长庆骂着该死的队长。“拿他娘什么记帐单,水落下去不能拿吗?该死的。”这水把窑下灌的还真不轻,把长庆的上半身都快淹着了。前面憨娃人影都不见了,长庆着急了,趴在撑木上上不来也不敢再往后趴大声吆喝起了憨娃。先前还能隐约听到回应声,到回来就什么也听不到了。“轰”的一声,“轰轰,轰轰,轰轰” “快,返。”长庆明白了,趴在水下游呀游,一口口的黑水直往肚里灌两只有力的手到这时候也不争气起来。离出口的地方还有十几米远,哟喝人也听不见,长庆钻出水面猛吸了一口气,摸见头上的头灯使劲摇晃着,带班队长在窑口见有光线四面摇晃,知道出事了,所有的工人都下窑底下去找憨娃了,煤窑口聚集了很多人,有些年老的止不住的抹泪。有七八个工人陆续下了煤窑先把水抽出来。等找见时,憨娃两腿到胳膊已是凉的了,脸色泛白泛白的,嘴角很安详的合着,完全没有死时的痛苦。

  憨娃走的那天, 天还未亮.抬棺的是村里的几个好心人.憨娃在村里过的穷,没几个结拜兄弟.就算有也怕抬他沾了晦气.主管丧事的是梁富,小土院里就梁富和几个不到二十的小青年.憨娃在窑上钻了几年,赚的钱也只够买一具他爹那样的棺材.当年是四百,现在是六百.黑漆棺木稳稳地停在那,棺前挂着他的旱烟袋子,那只旱烟袋不只给憨娃解了多少愁,就让它随主人去吧.

  一串鞭炮声响起了,憨娃的棺材从小土院里出来了.梁贵从东屋扑出来拽着抬官人的脚嘶心裂肺的哭喊,那哭声里仿佛有着几十斤的大锤在敲击着棺木.最后还是梁富出来把他姐拉回去了.没有敲锣打鼓声冷气凄凄的棺木伴着还没有褪尽的几颗星星下了坡,想土垣的方向走了.穿白色孝衣的是甜天,那年他十八岁了.甜天捧着爹的遗像跟在棺木后爹,爹的叫着.土道两边没有人出来看,这条路上每年都会有死人经过,不会有人去注意一个穷憨娃的离开.当棺材走到挖沟坡的时候,抬官人说棺材一下比一下重.经事多的老铁叔让把憨娃放下来.这里有他的地,他是想看最后一眼哩.如果还在这世上的话,准要来这地里瞅瞅.

  爹,憨娃就这样的去了,小土院里剩下梁贵和甜天了.梁贵没有过多的哭,她日日给憨娃烧香,把晒干的红薯条给他贡上,看着他,看着他.家里没有了收入,甜天也不能上学了.生活又回到了前几年那困肚子的日子没有面梁贵到地里摘了嫩玉米煮着吃.老天呀,总在困难时候照顾这家人.那是吃过午饭后,憨娃的工友长庆来了.梁贵见有生人来.咿咿呜呜的说者.甜天听见有人说话也出来了.长庆笑笑的摸着甜天的头说:’你是甜天娃,我是你爹的工友.你爹那条命有我一份,如果不是他推我,现在我早在西天了.’一边说一边把长庆让到了屋里.长庆拍着甜天的头说:“小子,想找工作吗?甜天望了一下娘,梁贵眨巴了一下眼睛.“想。”甜天朝长庆喜气的说着.那明天你跟着我去就行了”.说完在憨娃家院子里来回兜转着,院墙上那顶绿漆帽子挂的端端正正的,很安给祥。长庆久久的看着眼里泡着泪花。走时在石板上放了五十块钱。

  城里的人多车子多,甜天跟着长庆顺着东大街一家家的找,就是不见妹夫的饭馆儿.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妹夫的饭馆搬迁了,好象在北环路上.甜天走是吃的一碗稀饭早耗尽了,长庆拉着这娃终于在路尽头找见了.长庆推门,妹夫子有福就笑呵呵的出来了.”哥,害你走了不少路吧.’我没事,这娃可是累了,瞧瞧,怎么样?”妹子长梅也出来了,一直怪有富不把地名儿说一下.有富夫妇上下打量这娃,长庆示意甜天说句话.“叔,姨你们有啥活尽管说,别客气.”有福听了一个劲乐呵.长庆把甜天安顿好就走了.”这家饭馆比在东大街是经营面更广了”.听一个女服务员这样说着.这墙面,屋顶的装潢都是城内最流行的.甜天的活是传菜,这传菜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一天到晚,两只脚没歇的时候,菜名还要记住.幸好甜天是吃苦长大的,这活几天就适应了.甜天手脚勤快,嘴皮子又会哄人开心.有福的饭馆在这娃来后一天比一天红火.有福夫妇商量着再招几个服务员,在店门外白好了招聘单,命甜天物色物色. 陆陆续续有年轻姑娘们来问,不是打扮的花哨就是说话怪嗫,没有一个能看上眼.

  到晚上时候走过来一个年轻姑娘.’你这要人吗?’你是来打工的吗?甜天问,’是的.”说话时一边脸扭过去,不敢看甜天.姑娘叫采云,是这城周边村里的人.自家地少,打的粮不够吃,像她这么大的姑娘都出来大工来了.采云坐在椅子上说着.有福夫妇俩听的怜悯起这姑娘来,长梅跟有福商量着让这姑娘跟着甜天干,他们的年龄相仿,说起话来也方便.有福听媳妇的,媳妇说咋就咋.

