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

古越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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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

    我把一个硕大的信封投进信箱的时候我转回有对玥苒说,我说我有点紧张,好像一切不是真的像是梦境像是虚假。然后我看见很多树叶掉落下来。我们的城市没有四季之分,都已经十一月了我还看见树枝上树叶很绿很绿没有一丝冬天的感觉。

  玥苒说到了上海我们要怎么做要去哪?

  我说我们才把信放进信箱你就在想结果了。

  其实我和玥苒一样,会对一件还没有到来的事情准备和安排得很好,就像这次,很多人鼓励我参加“新概念”,玥苒,老B,还有Blog上的很多很多人。于是我就想到我可以试一试,当时只是想想说要试试,到现在的把信投进信箱。

  我想到了在1月阴雨的上海,弥漫着长江中下游的气息。远处有枯枝折断的声音,或者天空会很晴朗,有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我们从外滩一直走到老城区,走了一天两天三天我们一直走着,看着人群在不断地蠕动,车辆不停地前进,我们还可以坐地铁从东边的车站一直坐到西边的车站,然后再坐回来。

  我和玥苒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像个孩子。

  我们走回学校车场,然后骑着单车走出学校,我们同路的路段不长,到了分手的时候我对玥苒说,我们会不会太自不量力啊?我觉得我们像是两个刚好被灯光照到的小丑,然后就自以为很了不起。

  她说,小子,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相信自己啊。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就习惯得向右转,而我,就一直走。

  J城的十一月,有几丝温柔几丝银灰。我一个人在街上会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完全不符合,街上有五颜六色的墙壁建筑和服饰,可是我看不清身上的颜色,我脱轨了,我茫然了。头顶上有鸽子飞过,已经很难在城市的上空看见鸽子了,而现在我看见它们在我头顶拍动着翅膀,我怎么觉得有一丝感动。

  为什么玥苒在之前要向右转,我多么希望能和她一起在繁华路段看这些鸽子是怎样纷乱飞过我们的头顶的。

  我知道她会很喜欢以致于会在路上拉着我的衣服然后指着天空大喊。

  我一直都知道。

  当鸽子飞过的时候……

  成绩单下来的时候我把它给撕了,然后趴在书桌上为它哀悼。玥苒分数也不好,但比起我,就已经很不错了。趴着的时候我知道玥苒在看着我,眼睛满是哀伤,尽管我背对着她,但我感觉得出。

  全班就只有我一个男生和女生坐在一起,而那个女生就是玥苒。很多人都以为我们是对小情侣但其实不是。她有她喜欢的人我也有埋在心里的“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情侣”前面加上个“小”字,也许我还认为自己很年轻很年轻吧。

  因为年轻,才可以在看见自己的成绩那么烂的时候还可以笑得很灿烂;因为年轻,才可以在梦醒了还在犹豫梦里的事情是真是假;因为年轻,才可以在失败中哭得很大声因为有人疼……

  是太年轻了。

  玥苒说,你又是被你的数学拖累了。

  我点了一下头,然后说,我要写信给胡锦涛主席,哀求他改革考试,让高考没有数学。

  玥苒敲了我一下头说你给我醒醒,他老人家哪有那么空去理你这个傻瓜啊。

  我笑了。

  看见你笑我就放心了,我真的很害怕你会去自杀。玥苒也笑着说。

  我说你放心吧,我只是懦弱,还没有到自杀的地步。

  她摆出一副很是欠扁的表情说,这就对了,不然怎么和我去上海。

  我赶紧对她说,低调地调,你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啊。到时没有得奖让别人笑死。

  她说哦哦。

  十一月末端的时候寒流来了。气温它说降就降,街上少了很多欢快的人,就是车辆还是很多。南方的温度就算是降了也还是高于5度,可是南方人都会穿得很多了。

  我记得天一冷,我就会穿得很多像一只企鹅,就会和朋友去吃麻辣烫吃到流鼻涕,就会坐在教室里一动不动当雕塑,就会死活不肯自己或者别人提到“冷”字。

  所以我一直不喜欢冬天,不喜欢北方,不喜欢低温,不喜欢冷落。

  就像我只喜欢西藏而不喜欢北京。

  就像我只喜欢阳光不喜欢雨雪。

  就像我喜欢窗外是一群穿着T恤的人也不希望是一群穿棉衣的人。

  我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此处的温室纯粹是指气温,不是什么溺爱,我的生命里没有溺爱,有的只是程度较轻的疼爱。

