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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样想得时候,他觉得他的昨天已经空洞得那么遥远,他洞悉着,深深地陷入了冯云所讲的这个年代久远的故事中,他的耳边再一次想起了冯云那特有的倾吐:秋天,真是一个让人凄楚。忧伤的季节,春日茂盛的花草树木,经不起秋风的催促而日渐凋零,缤纷绚烂的花季从此开始了匆匆的离别。就在这样的季节,我收到了高远寄给我的一封厚厚的信。

  记得那是个星期一,下班时,收发室的刘师傅递我一个很厚的邮件,一看那遒劲有力的字体,我就知道是他寄来的。当时,我还打了个愣,怎么这么厚?

  回到家后,我赶紧打开来看,看完后,我嚎啕大哭起来。

  这二十年来,这封信我一直都珍藏在身边,我希望它能够陪我到死的那一天。

  说着,冯云拎过她的皮包,打了开来,从包里的夹层拿出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泛黄的信纸递给苏文说:“你看一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苏文接到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他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冯云,说:“我真的可以看吗?”

  “当然,你将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看这封信的人,我每次出门都带着这封信,我怕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能够跟他在一起,我把这封信看成是老师的灵魂。”

  苏文的心不知为什么,竟然狂跳起来,他把信按在了胸口,等那狂跳的心平静了一会后,他把信从胸口拿到眼前看了起来:给我的爱—云问世间,情为何物?

  在一个周日,天上下着瓢泼大雨,路上行人稀少,且步履匆匆,不知道从那里飘来歌声,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

  于是,一个人站在冰冷的街上,站在雨中,听完了整首歌。这首歌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曲,每次听完我都很感动,这次仍然感动,仍然允许自己有微微落泪的冲动。

  “天塌了我顶”一向是我有的雄心,可随着岁月的流失,我越来越清楚地发觉自己的内心很多时候竟脆弱无比,需要有个人来聆听心底的痛楚和忧伤。

  多少年来,我一直憧憬着身边能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倾听自己装作漫不经心时抛出的灵魂深处的自白,这对我而言,将是一种怎样的安慰啊!

  外面的风刮得很猛烈,我走到窗前,外面是浓重的暗夜,我努力地张望,想象穿越眼前这片茫茫的黑暗的尽头,有个我所爱的人在等待着我。

  放学的铃声响了很久了,我好像没听见似的又坐了很久,教室里的灯全灭了,我站起身来,孤独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天空飘着小雨,带着腥味的雨水在我的身上洒落,我像个无家可归的野鬼在宿舍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终于走进我那冰冷的小窝,脱下湿漉漉的衣服,用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疲倦地躺在床上,点了根烟,抽了起来,随着那烟头冒出的丝丝缕缕的烟雾,往事如缕缕轻烟,涌上心头。

  想起自己从小失去双亲,一个人在逆境中苦苦挣扎,很少有过温暖。最早的时候,是在乡村中学教书,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活能有个人照顾,终身大事很早就在乡亲们的热心下,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给办了。老婆比我大三岁,是个平庸的乡下女人,没什么文化,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我说不上很喜欢她,我俩在一起没什么话说,她对我照顾的很好,不久,我们便有了女儿。再不久,我被调进了县城中学任教,把老婆。女儿扔到了乡下。我孤身一人在学校吃着食堂里没有什么油水的饭菜,住着狭小冷清的单人宿舍,寒暑假回乡下看看老婆。女儿。无聊的时候,喝点小酒,听听歌曲,青春岁月一晃而过。

  我特别渴望能真正地激情澎湃地谈一次恋爱,经历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记得上师专的时候,特别喜欢听蔡琴的歌,直到现在,我依然还是喜欢听她的歌,一听到她的歌我就对爱情充满了想象。那时的我一边学习一边寻找着我心中的爱情,可是我渴望的那份爱却始终与我无缘,毕业了,让我没想到的是,竟把我这个成绩最好的学生分到了乡村中学。我心中酸楚不已。

