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座的冬天

血色玫瑰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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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鱼座的冬天

    (一)

  双鱼座的女孩,是敏感而脆弱的,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这样对我说。

  是的,二十五岁的我,爱情简直是一塌糊涂。不过幸好,我还有一份稳定且清闲的工作。每天走出写字楼,徜徉在华灯初上的街头,看着身边穿梭不息的人流,我便觉得自己是一尾自由却寂寞的鱼。

  北方的十月,寒风习习。和好友蒙蒙一起吃过晚饭,天空便淅淅沥沥的飘起雨来,深秋的雨冰凉而落寞,蒙蒙不由分说的把我推上一辆TEXL,说:“走!带你去‘心语叮咚’!”

  “心语叮咚”是街心公园中树丛掩映的一间酒吧,门面不是很大,里面布置的却舒适而随意。柔和的光线、舒缓的音乐、红酒的香醇和咖啡的浓郁弥漫着每一寸空间。摇曳的烛光中,一对对情侣轻声耳语,和门外的喧嚣嘈杂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们找了位子坐下,点了两杯柠檬茶。这时,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孩抱着吉他走上台,眼里含着笑意,说:“各位朋友,欢迎来到‘心语叮咚’,今晚,依然让我们在歌声中相识……”说着,男孩轻拨吉他,用柔和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唱到: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都市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你为何情愿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没有乐队,只有简单的木吉他和悠扬纯净的歌声,却一下子触动了我心最深处最隐秘的那个角落。这首歌叫“你的样子”,是一部老电影《阿郎的故事》里的主题歌,多年前,我曾和初恋男友同看这部电影。电影的结尾,赛车场上的阿郎翻滚在跑道上,亲人在耳畔声声呼唤,他却昏迷不醒,这首歌缓缓响起,当时,我禁不住泪流满面。而如今,我依旧是孑然一身,经历过一次次感情的伤害,我已疲惫不堪,我不曾拥有,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永远的爱情呢?怎么还会有人给我温暖、让我依靠呢?对于爱情,我已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看到我出神,蒙蒙小声告诉我,在台上唱歌的人叫肖扬,是她表弟的朋友,酒吧就是你们几个人合伙开的,你每天在这儿唱歌,不少顾客就是冲着你来的。

  我再看看台上的你,干净明朗、英俊的脸上还略带稚气。我们的目光在不经意间相遇,你轻轻一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二)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我的电话的。

  你第一次在晚上打电话给我,我吃惊的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你轻轻的笑,说:“我想知道,所以就知道了。”就这样短短一句话,便注定了我们的开始和结束。

  你总是在晚上打电话给我。十点,或者十一点,一个人辗转反侧的时候,你的电话就如期而至了。你的声音真好听,永远都那么自信、浪漫、英气逼人。不记得我们都聊些什么,只知道我们有着难得的默契与和谐。有的时候不说话,我们就一首接一首的唱歌。你喜欢听我唱“我愿意”,于是我便在黑夜里唱给你听: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就这样,我们一起走过了很多不眠的夜。真不敢相信,早已心灰意冷的我竟然一点点快乐和甜蜜起来,我曾经伤痕累累的心重新变的年轻、多情,充满诗情画意,仿佛又回到了初恋的年纪。那种久违了的感觉单纯而美好,简直是恍若隔世。

  你曾经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我说,那些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只能在童话里看到,而至死不渝的爱情也好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如今的年代,还有谁会相信爱情的唯一呢?就象窗外那白雪皑皑的世界,它纯洁神圣,因为雪覆盖了一切,掩盖了所有的真相,然而,当冰雪融化的时候,还不是满目创痍、满地污水满脚泥?而对于我,当所有的幻想都破灭的时候,“爱情”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最虚无缥缈的字眼!