  我在日记里写下一句话——就让一些事情随风飘散,永远埋葬吧……

  于是我和老B和玥苒就真的很努力的在忘却一些东西,像一些散乱的爱情,一些生活琐事。最终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却在第二天发现它们一直都在,无可抹灭。

  很意外地接到一个初中同学Z电话,当时和她很好很好,现在她好像消失了几年,记忆也间隔了几年没有储存关于她的一些东西,几年后她打电话给我,我很好奇地说了声你好。

  和Z是有很多话可以说,就像几年前我们讲电话讲了好几个钟头,然后发觉其实话题刚讲了一半。无可奈何只好挂了电话。

  然后今天她的声音忽然又在我的耳边响起,有一阵感触从很远的地方翻滚而来,覆盖了很多生命中离奇的语言,然后流露出异常美妙的沟通。

  Z问我说,你的成绩怎样啊?

  我又沉默了,我很不愿提到成绩,它会让我感到自卑,一直想学好可是发现其实自己自制力很不足,我是一个不会坚持的人,所以注定我的成绩那么烂。

  我说不好,很不好。

  她说不会吧,以前你成绩不错啊。

  以前?又提以前。生命中好像最重要的是以前。我现在越来越讨厌总是谈以前的人了。但是眼前这个人是Z,所以我没办法讨厌她。

  以前我可以每天不必读书就考班上第一。

  以前我可以很纯真很幸福地笑着。

  以前我和老爸可以没有顾忌地谈话。

  以前我可以在放学之后呆在街上看着很多玩具很多零食。

  可是时间啊它告诉我要活在当前,它说以前就是以前,它不会回来就像是一个泡泡,破裂了就消失了,它会回来你来找我。

  所以我说,Z,以前你很天真很可爱,可是现在我听的的语气就知道你现在过得其实不好,所以我们不要再谈以前了,好不好?

  这种高三的生活谁会过得很好啊,说好也是骗人的,要不是为了大学,我才不会让自己在这些日子里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呢。

  听完Z的话我简直想死,这正是我想说的。

  我赶紧转移话题,我说Z,参加新概念了。

  她说现在时间允许吗?

  我说我不能只为了高考而亡啊,多一种方式死会痛快一点。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出这样颓废的话语出来,让Z没有话可以接,于是我继续说,Z,我睡了,以后聊。

  接着是“嘟……”挂断的声音。

  整个十二月我都在等待,我等待什么呢?我等待什么呀?

  呵。我在等待新概念复赛的挂号信,我在等待新的一年,我在等待我迷糊的2006赶快过去。

  我知道其实玥苒也一样,她还是会对我说我们的挂号信要到来了是不是?到了上海你要带我去逛街。

  我对玥苒说我们要努力学习,然后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在里面学习我喜欢的美术设计,然后毕业后找到一家设计公司,有空写写书,然后加班到死我也愿意……

  这厮又说,是啊,砖很多钱,然后你就可以带我去逛街。

  她还是没有忘记我对她说过的话。上次和她出去走走,我说要是我将来工作条件好的话,就带你去逛街,你想买什么都行,我来付钱。

  我记得当时她笑得很幸福,所以我说女人真容易感动。

  所以她记到现在。

  最近感觉到自己很累很累,小齐在QQ上对我说这是高三学生的通病,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过年以后会更累。

