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吉尔的双重人生

文成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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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吉尔的双重人生

    作家、艺术家、演说家、军人、政治家——温斯顿?邱吉尔一身兼数职甚至更多。口叼雪茄,打着V字手势,一脸顽皮笑容——这位20世纪的风云人物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反对界限分明的领域划分。正如威廉?曼彻斯特所说,温斯顿?邱吉尔是“最后的猛狮”。他神奇般的一人扮演了如此多的角色: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多产的画家,以及钢铁般的领袖。这位短小精悍、体态微胖的伟人在民族陷于四面楚歌的关键时刻站了出来,他的决定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从许多方面看,温斯顿?邱吉尔都成功的示范了如何使工作和业余爱好和平相处。在他不可思议的非凡一生中,邱吉尔培养了众多才能丰富了自己的政治生涯。每一种爱好都以独特的方式促成了他的成功:写作带给他荣誉和财富,公众演说为他在国内外都赢得了影响力,绘画把他从紧张的工作压力中解脱了出来。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邱吉尔鼓舞人心的故事告诉我们:不同的兴趣不见得就一定会把我们引向不同的方向。它强调了双重人生的一条格言:职业与爱好可以做到相得益彰。

  温斯顿?列那多?史宾塞?邱吉尔1874年11月30日出生于布伦海穆宫。他的父亲兰多夫?邱吉尔——马尔布罗公爵的后代,是位出色但有失公允的托利党政客。他受尽了梅毒的折磨。邱吉尔的母亲詹尼?詹罗穆是位美艳绝伦的社会名流;她父亲脾气倔强,是一位成功的纽约金融家,报业老板。

  年轻的温斯顿常被一个人留在家里,他的童年并不快乐,除了贴身保姆安夫人没人关心他的情绪变化。但是看起来好像正是孤独造就了他的坚韧毅力,独立个性和承受力,这些品质影响了他的一生。在接受完参差不齐的预备教育之后,他进入华罗学习,在那儿,他被认为是反应迟钝不够聪明。这个矮胖的红毛小子心高气傲且充满反叛意识,觉得学习简直是枯燥透了。他后来提及在华罗的日子时,写道:“那时候,我的推理力、想象力或是兴趣根本没有发挥作用,我不想也不会学习。”

  这个毛躁的小伙子没有通过任何书面测试就草草离开了学校,后来经过三次努力,才勉强挤进位于三德赫斯特的皇家军事学校——现在的皇家学院学习,在那儿,他的功课有所进步。毕业之后,他加入了第四轻骑兵部队,任骑兵中尉。邱吉尔利用母亲社会名流的影响力,为自己详细描绘了一个既着戎装打仗又可执笔写作的军旅生涯——这两样是那时英国当局许可并行的职业。25岁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军官了,同时还是活跃在古巴、印度和苏丹等地的战地记者。在后来的南非战场上,温斯顿曾被布尔人俘虏。他横穿300英里的敌军战区,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逃生历程,这中间布尔人曾悬赏索取邱吉尔的项上人头。而后他带领英军一路搏杀,以一位战斗英雄的形象荣归故里。

  “20到25岁那些年,”他后来写道:“简直是……!千万不要满足现状。”在这个可塑性很强的阶段,邱吉尔对文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烦透了军营中的无聊生活,于是开始博览群书:柏拉图、亚里斯多德、达尔文、格本、迈考雷以及科南?道一尔都是他阅读的对象。这个庞大的读书计划弥补了他在华罗和三德赫斯特的不足。

  学习收到了成效,他渐渐的掌握了运用语言的技巧。这位业余新闻记者从前线发回的热情洋溢的报道在国内拥有了一批忠实的读者。随着稿费的增加,邱吉尔第一次感觉到为报刊杂志写短文、报道或者著书都可以赚大钱。年轻的邱吉尔不同于他的同事们,他把时间花在自己的兴趣爱好上。1898年,经过两个月来每天五个小时的辛勤耕耘,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书《马勒坎德战役记实》——描述在印度西北部发生的一场战役。他跟母亲提到这本书时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引以为荣的创作。”该书受到了读者广泛好评,在九个月中热销了8500册;紧接着他又发表了其他四部描述自己早期军旅生活的作品。到26岁那年,通过写作他已经有了一万英镑的积蓄,足够追随父亲从政的资本了。因此,1899年,邱吉尔辞掉了自己在军中的职位;第二年,作为保守党成员当选为下议院议员。