  此前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哭,可是泪水还是不听话地落了下来。

  那一段时光,我情绪很低落,莫名的伤感时不时地向我袭来,我孤独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这冷清的乡村中学里,爱情跟我根本不挨边,他们仿佛在遥远的天边,我的青春时光依然是苍白的。忧郁的。我想象着爱情,就像一个时常想象生命颜色的盲童,傻呼呼地敲着面前的门,然后又关上。我非常地孤独,我很渴望夜晚回家的时候,抬头能看见一盏等待我的灯火。

  我的少年时代很忧郁,也许是早早失去双亲的缘故,我常常一个人坐在街上看来来往往的人,常常梦想有一天会有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停下来,对着我,浅笑盈盈,让我跟她走,去一个我从未去过,从未想象过的地方。而自己少年时的梦想,此刻仿佛是那么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她有一双能透视心灵的眼睛,只是时常显出忧伤的神情,清秀可人的面庞犹如青梅绽蕾,特别是她那难得一见的浅笑盈盈的样子,简直与我梦想中的女孩一模一样,她,不是别人,正是你!虽然你长得并不是很漂亮,但是你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让我着迷,你那充满忧伤的眼睛,配上长长的睫毛和微微翘起的眼角显得你别具一番风韵。

  你就像那徐徐的轻风,不经意间,吹过我的心田,等我觉察到时,你已经占据了我的心头。我翻身起床,来到窗前,推开窗,雨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了,没有风,也没有云,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停止。

  想起四年前,我刚接手高一班主任时,起初并没有在意你,后来是你那忧郁的眼神,引起了我的注意,它让我想到了自己,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更加留意你的是,我发现你作文写得相当漂亮,文笔流畅,语言优美,我非常地欣赏。我越来越发现你是一个独特的女孩,你的沉默,你的固执,你的文静,还有你的忧郁,都和我有着惊人的相似,我渐渐地被你吸引,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我:你就是我寻找了很久的女孩。

  从感到你的特别,到欣赏你的作文,再到被你吸引,我的心告诉我,你已经打动了我,而我无法抗拒这种打动,我喜欢上了你。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让这种感情泛滥,我是一个已婚男人,道德和舆论也不允许我去爱一个自己的学生。可心灵指引我,一天天地向你靠近。我经历着心灵苦苦的挣扎,保持着我的理智,努力在你面前扮演着师长的角色。我希望我灵魂中只剩下理智,可我的灵魂却占满了对你的情感,我不想告诉你我的情感,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我心中的这种情感会在不知不觉中死掉,就像我曾有过的青春和许多美好的梦想一样,会随着岁月的流失渐渐地枯黄。

  我控制着自己,满足于每天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对你的情感,我不能有半点流露,我怕这样会毁了我在你心中师长的形象,除了给予你鼓励和支持,我心中的思念一点也不能给你,就这样三年的高中时光倏然而去,而你也如愿拿到了大学录取书。

  我特别喜欢秋天,秋天不但有美丽的红叶。黄叶还有远远望去那层峦起伏的绚丽。就在这样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又看到了思念的你,你站在学校门前,穿一条牛仔裤,一件浅色的衬衫,长头发,清秀可人,正是我喜欢的那种打扮,我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你也看到了我,慢慢地向我走了过来,我看到你的眼中有泪水在打转,脸上全是痛苦的神情,你沮丧地告诉我,你大学念不成了,家里没人供。

  说完,你眼里的泪水终于滚落,我知道,那是失望甚至是绝望的泪水。看到你如此地伤心落泪,我肝肠寸断。

  你走了,透过你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依然看到了你的失望和遗憾。我非常恨自己,恨自己在经济上不能给你帮助,我每月的工资都要交给家里,只留很少的一点伙食费,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痛心疾首。

  一段时间,我与你失去了联系,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在想什么?没有你消息的日子,是我最痛苦。最无奈的日子,我活在思念里。盼望着有一天能收到你的来信,那怕是只言片语。

  终于有一天我盼来了你的信,我心中的惊喜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把你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你的悲伤。苦闷。彷徨。无助让我既心碎又心痛。你在信中告诉我:“你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在你平凡的生活里,能有一个欣赏你的人出现,而这个人,就像你小时候想要的那个好看的布娃娃,怎么想也得不到。”

