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短篇小说)

三人禾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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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看云起时(短篇小说)

    深圳的冬天没什么特征,温温吞吞的,实在让人容易忘记所处哪一个季节。大概一年多前,我就在那个冬天里在深圳呆了三个多月。

  我和我的合作伙伴在深圳的大街小巷上行走,在深圳的美容院进进出出,那情境仍历历在目,却好象是十万年前的事了。

  一

  离开工作多年的家乡,是想让生活发生一些变化,日子象克隆的一样,早晨六点四十分闹钟响,懒床十分钟,起床洗漱喝一杯白开水吃一个苹果用十五分钟,跳绳及徒手运动三十分钟,十五分钟边看电视新闻边吞食鸡蛋牛奶面包之类的早餐,七点五十分准时离开家门去上班。天天一个样,想到一辈子就象一天那么过,实在没甚意思。所以来了深圳,在一家报社谋得一份编辑的工作。美其名曰编辑,其实是个吹鼓手,为愿意出钱的企业商家摇旗呐喊,这并非我所愿意,只是开始的时候不知实情,待知道时却大局已定,只好免为其难。

  报社非深圳主流报纸,生存问题尚是重点,出卖版面不失为谋生的一种手段。我所在的健康周刊,已然卖给了一个广告公司,所以我需与广告公司合作,我的意思是说,我负责的每一个版面,都需经广告公司同意签版,方能面世。

  二

  直接与我接触的,是广告公司里一个负责业务的东北小伙子,他头发有点儿卷,爱穿咖啡色机恤,白色球鞋,一个大挂包斜斜挂在左肩。初次见面,便问我成家没有,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可见我的样子还过得去,至少可以让一个小伙子一见面就有介绍男朋友的冲动,实际上我大概比他大10岁。

  他在电话里说我们要去一家医院的美容中心采访,和我约好在他的公司楼下见面。他的公司和我的办公地只是百步之遥。深圳这地方,我初来乍到,不太找得着北,只好跟着他亦步亦趋。他走得挺快,我也不慢,与他相差半步之距,在斑马线上,遇到红灯,他猛地伸出右手将我拦住,大概以为我只顾走路跟得太贴刹不住会冲过马路去。

  过得马路,来到一个候车亭,我们站住了。他说:“就在这里了。”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就在这里候车了。冬天的阳光竟也十分耀眼,他手搭凉棚眯起双眼向公车的来处张望,同时向我一一介绍到达医院可坐的公车编号。他说:“深圳这地方,你要走多了自然就熟了。”我问他来深圳多久了,他说:“三年,第一年,我就把深圳用腿走了个遍,我对深圳的每条街都很熟,以后如果你迷路了,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会教你该怎么走,只要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就行。”他是我在深圳遇到的最热情的人。只是若我果真迷路了,恐怕也不会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三

  汽车到站,他率先上车,我要掏钱时,他已连我的一起付过了。在深圳,哪怕只是两个人在一起,该付款时总是AA制,吃饭坐车无一例外,虽然是同事,但都不是太熟,无甚交情,他们觉得分清楚的为好,开始时甚为不惯,不过很快就习惯了。让男士付款,这是久违了的感觉,虽然只是三块钱。

  和我们一起进入医院电梯的,是两位娇小的女孩,她们正热烈地讨论该怎么弄她们的鼻子眼皮和唇线,象在谈论一幅画得不太成功的图画,需要在什么部位加以修改,这应该是闺中密语,我是不适宜听的,可电梯里空间太小,不听也不成,再说了,她们说得那么投入,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甚至根本没看见我们也说不一定。

  我第一次进入深圳的医院,这里的病人不多,来造美的人倒是不少。

  他把我领到约好了的负责人的办公室,互相介绍之后他就说到楼下走走。我笑他:“去看女朋友?”

  他腼腆一笑:“她嘛,是这里的医生,我老婆。”

  真不由我不大吃一惊。

  首次采访非常顺利。从医院出来,时间还早,太阳还在,他指着不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告诉我:“这就是地王了。”

  “地王?是什么?”

  “地王都不知道?是深圳最高的建筑啊。”

  我举目望去,地王何以呈淡绿色?是玻璃颜色的缘故还是因为玻璃反射了蓝色天空的缘故?我不太有把握,只是我一向不喜欢以玻璃做外墙的建筑物,尽管这些建筑物总是熠熠生辉,我对此无甚好感,无任何原因,个人喜好而已。

  四

  那个叫什么美容院来着?我忘了,只记得是两个女老板经营。一见面,我的伙伴就对我说:“这两人不好对付,约时间都费了我不少唇舌。”

  如约到得她们办公室,却不在。他打了一通电话,然后招呼我和他一起坐在三楼大堂的沙发上等,果然不好对付。大堂非常安静,堂前的姑娘之间交流都是细声细气的,生怕惊醒什么人似的。四周墙壁贴满了美容院的大幅宣传画及详细介绍,我绕着看了一圈,回到他身边坐下,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老婆是医生?”