  是的,我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恋爱。我从没奢望过和你在一起,因为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一个梦,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你那么年轻,英俊挺拔、像灿烂的阳光中一棵参天的树。而我比你大了整整三岁,我是一朵失去了水分的干燥的花,途有往日的颜色却失却了往日的芬芳。在最美丽的时候,我们没有相遇,我孤单的经历着感情的伤害,留下了无数无法弥补的痕迹。如今,我还怎么有资格和你谈论爱呢?纵然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我也只能感受爱情的甜蜜而不会再相信爱情的誓言了。

  (三)

  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你那儿,结果又是不欢而散。

  我真不明白是为什么,两个人相处真有那么难吗?为什么我们在电话里那么浪漫甜蜜,见了面却总是相对无言,找不到一点感觉?午夜的电话让我们的心彼此相拥,而现实的一切又无情的把我们的距离拉远。我喜欢电话里那个简单纯粹的你,可我找不到那个你,难道,那真是一场梦吗?

  我看见小菲去找你,我知道她一直喜欢你,可我实在受不了她对你的那股亲密劲儿。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算什么呢?我凭什么和她争呢?我只能选择从你身边走开。于是,我整个晚上都旁若无人的和东东他们高声谈笑,是发泄也是向你示威,我看到你冷冷的眼神,我的心里痛着,却又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冷战了好几天,你不理我,你是个固执而任性的孩子,很不凑巧,我也是。

  这样的事不知发生多少次了,我们一次又一次彼此伤害,却谁也不肯回头。

  你曾说,你是一只少见的、孤傲而神秘的白色的狼,而我是一只聪明、诡异、又迷人的火红的狐狸,你喜欢寂寥的、空旷的冬天的雪野,而我喜欢水草肥美的九月的草原。红狐和白色的狼相遇了,他们同样高傲而出色,他们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彼此欣赏又彼此伤害。而我想,你出生在秋天,我出生在春天,你是神秘而不羁的天蝎,我是敏感脆弱的双鱼,这是不是就注定了我们的开始和结局,注定我们会在秋天相遇,却又在春天别离?

  除了蒙蒙,没人知道我们的故事,没人相信我们会走到一起,连我自己也不相信。

  (四)

  终于,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想这次我是真的要失去你了。

  那天,单位搞一个庆祝活动,我喝了不少酒。晚宴过后,人去楼空,形单影只的回到家,心里却是一种繁华落尽的伤感和郁闷。你打电话给我,听到你的声音,我忽然很想很想见你。寒冷的冬夜,你带着一身雪花,来到我面前。这是你第一次来到我的小屋,你穿的很单薄,你说,外面好冷。我握住你的手,温热的手心暖着你冰凉的指尖,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我的心跳的很快。我用目光抚摸着你的脸颊、唇角,我禁不住把头靠在你的胸前,慢慢抱住你,说:“肖扬,我想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吗?”你问我:“晓渔,你今天怎么了?”我大概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脑,我不理你的话,任性而放肆地说:“别走,留下来,我要你。”我以为你也会热烈的抱住我,可面对我炽热的目光,我分明看到你眼里的诧异、困惑和拒绝。你平静的说:“不行,我不能留下,酒吧还没打烊,你自己好好休息吧。”你从容却坚定的推开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天空飘着雪,我就这样呆呆的站在窗前,看着你渐渐走出了我的视线,也从此走出了我的生活。

  你好久没有打电话给我。我想,也许你听到过一些关于我的故事,也许是那晚我的失态让你太失望了。你曾说过,晓渔是寂寞的山谷里一株忧伤的百合,为了爱情而静静绽放、静静枯萎。可如今,你一定觉得我是个什么都无所谓的、随便而放纵的女孩。是的,我承认,我从来就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完美,我也根本不是你心目中单纯圣洁的百合。一直以来,我们总是活在虚幻的世界里,可我是个不信爱又渴望爱的女人,我也需要现实中的温暖和依靠。我曾经以为自己有过最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二十五年来,从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心动。我以为我可以诱惑你,但我错了,你不是一个容易受到诱惑的男人,你只是一个单纯浪漫的大男孩,我们一起编织了一个梦,而我却亲手打碎了它,我让这份纯真的感情变的世俗。

  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但我实在太想拥有你了,哪怕只是一夜。

  (五)

  平安夜,灯光璀璨,人潮汹涌。蒙蒙、阿文他们几个又拉我来到“心语叮咚”,我再次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小菲花枝招展的守在你身边。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年轻、很漂亮,和你很相配。此刻,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嫉妒她的年轻啊,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能够回到二十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把你抢回来。看到她在你身边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的心流着泪,表面却装作满不在乎,大呼小叫的一杯接一杯喝酒,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用我苦涩的笑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伤悲。东东抢过酒杯,劝我别喝了,我却抱住他,一头醉倒在他怀里。酒啊,真是能让人消魂,也让我满心的泪水有了流淌的借口。我不知当时你在哪里,但我可以想象的出当你看到我倒在别人怀里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厌恶或是心痛?哈哈,我不在乎,难道我还应该收拾起我破碎的心去顾及你的感受吗?我本来就不是你想象中的纯真女孩,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应该开始,又何必太在意结束呢?!