  甜天进城以后,梁贵把她家院里的石榴树修了又修,剪了又剪.等开了春这石榴又能换几个钱儿.想憨娃和甜天了就在憨娃像前烧柱香,摸摸甜天的小军包,盼着这娃早点回来.甜天就在那天中午回来的.跑回来时梁贵在地里.这娃跑到他娘跟前,梁贵都没认出来.甜天把他娘吹乱的灰白头发向后拢了一下,梁贵攥着这双手咿咿呜呜的说着,甜天叫他娘看这些好吃的东西,拉着他娘回家去了.一路上甜天说他吃的好,住的好,把他娘乐的美滋滋的看着这娃.土垣上来来往往的人经过这娘俩时都要乐呵呵的回望一下,有的打趣的说:’梁贵,甜天娃什么时候娶媳妇呀,在城里赚了不少钱了吧.’梁贵听见人家这样说时, 瞅着她的甜天就笑.甜天也会笑着跟人家说:”叔,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采云接了甜天的班传起菜来,看上去是个女娃,干起活来也利索.甜天做起了大堂经理,负责接待客人。工资也加了,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谁也想多看一眼,经常来吃饭的客人直夸这娃精明又能干。这吃饭的人越来越多,甜天就更忙了。饭店里的前前后后都得他操心。那是伏天,食库里没有鱼了。甜天骑着车子去南门外买鱼,这鱼是水产得有水,店老板把自家的桶给了甜天让他一路上走回来,把这娃累的够呛。采云给他倒了水让他解渴,一杯水还没喝完就晕过去了。采云叫他也不答应。闻声赶来的长梅打车把他从到了医院。医生说是中暑,这中暑好起来不容易,长梅安排采云陪床,自己回店里招呼去了 。彩云每天给甜天打水打饭,把自己刚拿的到的二十块钱给他买了新鲜水果。甜天长这么大没和女娃单独相处过,现在病了,娘又不在身边,彩云的照顾让他温暖了许多。彩云见了甜天就要笑,一天到晚那张小嘴都是笑呵呵的,,医院的年轻护士们打趣的问着;“哎,什么时候和人家姑娘结婚呀?这时候的甜天躺在床上不说话,直盯盯的看着彩云,白脸变 成红脸,再红到脖子根。

  在憨娃走后,男人们很少来梁贵家。早饭时候,村支书禄权来了,梁贵见是支书来了,不知怎么把人迎进来好,把门帘掀的高高的。禄全大量着这家说着:“这家跟憨娃在时候一样没变啊!甜天在城里找下活了?”梁贵咿咿的回着话。禄全从窑后走到前从前走到后的说着;“这几年你家过的 ..不宽裕,村大队研究决定,给你家发一壶油,一袋一米,盼他的娃娃能早点回来,支书的影子一下下的模糊了,那土道上仿佛她的甜天奔跑着过来了。

  都说让娘牵着的娃都有菩萨保佑着,甜天在医院呆了五天就好了,回到饭馆后这俩人的距离也一下子近了。这挖一天楼上楼下的跑,不是招呼客人就是帮着他的彩云传菜。偶尔有闲的时候也会背过人拉拉小手。有富夫妇都年是过来人了,对这事早就觉察到了下无吃饭时,长梅踢了有富一脚,这一踢让有富嘿嘿小个不停。彩云纳闷的看了一下天天,这娃见有人在不好意思瞅着她,长梅边吃边说着;“我看这娃是有心上人了。”‘,你怎么晓得我有呢?’这娃急急的说着。有富看着红脸的彩云说;“都是大小伙子,大姑娘家了,有啥不能说的,叔给你们两家做媒,挑个吉日子把事给办了。‘彩云低头不语。

  甜天结婚那天是把月十五的团员日子,一大在上,全学家媳妇就过来了,有富夫妇也来了,天天的一身西服还是长梅给买的,这娃穿上帅气多了。彩云穿的是那年城里最时兴的粉色婚纱,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老人们摸摸这长纱纱希奇的舍不得放下。梁贵做在炕头等着这新媳妇进门。彩云站在门外被甜天的一群坏小子拦着,这姑娘毕竟从城里来 的,扒在玻璃上喊娘,婆姨们都催着她下抗给媳妇开门,梁贵还不好意思,跟他爹当年一样,见了这热闹场面想起他的憨娃来了,望着憨娃的的像掉起泪花来了。‘你听听人家娃娃们多高兴呀,快,给西服开没门去。人家姑娘都叫你娘了。“彩云拉着甜天的手朝她娘走了过来,全学家媳妇看着亮姑娘给梁贵起了大拇指。按照下圪梁村的规矩,媳妇进了门是要吃喜饭的。梁贵端出了自己做的白米发糕,油炸馍给村民们尝。酒气、喜气溢满了这孔土窑。这孔土窑比他爹在时候亮堂多了,大扇的玻璃比梁富家的还要大,这土墙上粉的白晶白晶的。彩电、电风扇、还有影碟机都是甜天在城里赚前买的,那天提强上的喇叭花有开的乐呵呵的。

  彩云嫁过来之后想她娘一样勤快,小土院扫的找不到一跟杂草。大早起来跟着甜给牛割草去了,婆姨们都说梁贵的苦日子熬出头了,就等着媳妇孝顺吧!没过多久这小夫妻在城里做起了买卖,每天甜天骑着摩托车载着他的媳妇 穿梭在这土垣上。彩云隔三差五的给娘带回来城里的新鲜水果,时兴的衣服。有回来早的时候还会去地里找娘,梁贵看着她这好媳妇了的合不上嘴。土垣上的风又刮起来了,刮乱了彩云的头发。梁贵嫁给憨娃 后就跟黄土大交道,这土越散梁贵越觉的亲切,黄土就像自己的憨娃,扎根在这片土里什么样的花都会变的美丽。

  (完)

乡村女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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