  接下来的六年中,他都投身于为民众服务的事业中。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邱吉尔担任着国家不同的重要角色:内政部长、殖民地事务总管、财政部长、伦敦贸易董事会主席以及战事主管;他还是唯一一位两易党派的英国首相。

  早年,他的政治生涯曾有中断迹象。一战初期,身为舰队总司令的邱吉尔在盖里堡隶远征中损失惨重。他争论说只要能打通土耳其大陆和盖里堡隶半岛之间的达达尼尔海峡就可以很快结束停滞的战事,可惜方案没有被采纳。他的计划毁于一帮不称职的军官手中,以至于他不得不辞职。尽管事后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可他在政界的地位却因此变的岌岌可危。

  随后的二十年,邱吉尔只是以下议院一名不起眼的议员身份出入办公室。在战后的休整期,他试图寻求新的方式以抹去达达尼尔失利的污点。他在回忆录《思考与冒险》中写道:“改善意味着改变,要十全十美就要不断改变……只有当注入新鲜细胞,新星支配运势的时候,才能得到轻松、宁静,才会心清气爽。”

  好似上天故意安排了这么一次挑战来测试他的耐力与勇气,邱吉尔在又一次战役中抓住了契机,得以重振雄风。于是,他又重拾文字工作,开始大量的写作和频繁的演说。他流畅的文笔和对母语的热爱又一次融入了他的生活。他写道:“英语是灵感和力量的巨大源泉之一,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联盟或者权威能有如此丰富、生动的感召力。”

  对邱吉尔来说,将一生对语言的兴趣转化为著书立说是个绝好的机会。“无论什么样的书,”他说,“都是文明得以成功传递的有力工具。”除了记载重要的信息之外,他的作品还使他在政治放逐的岁月里,特别是1922到1939年间,依然受到公众的关注。正如威廉?曼彻斯特所说,邱吉尔的文学追求“对他获取(政治)力量有着必然的促进作用”。确切的说,邱吉尔不光享受着写作的乐趣,而且受它鼓舞。“创作一部篇幅长,内容充实的作品,”他说,“就像有个朋友或者伙伴在你身边,你可以从他那里获得安慰和快乐;随着思想中更新更多的兴趣出现,你会觉得这个朋友越发的充满魅力。”

  温斯顿先生的精力和动力以及他组织写作对象的能力无人能及,这都有力的推进了他的工作效率。后来,他补充说写书就是一场冒险:“开始时它是一个玩具,充满乐趣;随后它变成了一位夫人,再后来是主人,最后完全是一个暴君。”邱吉尔知道自己需要精心筹划每一次有意义的文学创作。“我写书就如同他们建筑加拿大太平洋铁路一样,”他告诉传记作家华特?格雷布那,“首先,我要铺设东西海岸之间的铁轨,然后再设立一个个的站台。”

  长期关注邱吉尔的研究员比尔?迪金见证了邱吉尔的文学公式:“他的生活安排有序,就像时钟一样。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一旦被打破,他会烦躁不安甚至大发雷霆。”除了吃饭、以及每天两次沐浴之间的一次午睡(他在古巴养成的习惯)之外,邱吉尔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工作到凌晨两三点。

  八点刚过,他就会叫来几个秘书和助手,靠着一摞枕头,在床上开始一天的写作进程。这些助手们昼夜不息的轮流为他服务。偶尔,他也会休息一下上趟图书馆,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他的整个早晨都会用来“写作”——也就是口授然后修改,用红笔勾阅,邱吉尔本人是很少自己动手去写的。

  睡觉时间除外,他整个下午都会疯狂的口授文章,使自己和助手一刻都不得闲。一个助手说他是个“非常严厉的工头”。邱吉尔在傍晚时分也会暂停一下,晚饭前玩会儿纸牌。大约晚上11点钟时候,他会召集新一批助手开始最后一轮创作热潮,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他睡觉的时候,这些助手们还要通宵达旦的把数量惊人的作品打印出来。