  “是啊,我们是同学,我也是学医的,看不出?”

  “果真大跌眼镜了,没看出来哦,那为什么不做医生却做个广告公司的业务员呢?”

  “不容易啊,原因有点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不过,做个业务员不也挺好的么?至少,我这么认为。”

  “自己觉得好就好。”

  大约过了40分钟,一位娇小的姑娘来到我们面前,微微笑着说:“刘院长请你们过去。”

  这难对付的两人原来都是半老徐娘,一个短发一个长发,“短发”丰满圆润,风韵正好,“长发”面部瘦削呈方形,据说“短发”是留美博士,从事美容日子不短,“长发”也是科班出身,有些来头。这个美容院标榜的是制造“东方洋美人”,我的脑袋想迅速勾画一个东方洋美人的图画,可是想象力贫乏,遭遇失败。理论上,东方洋美人大概是有西方气质的东方美人,但实际却想象不出来。为弄清楚东方洋美人为何物,实际上很想看到实例,于是我尽可能以不耻下问的态度提出疑问。“长短发”初见我们时都表现出不屑接受采访的架势,边装模作样地整理桌面的东西边说她们忙得很,也无甚可采访的,不值一提,如此这般。其实她们只是在忙于把桌面左边的一叠乱七八糟的纸张搬到右边来,如此而已。这时,见我提起东方洋美人,“短发”才以开估谜语的得意站起身,说:“这个嘛,走,让你看看东方洋美人如何?”我跟着“短发”走出办公室,来到前台,她把刚才带我们进来的那个娇小姑娘叫到我跟前,说:“看清楚了,这就是东方洋美人,大眼睛,高鼻梁,性感嘴唇。”

  刚才见到这姑娘时,只在意她的娇小,没发现她别的有什么特别,现在一看,果然如“短发”所说,大眼睛,高鼻梁,性感嘴唇,难道这全是人造的不成?

  “也不全是人造,只是都作了些加工。如何?”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短发”又拉过前台的另一位女孩,说:“看,这个本来就有些洋味,现在鼻子再加工一些,好看多了吧。你说不是?”

  出于礼貌,我想这时我该说点什么,可是我又没看过她们整容前的模样,怎么说呢?本来,我对东方洋美人还有点理论上的认识,可现在给她一说反倒糊涂了,按她所说,并非气质而是五官造得象洋人就是东方洋人了?正想着,就被一阵热情的欢呼打断,欢呼声来自一位美少女,她扑到“短发”面前,大声喧哗:“英姐,你看我这个鼻子是否有点歪,有那么一点儿?向左。”

  一听之下,我赶紧凑近去,对谈论自己的器官象谈论时装的好丑一样的人,我着实太小见多怪。可我看不出是不是有点儿歪,只是觉得不太自然,也许是心理作用之故。“短发”边抚摸美少女的鼻子边安抚说:“没歪,不歪,很好看嘛。”然后兴致勃勃地招呼我帮她们照相。左一张右一张,然后脱掉白大挂换上唐装衫又照了几张。场面一度很热烈。

  回到院长办公室,空气再度凝固起来,不太自然,一个话题结束,下一个话题还未提起,所以有短暂的停顿。虽然身为女人,可因为总是素面朝天,对美容这事一窍不通实在不足为奇。但来之前我已做足了功课,例出了提问的提纲,但因这两人不好对付,心里先入为主地有点怯场,正在冷场之时,不知何故我忽然提了一个提纲上没有的问题,一个足以令人把我赶出去的问题。虽然至今我仍未想明白何至于此。

  我提的问题是:“如果来造美的女人本身不具备洋味,只拥有纯粹的东方气质,那你们还要建议她造成洋美人不成?请问?”

  “短发”正在考虑如何作答,岂料“长发”先发制人,她双眼象两只火球,把手里的笔“啪”的扔到桌面上,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向我呵斥:“你们这些记者怎么当的呀,连问题都不会问,对我们这一行一窍不通,简直浪费我们时间,你补好课了再来吧。”说着站了起身,一付逐客的姿势。我的脸“腾”的红成个大花脸,做了这么久记者,何时遭人如此奚落了,正不知所措,我的伙伴赶紧解围说:“两位大姐别生气,你们日理万机,打搅你们太多不好意思,干脆把你们以前的宣传资料给我们一份,我们整理整理就可以了,成不?”