  看到这儿,我多想立刻飞到你的身边,告诉你:“我就是欣赏你的那个人。”可是我害怕,我以为女孩子和爱情一样,都是清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露珠,一碰就会在手中化掉。我不想这样,我想让我的幻想能够保持的长久一些。

  我给你写信,鼓励你写作。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有潜力的女孩,你不长时间就写出一个中篇。我给你去信,让你周日的时候来我这儿,帮你把小说修改一下。一方面我真的想帮你把小说看一看,改一改,希望能帮到你;另一方面在我的内心深处想见到你。到了周日,为了能早一点看到你,我忍不住地去车站接你。

  秋天的早晨,落叶飘飘,汽车站里等车的人很少,虽说是周日,却依然很冷清,我静静地站在那里,脑子里想着你,心中有一种让自己无法抗拒的感动。

  车来了一辆又一辆,终于在第四辆车上我看到了想念的你。你看到我小女孩似的惊喜地叫着:“老师。”

  “恩,怎么样?坐车累不累呀?”

  “累倒不累,就是有点头晕,我晕车。”

  “是吗?”

  我的心里升起一股温情,很想去摸摸你的头,我动了动手终于还是忍住了,你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脸突然间红了。

  我说:“现在好点没有?要不,你歇一会再走?”

  “风一吹,好多了,不用歇,咱们走吧。”

  好像约定好了似的,我俩并没有并肩而走,而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走着,你走在前面,风轻轻地扬起你的长发,我盯着你好看的背影,心中不免起了一阵迷惑,步履也不免纷乱起来。走着走着,你突然停住了脚步,你垂着头,长发遮着脸,我走上前去,你扬起头来,我发现你在不留痕迹地流着泪。

  我突然地不知所措。

  这时你开了口:“老师,您真好!”

  这让我很感动。

  我们一起来到了我的宿舍,你显然有些拘谨,我给你拿来了洗好的水果让你吃,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打量着我的小窝,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窗户开了一道很窄的缝,白色的窗帘轻轻地在眼前翻飞。你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我的书柜上,你站起身来走到我书柜前,摸着一排排整齐的书,羡慕地说:“老师,您的书可真多啊!”

  “这几年没攒下别的,就攒下这些书了,这是我从嘴里一点点省下来的,我非常爱惜它们,它们是我的精神支柱。”

  “老师,现在像您这样爱书惜书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地佩服您!”

  你的眼中满是钦佩,我骤然觉得自己高大起来。你从包里拿出你的小说递到我的手里,我接了过来,我转身把水果拿给你说:“我刚买的,挺新鲜的,你吃吧,我帮你把小说看一看。”

  你挑了个桃子,很细致地吃着,那样子,可爱极了,我心中激荡,赶紧稳了下神,专心地看起了你的小说。你的小说虽然还显稚嫩,但作为你的处女作,已经相当不错了,文笔流畅,语言优美,有点像散文,不像小说,我想帮你彻底地改一改,便对你说:“把它放我这儿吧,我抽时间好好给你改一改。”

  “那您多费心了。”

  “看你说的,你也别一口一个您的了,我们之间虽然是师生,但你不觉得我们更像朋友吗?”

  你笑了,是那种让我梦牵魂绕的浅笑,我心潮起伏,突然感到喉头很紧,你就那么浅浅一笑,就立刻让我意乱起来,你的浅笑就是我的软肋,让我一下子想起我少年时的那个梦想,梦想中的那个小女孩已幻化成了眼前冲我浅笑盈盈的你,我多么想立刻拥你入怀,在你的笑脸上印上我热烈的亲吻。

  我终于还是控制了我的冲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窗外飘落了一地煽情的红叶。跟你在一起,时间过得太快了,我多么希望时间的脚步能够停下来,我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心中充满了对你的深情。

  你站了起来,又冲我浅浅一笑,我知道你要走了,我的心立刻抽紧起来,手竟然起了微微的颤抖,我是那么不舍你的离去,多么渴望你再多呆一会儿,可是你还是向我告了别。

  我送你出来,凝望着你,直到你的背影远去,我的眼中藏满了柔情,此时,头顶刚刚升起的月亮依然皎洁,我多么希望它温柔的光辉将我心中所有的深情全部带给你。

  夜凉如水,我捧着你的小说反复地琢磨,修改,我不想让你再来的时候大失所望。终于在一个寂静的绵绵长夜里,我修改完了你的小说,我仰躺在床上,然后,你那温暖的笑脸逐渐在我的心头荡漾开来。