  一般来说,邱吉尔平时每天大约口授5,000字,周末达到10,000.即使度假的时候,他也会尽力达到每天1,500字。他的两个恶习——喝酒与抽烟——帮他撑过了这些异常辛苦的日子。他的血液里总有酒精流淌:早上起来是淡味斯歌特酒,晚上是一杯他最喜欢的拿破伦白兰地——拿破伦是最令他着迷的历史人物。“谁也不能说我没有好好发挥酒精的优点。”他常这样说。相比而言,他更依赖古巴雪茄,这是他早期漂泊生活染上的毛病。从他所藏的3,000罗密欧与朱丽叶来看,邱吉尔每天能抽十根到十二根哈瓦那雪茄,而且常常是最长最烈的那种。 “抽雪茄就像谈恋爱,” 他写道,“最初你被它的外形所吸引,为了它的香味你和它腻在一起;你必须牢记:千万,千万不要让火焰溜出去。”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分心,加上他的政治责任,邱吉尔对写作的钟爱却从没有放弃过。虽然从没有遇到过作家的尴尬,但他的确沮丧过,或者像他所说的:“那该死的黑狗时不时的就来光顾一回,留下昏暗的痕迹。”所幸的是,这些沮丧的心情从来都不长命。财力不足和创作深刻作品的愿望使邱吉尔从来没有丧失目标。威廉?吉姆斯认为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不在于脑子的自然素质,而在于他们集中精力奋斗的目标以及精力集中的程度。像所有我们将要研究的复兴式人物一样,邱吉尔对设定的目标拥有惊人的专注能力。

  “一旦他的脑子被一个问题所占据,无论多具体,他都会不遗余力的专心处理它。”伊安?杰考伯先生说。其结果就是大量的书、文章和演讲。单单20世纪30年代,这位满脑子主意的伟人就发表了一百万字的作品,包括11卷书和为杂志及报纸所写的涉及各种各样话题的4 00多篇文章。在读了他的“马尔布罗”卷其中一篇后,马克欣?艾略特写道:“一个人居然能拥有天赋写出这样精彩的书,同时还不耽误正常的生活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他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要比普通人多出一千倍。”

  无疑,对金钱的考虑也是他一部分灵感的来源。邱吉尔与大多数上层英国政客们不同,他需要不停的赚钱来维持他花销颇大的生活方式,养活一家老小,支持自己的政治追求。维护位于肯特郡的80英亩地产——查特威庄园(他在1922年购买并大加修缮),还有伦敦的公寓,国外旅行,助手及研究员的开支,奢侈的爱好,这些都需要金钱。更糟的是,他曾经将重金投资于美国股市,而1929年的经济危机使他血本无归。邱吉尔因此总是资金短缺,“钱,”他哀叹道,“都跑哪儿去了?!”

  温斯顿兼职作抄写员赚了不少,他在世时可谓是世界上收入最高的作家了。他所写的关于一战的回忆录于20年代出版后相当畅销,后来关于二战的回忆录同样热卖;关于他的祖先约翰——马尔布罗公爵的四卷本传记在30年代出版后卖得也不错;他的最高文学成就《说英语人民的历史》从1956年到1958年分四部分出版,一样受到了读者青睐。版税、出售电影及电视剧剧本所有权、报刊杂志稿酬以及讲演费给他带来了滚滚财源,每年收入近20万英镑——这在当时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由于这样可观的经济收入,也难怪温斯顿?邱吉尔把自己的业余时间大把的花在写作上了。“说他雇了个捉刀者是不可能的,”曼彻斯特写道,“除了邱吉尔没人能写出邱吉尔式的散文。”简单明了是他写作的特征。“所有高尚的事物都是简单明了的,”他说,“许多东西一个词就能表达:自由、正义、荣誉、义务、仁慈还有希望。”许多作家总是不愿意“简洁一点”(他最喜欢的词语之一),“简短的话好,”他补充说,“简短的老话最好。”因而,他的书简单易懂,总是融和着个人观点。

  他的写作风格引起了专职历史学家的异议。“邱吉尔不是伟大的历史学家。”学者罗伯特?不莱克和威廉?罗杰?路易斯一次评价人物时辩称说,“虽然他知识渊博,值得我们讨论,但他对战争和政治更感兴趣,而不是社会、经济和科学变更,也不是思潮、文学和艺术的发展史。他把历史看作是一场盛会,一场多彩戏剧。这样说不是要诋毁邱吉尔,只想指出他和所有凡夫俗子一样,不是十全十美的。”