  回到家,翻江倒海的吐过,躺在床上,想你想的心疼。终于忍不住拨个电话给你,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那端飘过来:“怎么,你还没醉么?今晚是谁陪在你身边呢?!”你的声音如此平静、如此遥远、如此真切又如此冷漠,我的泪不争气的涌上来,一句话没说,就挂断了电话。我不想解释,我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我们本来就不是恋人,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世界,即使上天让我们相遇,可缘分走到了尽头,谁又能挡的住最终的分离!

  那夜,我想了很多,我想的很清楚,如果我带给你的不是幸福、不是快乐,那么,就让我从你的生命中彻底的消失吧,尽管我是那么的不舍。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对于我来说,你是多么的难以抗拒,难以割舍。你的眼睛、你的心、你的歌声和你的笑,对于我来说,都是风花、雪月、良辰、美景。遇见你,是幸福也好,是苦难也好,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谢谢你,给我的一切,让我在每一个寂寞的夜里,为你欢笑哭泣。

  (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再没去过“心语叮咚”。蒙蒙偶尔会提起你,见我总是不置可否,便也不再提了。后来,蒙蒙告诉我,你要走了。

  情人节的前一天,你打来电话,说你想去BJ过几天就走。你还说:晓渔,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明天晚上,我在酒吧等你。如果你不来,也不用解释,我什么都明白。

  我想了一天一夜,内心的挣扎与不舍让我几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可我最终还是要说:肖扬,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承认,我是个很现实、很自私的人,我无法放弃眼前的一切义无返顾的跟你去四处漂泊。你太年轻了,你还无法负担起“爱情”这两个字的责任。而我们的爱,就像天空中漂浮的一朵云,从始至终,我对这份感情都没有一点把握。

  情人节终于到了,我呆坐在自己的小屋里,回忆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电话响了,是蒙蒙,她没说话,传来的是酒吧里嘈杂的声音,我听见音乐响起,远远的,你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这儿唱歌,我要把这首歌送给一个叫晓渔的女孩。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听我唱这首歌,她眼里埋藏的忧伤我永远也忘不了。明天,我就要走了,我想告诉她,不管时光如何变迁,无法忘却的,永远是那一天“你的样子”……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都市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你为何情愿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我在电话里听着,忍不住潸然泪下,我真想马上出现在你面前,大声的对你说:肖扬,我爱你!可是,我不能,你明不明白,爱,并不能将一切替代,我们之间,有着太多的不同,这份感情,只是匆促的回忆,不会是今生的永远……

  (七)

  又一个春天来临时。你离开我已经整整三年了。

  大概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让人分外怀念,有的时候会忽然想起你来,有的时候会莫明奇妙的伤感起来。我们之间,从没提到过一个“爱”,甚至未曾留下过一个吻,可我始终相信,那是我今生最美丽的相遇,那是一个双鱼座女孩最美丽的冬天。时间已经慢慢抚平了我内心的伤痛,而远在他乡的你,不知一切是否无恙?

  我的生日到了,蒙蒙他们一定要给我庆祝。我真感谢这帮朋友,无论何时,他们总是给我不变的关怀。我实在拗不过他们,三年来第一次踏进了心语叮咚的大门。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我在猜想他们安排了一个怎样特殊的part.黑暗中,一个人牵起了我的手,音乐缓缓响起,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唱到: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灯光亮了,我最爱的肖扬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的手就握在你的手中!所有的人都欢呼起来,你第一次,郑重而深情的把我紧紧搂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我的泪,再一次,不争气的,爬满了面颊……

(完)

双鱼座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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