  五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美容院,我不知道夺门而出时的瞬间自己的表情如何,但我想一定相当失礼。他抱着资料快步追上来安慰我:“没事的,这些人是这样,没文化,却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把这些人不必放在心上。嗯?”我嗤地笑起来,人家是留学博士,竟敢说人没文化。

  走出了大街,他又说:“说实在的,这些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他们是出钱的,我们只是负责帮他们宣传,总得大说特说好话才是,太尖锐的问题不合适他们哦,可明白?”

  “明白。”我笑笑。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明白,全吹得天花乱坠的读者会信?

  走在纵横交错的街道,感觉异常嘈杂,空气烦闷,站在高楼林立的街头举目望天,天空被高耸的建筑物切割成小小的不规则图形,一片白云刚好从楼顶飘过,飘向云深不知处。忽然有种昏眩的感觉,好象我正处在一个巨大的造声机器的中央,耳朵充满纷乱的声响,来来往往的人变成幢幢魅影,象透过磨沙玻璃看里面被灯光照亮的舞者。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我身边这个一直喋喋不休的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在我身边喋喋不休,我全然不知道。无法解释。

  六

  这种瞬间失忆的情况最近总是有,最常有的是我一觉醒来,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何以在此,于是我猛地眨巴着眼睛,平时思考我不是这样的,平时我只用脑袋思考,可这时我却要用眼睛思考,非如此不可,否则难以进入状态。一般情况下,我只眨三到四下眼睛,就想起来我是在深圳,在报社的宿舍里我自己的床上。我是因为来深圳应聘做编辑才在这里的。

  我住在一套四室一厅里,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住,这套房子住了五个人,男女混合。业务部的大姐、我、另一位编辑SC妹子三人各占一间,还剩一间是两个男人住着,一个是从革命根据地延安来的老陈,一个是SD小伙一丁,虽说人不算少,且男女共处一室,但也无甚不便,我在这里住了数月,从没试过五人聚齐一起。多数情况下都是我和SC妹呆在屋里,大姐很多应酬,大多晚归早走,少有谋面,两个男人却是晚归晚走,也少有谋面,虽说住在一起,彼此却不太熟悉。

  那晚,也就是我在深圳的最后一晚,不过当时我并不知情,当时我认为我至少还要再住几晚,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走了。那晚,想着就要离开深圳这鬼地方,心情不免轻松,于是把上次回家带来的小提琴拿出来,拉了几首,不瞒你说,我的小提琴水平真是臭不可闻,只是考虑到当时宿舍没别的人,常在一起的SC妹也有了约会,所以娱乐一下自己,我在自己房间里正自娱乐着,没听见一丁回来了,经过我的房间时,看见大打门开,便站着聆听,一曲终了,他竟大拍其掌,倒是把我吓了一惊。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他亲切地说。

  “哦,没想到今天你回来得这么早,见笑了。”我彬彬有礼道。

  “小提琴可不好学,难学难精,你喜欢?”

  “我一个朋友拉得好听得很,看着羡慕所以自己也来学学,没想到这么难,只是自己喜欢,自娱自乐罢了。”

  “再拉两首听听不妨?”

  “如果你的耳朵承受得起我制造的噪音,那我就在所不辞啦。”

  说着,我又拉了两首,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右手合着拍子敲击着大腿。又一曲终了,他站起身说:“我以前很喜欢吹笛子,吹得蛮不错的,只可惜没带在身上。”

  “原来你也很喜欢音乐的啊,没带在身上,真是可惜了,否则我们倒是可以合奏一曲的。”

  “合奏?这主意倒是不错,让我想想。”他紧了紧眉头说:“附近有家商店,好象有这些玩艺儿出售,我去买个回来,你等等。”

  “不会太破费?”

  “不会,有一种塑料做的很便宜,用完就可以扔的,适合我这些随用随扔的人。很快回来。”

  七

  说着他向门口走去,刚拉门,老陈就从外面推门而入,两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推拉吓了一跳。老陈一见一丁就说:“你在啊,好极了,大姐要搬家,大家帮帮忙。”正说着,大姐随后跟了进来。我们一边吃惊于大姐的突然搬家,一边跟着走进了大姐的房间,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走进大姐的房间,房间虽小却很简单舒适,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可折叠衣柜,有窗的那道墙被淡蓝花式的落地窗帘整个遮严了,看着也舒服,要搬什么都无从下手,怕破坏了这种舒服感。

  大姐斩钉截铁地说床和床头柜都不搬了,留下给房间的下一个主人。于是我们要搬的东西就不多了,四个人一次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下楼。

  下得楼来,老陈陪大姐穿过园子,穿过小巷,走到大马路上去等候联系好了的车子,我和一丁就站在楼下看护大姐的东西。我们边等边聊天。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盒烟,问我:“抽支烟可好?”