  我来到窗前,推开窗,仰望天空,天空除了星星在闪烁,还飘动着几丝云彩,我很想知道它们要到那里去?在这广袤的宇宙间,一个人显得是那么地苍白和渺小。我想,许多年过后,又有谁会去在意他或她曾经如何。如何?还有谁能想起她或他曾经怎样。怎样?人生在世,何必拘泥于形式,毕竟生活是那么地短暂,何不抓住这短暂的人生,让自己的心得到满足,激情得以释放?

  我突然很想。很想看到你,很想。很想听你说话的声音,很想。很想紧紧地把你抱在怀里,感受你那温暖的体温,闻你长发里清爽好闻的香味,如果此刻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爱你,我要永远地和你在一起。

  眼看着自己想爱的人,却不能去爱,也不敢去爱,世俗的眼光和传统的道德观念都让我胆战心惊,不敢越雷池一步。有时很想。很想听凭心的指引,任性的地去爱,可这种事是不可以任性的,生活也绝不允许我任性。想到自己面对爱情竟毫无办法,怎一个“痛”字了得?

  就在我的心接受煎熬的时候,你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你是来取你的小说的。

  那天,天空飘着冷雨,街道上满是被雨水打湿的重重叠叠的黄叶。我站在窗前,突然看到你在雨中也没打伞,就那么无所顾忌地走来了,依然是我喜欢的打扮,蓝色牛仔裤,陪一件浅色的上衣,长发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你大概是被雨水浇着了,边走边咳嗽着。我赶紧拿起门旁的雨伞冲了出去,把你接到屋里,看到你柔弱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我拿来毛巾很自然地帮你揩去你长发上的雨水,那柔软的头发透过我的指尖向我传递着温暖,我多么想低头去吻你的长发,闻你发上好闻的香味,我仿佛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就在这时,你适时地把我手中的毛巾拿了过去说:“老师,我自己来吧。”

  我伸出手去摸你的额头试试热度,有点烫,我焦急地说:“你有点发烧,我给你找药去。”

  “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边说边抓住我去摸你额头的手,想把它拿开,但不知为什么却握住了它,我的心起了一阵颤栗,我把你揽入怀中,你似乎挣扎了一下,然后,抱紧了我,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好久不肯抬起,我们就那么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你突然无声地哭了,泪水打湿了我胸前的衣襟。我的眼睛一下子也湿了,只觉得自己正在挣扎的心再次滑入水中,缓慢。沉重地落下去……

  你离开了我的怀抱,我感觉我的心也随着你,离开了我的身体。我的心突然滑过一丝辛酸。

  你走了,带走了你的小说,也带走了我的心,留给我的,却是那无尽的思念和惆怅!

  终于在一个礼拜日,我熬不住思念,来找你,那一天在日落的江边,你喊了我“爸爸”,你知道吗?这让我的心很痛,我渴望的可不是亲情而是爱情。而你对我的情感看来完全是一种亲情,这让我非常地难过。

  后来,我带你去吃麻辣火锅,我问你:“你不觉得这殷红的一片像极了浓烈的爱情吗?”

  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是浓烈的爱情,但你知道你梦想中的爱情。

  我迫不及待地问你:“你梦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你说你梦想中的爱情,是有一天,有一个你喜欢的高大挺拔,充满魅力的人来到你的身边,拉住你的手,轻轻地说:“跟我走”,于是你便随他而去,无论天涯海角!

  听了你的话,我的心“通”地跳了一下,这与我少年时的梦想是多么的相似啊!我多么想成为你梦想中的那个人啊!可是你却把我当成了爸爸,我不敢表白自己的感情,怕亵渎了你心中对我的那份纯真的父女之情。我不得不继续扮演一个父亲和师长的角色。

  多少个夜晚过去了,我总是梦到你沾满泪痕伏在我怀里喃喃地叫我爸爸的脸!

  每当夕阳西下,我抬头看那被夕阳染得火红的云彩,仿佛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已经热情丧尽!