  在支持的一方,英国哲学家伊沙?柏林辩护道: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因为不具备专业历

  史学家的素质而遭受批评是不公平的。邱吉尔相信恰当的看问题视角是解读历史性报告的关键。“你回头望得越远,”他曾经说,“就可能走得越远。”先不提这些偶然的批评,邱吉尔非凡的技能不是没引起注意。1953年,在50年内出版了14本书之后,这位业余作家被授予了诺贝尔文学奖和一大笔免税的奖金(这位清贫的作家称这是“给鸟儿的一点甜头”)。

  比起这似乎是被迫的写作,邱吉尔更渴望能成为一个公众演说家。“掌握这样一门口头语是我毕生的一大愿望。”作为一个年轻人,邱吉尔希望有一天他的演说能抓住听众的心,希望演说也能像写作一样成为他政治生活的一种补充。他意识到生动有力的语句能够说服别人。“上苍赋予人类的所有才能当中,没有什么可以和演说的天赋相媲美。”他写道,“驾驭演说技能的人要比伟大的君王更有号召力。”虽然他是一位久经考验的成功作家,但却远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他的医生兼传记作家莫兰阁下提到:“一天结束,除非演说没有出错令自己满意,否则他会坐卧不安。”

  邱吉尔坦言承认不经过精心准备,他根本就开不了口。问题部分是由于他说话有点咬字不清,这个毛病一辈子也没有彻底改掉。但是没有稿子邱吉尔会觉得底气不足。他后来写道:“我从没有过年轻的大学生们在小辩论会上就各种话题畅所欲言的经历。”他补充说:“我不是一个演说家,演说家一定是生就的。”

  邱吉尔认为自己不善于即席演说,所以他尽力避免陷入这样的尴尬境地。为了克服演说的障碍和对即席讲演的惧怕,温斯顿先生充分利用了他惊人的记忆力和运用英语的非凡能力。还在军队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军官就利用漫长的闲暇时间去背诵原版磁带。他能够背诵1,200行迈克白和几幕莎士比亚剧的台词而一字不差。他还一钟头挨一钟头的对着镜子练习早已烂熟于心的演讲词。事实上,他准备演说所花的时间要比写文章花时间多的多,典型的就是花费六到八个小时苦练一场30分钟的演讲。

  在预定演说开始前几天,平日风风火火的邱吉尔总会冷静下来,整理自己的思路。他“谨小慎微的辛勤工作着,”他的女儿玛丽?索莫丝女士回忆说,“妈妈时常这样提醒我们,‘安静:你爸在准备演说稿呢。’”他要复查所有的事例、数据和成堆的背景材料。一边写作,温斯顿先生就开始向彻夜工作的秘书方阵口授他的演说初稿。打字、编辑、再打字还有一轮又一轮的口授只是推敲字词,为写出最精彩的稿子。每篇文章都要反复斟酌直到他出场的那一刻才肯罢休。一切都经过了仔细准备,甚至适时的暂停都是他精心安排的。华特?格雷伯那的《我敬爱的邱吉尔先生》一书记录他说:“那些停顿是我演说的一部分,我总是——嗯,绝大多数情况下——很清楚要说什么,但我总要犹豫一下,假装那些话是即席说出来的,而不是在背稿子。”虽然邱吉尔的演说给人一种即席的印象,一些同仁却斥责他这种安排出来的效果。“温斯顿竟把大好时光花在写即席演讲稿上。”他从前的一位同僚F?E?史密斯?奥瑟——1902-1905年担任保守党首相——说邱吉尔的“火药味”很浓,“但流动性不强。”尽管受到这些批评,邱吉尔傲慢的雄辩还是达到了预想的效果,总是以成功告终。