  我皱了皱眉说:“我对烟无甚好感,不过这是户外,你请便。”

  “看来你对烟很敏感,真不碍事?”

  “不碍事,你请吧。”

  于是他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放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你多大?”吐了口烟,他问。

  “女人的年龄可不好随便问哦。”每当别人这样问我时,我总是这样敷衍过去,可见我不再年轻。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忙说:“我三十岁,我猜你大概也和我差不多。”

  我已经三十七,我心里说。

  “你梦想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他吸了口烟问。

  “我的梦想是嫁一个喜欢走来走去的人,然后带着我一起走来起去。”

  “走来走去?”

  “嗯,就是说在深圳生活三个月,然后走到珠海生活三个月,再到TJ生活三个月,再到BJ生活三个月,再到SH生活三个月,再到大连,再到青岛,兰州.石家庄.南京等等,如此类推。最好连外国也能去。”

  “那要很多钱哦,你打算以什么为生呢?”

  “每到一个地方,先找个住处,然后再找个工作,临时的,最好就是特约撰稿人之类,或发表旅游照片什么的。当然,如果那人是个百万富翁就更好,不用找工作,纯粹游历,等有一天游不动了,积累得也差不多啦,就停下来写东西,相信一定有不少东西可写吧。”

  “你有没有计算过,全中国有多少个省,每个省去两个城市有多少城市可去,每个城市生活三个月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把那些城市生活完?”

  “这我倒是没认真考虑过,还是等先找到那个喜欢走来走去的人再说好了。”我盯着他手上烟说,那烟头的光象萤火虫儿,随着他手的挥动而翩翩飞舞。

  “那你的梦想又是什么?”停了会儿我问他。

  “钱,我的梦想是赚很多很多钱。”

  “钱只是实现梦想的手段而已,不是梦想本身吧”

  “但是没有钱,什么都实现不了,所以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有了钱,想做什么都行,不是?”

  也就是说,他还未想好有了钱之后想做什么。我心里想。

  看情形他的梦想暂时也只得是梦想而已,和我的一样。我们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相视一笑说:“祝你梦想成真!”

  那晚,天上没有星星,或许只是看不见星星而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食的味道(深圳的餐馆多的数不胜数)。我站在高楼林立的深圳的某一座半新不旧的楼房下,和一个几乎是陌生的男子在谈论梦想。那是一年多前的事,却恍如隔世。

  我目送着他和老陈、大姐钻进车子里,车子拐出了院子大门,消失了。

  第二天,我离开了深圳,非常匆忙,对于他们来说,我的走也和大姐的走一样突如其来。

  我再没见到一丁,我记得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上车时,我对他说:“可惜不能听到你的笛音了。”

  “有机会的。”他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说,厚重的镜片后目光如豆。

  八

  现在,我们偶尔会在网上见到,他也离开了报社,到了一个杂志社做记者,对于他来说,都是老行当,没什么变化。而我,就彻底变化了,我从工作状态变化成非工作状态,整天呆在家里搜肠刮肚组装些能卖钱的文字,以养活自己及孝敬父母。

  有朋友知道我失业在家,大老远打来电话安慰:“没事吧,你?不再找工作了?”

  “放心,我没事,只是没遇到合适的工作而已,大不了当个作家算了。哈哈。”

  “会开玩笑啦,真没事了,不过你也真牛B,竟然要当作家,不过我在精神上全力支持你,人生短短,有梦想就去追求吧。”

  我的梦想,什么时候变成作家了?我笑。

  现在,每天的日子也象是克隆的一样,天天一个样,早晨八时起床,洗漱,喝白开水吃苹果,跳绳做徒手运动,吞食鸡蛋面包牛奶之类的早餐,然后开始看书或写字,我每天都要写字,文字能否发表我固然在意,但我更在意的是我每天都要写字二千,能否发表要看编辑,能否写字却是我自己驾驭,我乐于驾驭。

  失业在家固然愧对父母,但既然行到水穷处,那就坐看云起时好了。我这么认为。

(完)

坐看云起时(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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