  我相信她说的,毕竟她是复读生。

  新年要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是不是……

  圣诞的时候我跟小H出去,街上的人很多灯很多祝福很多。很多地方都搭了个小舞台然后请了些低俗的人在上面跳舞。更多低俗的人在台下欢呼,让我觉得他们比台上的还低俗。

  我对小H说你敢过去我跟你死过。

  我们走了很长的路却没有目的地,就直接胡乱走,沿路上我看见很多的人戴着圣诞帽,手里舞着荧光棒,脸上笑得很灿烂,看着看着我觉得我看见了很多天使,他们都很可爱很善良,在欢庆世界。

  我想耶酥会笑得比这些人更加灿烂。因为这么多年来还是会有人以这样喜庆的气氛去纪念自己,要是有人这样纪念我的话,我想我会比耶酥笑得更灿烂。

  在广场遇见一个人,他装扮成圣诞老人。我看着他很高兴得在分发海报,具体是什么海报我不知道,但那不是礼物,又像是哪家店的宣传单。不过我还是见到很多人满怀欢喜地去接过来,然后脸上变了表情,接着一脸厌恶地扔掉。

  忽然感到那个圣诞老人有点可悲,我相信要是他分发的是礼物而不是宣传海报的话,那些人一定会很高兴地接,然后欢呼说自己收到礼物了。

  我打电话给Z,我说了声,圣诞快乐。

  一切都在改变。

  2007年就要到来。

  一月份我换了一本日记本,记载新的自己。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在那个午后,阳光很刺眼我和伙伴们在树上窜来窜去,那一年我8岁;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个清晨,我夯着书包一个人骑着单车上学,嘴里咬着一个面包,那一年是2001年;我不会忘记那个凌晨,我们几个坐在阳台上聊天,有蚊子在身边围攻,那是4年前;我怎么可能忘记在那个深夜,和舍友在天台上看流星,等了两个小时才看见两颗,踞今已有两年了……

  像是黑白老电影,记忆在无声中闪过,而时间就像是一团话,烧掉其中一些部分,化为灰烬。

  两千零七年就真的到了。

  8号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点击了复赛的名单,然后在众多名字中寻找着我的名字,然后周围没有什么声音,我可以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

  就这样我失败了遗憾了。

  我没有看见自己和玥苒的名字。我很天真又玩世不恭地认为我能顺利地按我自己所想的生活去生活,所有的幸运都会降临在我身上。我一度以为我能和玥苒一起进入复赛,然后我们一起去上海,我带她去逛街。

  一切都消失了,变得破旧不安。

  隔天到了学校的时候我对玥苒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先听哪个?

  然后她看着我说,什么时候说这么老套的话啊,先说坏的吧。

  我说我们落选了,进不了复赛。

  可是玥苒倒是很坦然地听着,脸上掠过一丝忧伤,然后笑得很勉强,说那好消息呢?

  我也笑得很勉强地说,我们省了好多钱。

  接着我们都哈哈大笑,尽管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和哀伤。因为我们看见我们我们的梦想被甩到了一边,被狠狠地践踏,然后被扔到一个无人的街角,百年无人问津。

  窗外有云,稀稀薄薄的却很多,冬天的天空总是这样繁乱,我似乎听见云朵散开的声音,当老班走到我身边,拿起我那空白的习题然后对着我摇头的时候,我就又知道我又多让一些人失望了,再望到窗外我发觉阳光已经不再耀眼了。

  放学的时候我对玥苒说对于新概念其实我没有什么遗憾,要是在零六年十二月份让我看到复赛名单没有我的名字也许我会很伤心,因为那时充满信心充满希望。但恰好名单是在零七年一月份公布,但一切都变了味,已经没有了期望。

  玥苒说我在十二月中旬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差距了,然后早就放弃了。

  我们都一样,很容易放弃,所以我们有时很伤感。

  走到街角的时候我对玥苒说,现在,我们可以只是为了学习了。

  她说是啊是啊,高考仍然存在,还是要加油啊。

  像老班说的那样,心无杂念,只为读书。不然一切都无意义。

  是啊是啊。

  ……

  我们用很浅的语言去哀悼我们死去的新概念生涯。

  轮回以后,仍然要好好生活。

  笑过哭过开心过难过过之后,继续生活。

  生活仍然要继续。

  尽管,离离合合。

(全文完)

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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