  诗人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多么美丽的诗句,可是我却拿什么来寻找你。

  多么想时光倒流,自己重又变回年轻,那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来喜欢你,爱你!

  可是,没有岁月是可以回头的!

  更何况,我的时日无多了!

  你不要惊讶,这是真的!虽然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你大概知道,我有胃疼的毛病,多少年我也没拿当回事,以为可能是自己饿一顿,饱一顿,热一顿,冷一顿造成的,疼的时候就吃点止痛药,忍一忍就过去了。最近疼的越来越厉害,而且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只得去了医院做了检察,结果诊断是:胃癌晚期,而且已经扩散了。我听了后,突然间,觉得整个人好像崩溃了,脑子里完全乱了套,整个世界开始慢慢变成灰色。

  此时此刻,我真的恨起这个世界,它对我太苛刻了,不给我一点温暖就要夺去我的生命,而我除了接受,竟毫无办法。我就要去了,而且时日无多了,一想到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的心竟撕裂般的疼,病痛所带给我的痛苦远远比不上我思念你时心灵所受的痛苦来得强烈。

  在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脑海中一遍遍闪现的是金朝元好问的词:“问世间,情是何物。”

  我多么想在我弥留之际能够看你最后一眼!我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止,爱在那一刻永恒!

  为了我这最后的心愿,我写了这些给你,这是我灵魂的告白!

  高远写于凌晨病榻之上苏文在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中噙着的泪珠终于被拽了下来。他的心竟像是被这些文字揪了去似的疼痛,他问冯云:“你见他最后一面了吗?”

  冯云哭了,说:“我接到信,第二天就去医院了,可是他已经永远地走了。他没能等到我,看我最后一眼就走了,这太让我难过,那种滋味,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在内心千万次地呼喊:老师,你活过来吧,如果你能活过来,无论千山万水,无论任何阻隔,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和你在一起。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我一下子跌入失去他的痛苦的深渊,我被他信中所描述的爱情深深地打动。可是,太迟了,我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愚钝,竟然看不出他在爱着自己。我一遍又一遍地向苍天发问:老天,您为什么要让他死?

  我真的承受不了这种打击,老是伤心落泪。他的音容笑脸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扎根在我的心田。

  二十年过去了,我对他的记忆依然清晰。每当我对着他的照片凝望的时候,一切的一切,点点滴滴都充满了回忆。面对这个世界,突然之间成为一种考验。

  就在他走的第十个年头的清明,我去他的坟地看了他。记得那天下着小雨,我买了些祭奠用的水果和一束鲜花,坐车来到了乡下。青山被浓重的雨雾笼罩,空气中散发着泥土潮湿的气味,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他的坟前,把水果摆放好,看到他的坟头上长出的一棵刺槐,已经郁郁葱葱了,我不禁感慨万千,当初一棵小小的树籽不过十年的时间就枝繁叶茂,人怎么能不老去?

  我在他的坟前站了好久好久在心里默默地说:老师,我来看你来了,你想我了吗?我多么想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啊?让我去真正体验一下那梦幻般的爱情啊!今生不能和你上演的恋情,我期待着来世,愿来世我们能走到一起,你说,那样好吗?

  我冒雨把他坟前的杂草全都拔了去,然后才离开。回家的路上,又刮起了风,狂风夹杂着雨珠敲打着车窗,声声滴入我的心窝,让我涌出凄凉的感觉,我多么希望这风不再那么忧伤,这雨不再那么哀怨。

  冯云说到这儿,已经声泪俱下了。

  苏文小心翼翼地把这封信重新放回到那个牛皮信封里,然后走过来轻轻地擎着冯云的双间说:“把它放好,这是他送给你的永恒。无论你在天涯还是海角,我相信他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想告诉你,天赐良机,让我遇到你,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并把你与他的故事讲给我听,今天的一切的一切,都将永远美好地存留在我心中。在我这一生里,我会怀念你,温暖地怀念你!

  我永生永世的爱恋

  深入并且辽远

  曾幻想能在最为动心的那刻死去

  ——但为了什么终于不能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送给你。“

  冯云抬起头看着苏文,直到泪水遮盖了她的脸。

  (完)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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