  曼彻斯特描述这位“优秀表演者”的典型演说时,写道:“温斯顿摆出一副庄重的姿态:两脚稍稍分开,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脑袋随着眼睛扫视观众而来回摇晃。”邱吉尔的演说简短有力,夹杂着耐人寻味的幽默。机智、诙谐和尖酸点缀着他的方言。听众一开始就被他丰富生动的语言深深打动。经过六个星期的周密准备,1901年2月28日,邱吉尔在下议院发表人生第一次演说,谴责政府扩军的决定。《每日快讯》报道说,邱吉尔充分利用他的青春魅力,简直像“施了魔法一般”。伦敦其他日报也纷纷参加进来一睹这位年轻议员说服观众的威力。像他父亲一样,温斯顿先生脱稿演说——又想尽力塑造一个即席演说的形象。

  但是,三年后,邱吉尔放弃了不用稿子的方式。他在下议院假装即席演说,结果忘了要说什么。一言不发,尴尬至极,他退回椅子上,将头埋在手里。没有足够的准备他再也不愿做公众演说了。“我对演讲术知之不多,”邱吉尔曾经写过,“但我的确知道人们在想什么,明白该怎样对他们说。”的确,他常把自己比作是个只有一个成员的英语联合会。他“对英语的感觉充满情爱,甚至肉欲十足,”曼彻斯特记录说,“他会吮吸自己创造的每一个短语,在嘴里不停的玩味,直到品干它所有的味道。”

  邱吉尔的声音在30年代孤独主义的荒野中不受欢迎,因为阿尔道夫?希特勒的纳粹主义威胁着欧洲大陆。1940年5月13日,这位新当选的纳粹首相提出了“鲜血、劳作、泪水和汗水”的口号,使下议院和一度沉寂的大英民族为之一震,不得不行动起来。一个月后,随着法国的沦陷,他鼓励他的同胞们振作精神,好东山再起。那年八月,邱吉尔谈到英国飞机击败德国空军的历史性举动时说:“在人类战争史上,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那么多人欠几个人的人情。”六年后,在密苏里的福尔顿,他发明了“铁幕”一词来形容苏维埃共产主义与日俱增的威胁。他曾说,俄罗斯“是一个谜,披着神秘的外衣藏在不解之中。”

  邱吉尔不仅对语言有天赋,在其他新鲜刺激的领域也显示了自己的才能。1915年夏天

  一个凉爽的星期天下午,41岁的邱吉尔迷上了绘画。在索利村自己租用的一间小村舍

  里,这位失意的政治家看见自家嫂子在画水彩,立即产生了兴趣,他借来六岁侄子的水粉开始作画。第二天早上,他让妻子克莱门汀到村子里买来了画架、调色板、颜料、画刷和松脂。虽然有了画具,但他不知道从何开始。他后来说他那双未经训练的眼睛“似乎被无声的否决了”。一次偶然的机会,天才的画家海兹?莱夫利和著名画家约翰?莱夫利的妻子拜访了邱吉尔的家。“你在犹豫什么?”她问他,“给我一把画刷,大的那把。”她准备好松脂,以苍劲有力的笔画把颜料涂到了画布上,邱吉尔记得:“符咒被打破了。”“他的焦虑似乎蒸发了,”传记作家华特?吉尔伯特写道,“他找到了把自己从紧张和沮丧中解脱出来的途径。”

  温斯顿先生在谈及初次与画笔和调色板打交道的经历时说:“在尝试画画的大多数时间里,绘画拯救了我。我有很多忧虑,但没有办法排解;我有强烈的信念,可没有能力将其付诸实施……画画的想法拯救了我。”一旦突破禁区,邱吉尔一画就是50年,创作了五百多幅作品。不少作品陈列在他的查特威尔工作室,收藏在世界各地。最初“周日作画”不过是用以疗养,调整心情,谁曾想会成为严肃认真的副业呢。

  邱吉尔在他的专著《消遣绘画》中写:“我们不能野心太大,不要奢望画出什么杰作,只要开心就行。”然而邱吉尔是个完美主义者,不会满足于浅尝辄止。为了捕捉住每一个可以使作品生动的细微之处,他与专业画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些朋友给了他诸多实际的帮助,技巧上的建议和重要指导。除了格拉斯格画派著名领导人约翰?莱夫利先生,另外一位备受尊敬的英国画家威廉?尼古拉斯也常常给他指点迷津;瑞士画家卡尔?芒太教他如何正确选择油画颜料和画布;著名法国画家鲍尔?玫兹建议他“像你说话那样画画”;法国其他三位著名画家西蒙、安竹和杰奎司则教他绘画技巧;英国印象派画家华特?斯科特给了他许多有用的建议,比如如何参考设计图样进行创作以及如何借助格子创作以获取平衡感。“涂颜料就好像在门前的擦鞋垫上蹭脚一样。”斯科特对他说。

  除了聆听这些一流老师的忠告,邱吉尔还通读了卢斯金的《绘画元素》一书以及很多其他绘画方面的书籍;他参观了很多美术馆,拷贝了不少朋友们的收藏品(特别是约翰?兴格?撒金特的作品);与许多知名的画家有书信往来,像毕加索、安?玛丽?罗伯特逊(“奶奶”)?莫斯等。为了进一步发展自己的绘画技能,温斯顿先生把自己出色的组织能力发挥到了及至。“画画,”他说,“就像打仗;学画恐怕就是学打仗。不过,画画比打胜仗还过瘾。”

  就这个比喻,索莫斯女士在回忆录中写道:“温斯顿?邱吉尔把他对战争的历史感成功的运用到了他的艺术世界。看起来他好像没有一丝犹豫和顾虑。”邱吉尔绘画风格可以用简单、漂亮和大方来形容。他给初学者的第一个建议就是怀抱一种“大胆”的精神去作画。与大多画家不同的是,他从不用图画或素描;他直奔画布,用粗犷有力的笔画沿着画布纹理作画。他大胆的摆脱传统束缚,画出的是诚实、自然的作品。

  邱吉尔热爱油画颜料的丰富多彩,因此与水彩画相比他更喜欢油画。他特别喜欢青色色调。“我不能假装对所有颜色都一视同仁。”他说,“我看到灿烂的色调就高兴,很为可怜的褐色感到遗憾。”在画蕴含着特殊意味的地点时,邱吉尔总是与眼前的景色保持着一种直接而清晰的关系。像大多数成功的艺术家一样,邱吉尔较关注他知道的景色,他喜欢的东西。他的作品主要类型是风景。他说:“一棵树不会因为你对它不公而抱怨。”

  多年来,他画了许多异国情调的作品,从旁培城的废墟到阿姆斯特丹大运河还有意大利阿尔卑斯山。他所取材的风景大多来自英国,像他平静的生活、花朵以及内心世界一样;但他也喜欢捕捉异域景色,因为“太阳照耀的每一个国度和这个国度的每一个地区都有自己的主题。”只要有境外旅游的机会,他都会把工作的烦恼丢到一边,去为他的画笔寻找理想的作画对象。他会在野外花几个钟头仔细的研究每一样东西:背景、时间、比例以及色调。为了确保画具齐全,他总是随身带着移动工作棚,保存良好的画布,画架、调色板、颜料、笔刷和遮阳伞——加上常带的一包哈瓦那雪茄和一桶冰镇香滨。一切装备到位后,邱吉尔开始欣赏大自然的朴素之美:牙买加落日,加拿大洛矶山脉,马得兰渔港,埃及金字塔还有法国理维埃拉海滨渡假胜地。在阳光中作画,特别是阳光最强烈的时候,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世界之中。

  与写作和演说不同,邱吉尔作画没有任何政治目的或者赚钱意图。多年来,邱吉尔把许多作品都捐赠或者送人了,画画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别人开心。“画是我的朋友,”他谈到最喜欢的绘画时说,“她没有不合理的要求,不会永不知足,即便步履维艰也不会停下忠实的步伐,她就象一道屏风挡住了嫉妒的眼神,阻碍着万物衰老的步伐。”

  这样的生活使邱吉尔从繁杂的事务和紧张的政治生活中暂时解脱出来。“身居要职却被抛在荒野中哭泣的痛苦和挫败感在绘画中渐渐淡化了。”玛丽发现,“尽管有那么多义务要尽,那么多工作要做,可他仍会挤出时间去画画。”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可画的”(他最常用的一个邱吉尔式形容词)对象,他就会带着画架赶到那里,什么也干扰不了他直到作品完工。格雷布那说:“他忙于画画,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根本无暇顾及。”又补充道:邱吉尔“把一切都遗忘了,除了眼前的景色。”

  一战期间,邱吉尔再次入伍,担任团长,并很快被派往弱小国家。在比利时的战斗间隙,他还拿出随身画具画画,让年轻的军官大吃一惊;他作画描绘了那里荒凉的村庄。他如此投入,连不远处的炮声也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在任何环境下邱吉尔都会借助画画这种方式去逃避不快。1945年波茨坦会议之前,邱吉尔首相身心疲惫。“但是,”索莫斯女士写道,“绘画的魔力很快控制了他:一连几个小时的作画,使他忘却了现在或将来的一切烦恼。

  在绘画大约33年之后,邱吉尔对他的朋友说,“没有绘画,我就不能生存。我无法忍受生活的压力。”在《消遣绘画》一书中,邱吉尔鼓励那些有意过多种生活的人去发现画笔和调色板的魅力,“即便你已经到了40岁!画画蕴涵着极大乐趣。”他写道,“那些色彩看上去如此可爱,闻起来如此美味。把看到的用色彩调和出来,无论怎么粗糙,都会让人着迷!绝对爱不释手!如果你还没有尝试过,趁着还在人世去试试吧。”邱吉尔发现艺术能带给人安静,因此年过八旬仍坚持作画。

  只有在二战期间,由于身负重任,他才放松了作画:这期间他只完成了一幅画。1943

  年一月,在卡萨布兰卡会议上与罗斯福总统会晤之后,他跋涉150英里到马拉喀什画下了摩洛哥白雪覆盖的图卡卜勒山——“世界上最可人的景致”。他后来把这幅画送给了他深深景仰的乔治?C?马歇尔将军。

  战后,邱吉尔重新拿起丢弃良久的画笔,创作了他最值得纪念的作品。像许多没有接受过绘画训练的天才画家一样,他对自己也缺乏自信。“虽然在政治领域、演说以及写作方面充满自信,”索莫斯女士写道,“温斯顿?邱吉尔对自己作为画家取得的成就却总是特别谦虚。”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超越业余爱好的界限。“等到了天堂,”谈到自己的艺术生涯,他说,“我要把第一个一百万年用来画画,好穷极绘画艺术的精髓。”

  事实上,这位自称的“业余者”经常悄悄地发表作品。为了防止被拒绝,邱吉尔曾使用了各种各样的笔名把自己的作品送去展出。1921年,借“查尔斯?莫林”的笔名,他把在巴黎展出的五件作品中的四件卖了出去;后来,在伦敦,他的“冬日阳光,查特威尔”在业余组的竞赛中获了一等奖。随着潜在技能的日渐成熟,他迎来了自己艺术事业的成功。1947年,他署名“温特先生”的两幅作品被声望很高的伦敦皇家艺术学院收藏。数年后,皇家艺术学院授予温斯顿先生“荣誉会员”的称号,英国艺术家协会也接纳他为荣誉成员。

  与此同时,他的一些作品也定期在皇家学院、泰特艺术馆和世界各地的其他著名展馆展出。“从一个极具天赋的业余爱好者到学会会员是一次不易的飞跃。”艺术批评家罗恩?C?罗宾斯说,“但是,他偶尔表现的让对手都着迷的顽皮,说明邱吉尔对自己的绘画

  技巧也表示轻视。“尽管如此,赞誉之声仍接踵而来,但他并不放心。在查特威尔工作室,他一次又一次的领着来访者参观他的作品。”他热衷于向朋友们展示他的作品,“格雷布那说,”特别是当他们让他相信他不负那些赞誉的时候。“

  这位没有经过培养的艺术家究竟有多出色?邱吉尔当然不比同时代的职业画家们差多

  少。“他的技能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准。”罗伯特?路易斯?泰勒写道,“除了‘专业’,任何词都不能恰当描述他的成功。”英国赫赫有名的艺术批评家,泰特艺术馆馆长约翰?卢森史顿先生说邱吉尔作品的“优点是它们与他对生活的看法有着直接而亲密的关系。这些作品蕴涵着他对自然之美无法隐藏的热爱。”他粗犷开放的风格令很多人耳目一新,激动不已。

  作品的自然与不羁堪称宏大——说宏大可能部分得益于他作为政治家的声望。毕加索说邱吉尔:“如果他是一位职业画家,也完全可以以此来谋生。”约翰?莱夫利认为,“如果他选择画画而不是走仕途,我相信他已经是一位艺术界的大师了。”著名画家奥斯沃德?柏利甚至更热烈的说,“如果邱吉尔把从政的时间用在绘画上,他早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画家了。”这绝不是无稽之谈!

  “ 生活很精彩,我获得了很多成就。”说到自己这么多的爱好,温斯顿先生对他57岁的妻子说,“我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除了……我不是一个伟大的画家。”索莫斯女士认为绘画是她父亲除政治之外唯一严肃对待的职业。邱吉尔说:“绘画是一个朋友,你会希望大部分人生旅途能有她相伴。”但是,1960年,这场旅程结束了:温斯顿先生放下了画笔,与绘画永别了。他曾说:“快乐属于画家,因为他们不会感到孤独。光和色,和平与希望会伴随他们走完,或者几乎走完生命的旅程。”

  “培养新的爱好和兴趣,”邱吉尔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对公众人物来说是最重要的。”他称懒惰是“危险的土壤”,要不惜一切代价克服掉。“要想真正快乐确保安全,”他提醒我们,“一个人应当有至少两个或者三个爱好,而且必须是真的爱好。”维多利亚时代的冒险家在一切东西中寻找避难所:马球、赌博、打猎、出外旅游甚至砌砖。对他来说,变化最重要,是关键。他说:“用脑子的另一半可以让疲倦的一半得以休息。仅仅关上平常的兴趣领域是不够的,还要打开新的兴趣领域。”

  飞行是邱吉尔的另一个兴趣。虽然惧怕飞行,他还是在将近不惑之年坐进了驾驶舱,并坚持每天飞行10次。“一旦飞入空中,他就是一名出色的飞行员。”他的飞行教练这样说他。但是,他补充说,邱吉尔“总的来说太性急,不是一个好学生。”邱吉尔违背妻子的愿望和自己的本能继续飞行,直到十年后在科罗伊顿发生了一次撞机事故,才迫使他呆在地面上。“天空是位极其危险的情妇,”他承认说,“一旦被魔咒俘住,大多情人们都会厮守到底,但不一定到老。”

  “实现所有愿望的可能性是有限的,因为生命短促。”邱吉尔曾这样写道。事实上,他实现了可能实现的愿望直到岁月和疾病拖住他的后腿。他长期酗酒抽烟,加上身体肥胖(5英尺8英寸的体格要承受210磅的重量),厌恶身体锻炼(“脑力不依靠体力,”他说。),这些无疑都注定了他一辈子与疾病抗争:中风、高血压、肺炎以及其他病症。尽管如此,他的“精力和毅力是惊人的。”历史学家奥瑟?马德说。的确,他一生中最严重的事故发生在1931年12月:他去拜访他的朋友金融家伯那德?布鲁齐时,认错了道儿,偏离了纽约的大街,结果被一辆汽车撞倒了。邱吉尔不屈服的精神、钢铁般的性格以及无穷的精力使他得以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而且战胜了疾病和衰弱。从很大程度说,他的长寿得益于诸多的兴趣和爱好。但是将近耄耋之年,他的生命力明显的衰退了,温斯顿先生头一回抱怨“要找到新的爱好真不容易啊”。

  1965年1月24日,这位传奇式的铁腕人物因中风离开了人世,享年九十岁。几乎所有的国家都送来了丧礼,举行国后他被埋在了牛津郡不莱登教堂的家族墓穴中。在他扮演诸多杰出角色的事业中,温斯顿?邱吉尔是个纯粹的复兴式人物。在他身上,“全才名人的伟大成就找到了他们最恰当的意义。”历史学家罗伯特?路易斯?泰勒这样写道,称这位英吉利的战斗英雄是“高级脊椎动物中最活跃的人物。”用他妻子的话说,他是个“高兴于把生活控制在掌心的人。”的确,我们可以简单的把邱吉尔的成功归因于他能够把多种生活平衡在他个人的才能之中。但是,在许多方面,他又和平常百姓没什么两样:从缺乏自信到事业遭受挫折,他也同样因为这些影响我们的问题而苦恼过。使他与众不同的是他坚韧的毅力,对邱吉尔来说,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成功近在咫尺。“绝不要屈服,”1941年他对华罗的学生说,“绝不要屈服,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要!”

(完)

邱吉尔的双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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