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忍再忍

黑箱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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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忍再忍

    一

  一阵细碎的金属磨擦声,把她从梦中惊醒,还未等她睁开眼,耳边又传来热情的呼唤:“宝贝,我回来了!”

  “哦,回来了!”她无力的梦呓了一句。

  是丈夫出差回来了。昨天打电话说过了,只是她并没因此惊喜,反倒希望他能晚一点回,好让自已美美的睡个懒觉,可这个愿望还是泡汤了,他还是烦人的早到了。她觉得他真是个不讨她喜欢的家伙,无论何事何时。真的,在他出差的这几天里,她每天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给这个讨厌鬼离婚?这问题大概再需两天就可以决定了,可这个讨厌的家伙偏偏提前两天回来了——烦!

  昨天接了他要回来的电话,她又想了一夜——明天是否向他提出离婚?没等想好又困了,好吧,睡吧,明早睡醒后再做决定!可是他又偏偏在她还没睡醒时就来了。看来这决定一时是下不了了。她因没能早下决定而烦,烦的不愿睁眼!烦的只好装睡!

  他进了门,轻扣上房门,可沉重的防盗门还是“哐”的一声,在沉寂的楼道中回荡扩散。她感觉那象一扇墓门,是一扇她无力推动的石墓门,只要一合上,她便成了他的奴隶,成了他的……用他的话说:“你是我的……”至于我的什么,他没说,她也无法概括的出,反正,她是他的,她一切都得听他的,不听就会吵架甚至打架……几年来,她吵累了,吵烦了,为了能平静的呆一会,她就一切听他的了。一切都听他的,所以她烦!

  她回头瞄了一眼,他满脸笑盈盈的,是那种无法克制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象进了洞房的农夫的笑,单纯又原始。是啊,在他看来,这扇门的合闭,就意味着他要上朝了。在这八十几平方的地盘上,他是唯一的德高望重的户主,是发号施令的皇帝。这里是他体现尊严的地方……那“哐哐”的响声,伴随着的应是旭日的东升和文武百官的朝拜欢呼声,当然,在这里,他希望他的妻子能象电视上演的,欢喜的扑过来,高兴的或者说应是极兴奋的极思念的拥抱他,亲吻他。儿子最好也来,不来也好,他还可趁机与她来个长吻,最好再趁兴跑上一马……小别胜新婚嘛!可这一切都没发生。他了解她,保守传统,不会来那一套,但他依然高兴,因为他回来了,回到了他的王国,回到了她的身边,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脱了鞋,放下摄像机,照相机,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急忙直奔卫生间……

  她向他那个方向斜了一眼,突然厌恶的使劲皱起了眉头,大概一分钟后,她又无奈地施展开来——她嗅到了他的脚臭味!为这臭脚味他们吵过多少次,她已记不清了。她总说:奇臭无比,称它是变相的精神虐待……可他总不承认他的脚有那么臭,他说她夸张,说她是故意找茬,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他一进家门,她就喊着求着让他快去洗脚,他开始觉得象开玩笑,有趣,后来觉得烦觉得有点受污辱,便不洗。可她真的感觉臭的受不了,臭的足以熏掉十年的好心情!就单凭这一条,就让她产生非离不可的念头……他总嘲笑的说因为脚臭而离婚,法院是不支持的,她只好再忍。

  她厌烦的听着他走向卫生间。好几天没闻到这臭味了,乍一闻,她突然烦躁不安,突然有点压不住火,突然猛睁开双眼,突然想狂喊,以发泄熏晕的苦恼……可她咬了咬牙,突然忍住了——刚回来,总不能一见面就吵吧?而且还是第一次出差,而且昨天还在电话里亲切的问她:给你带个什么礼物呢?……唉,暂且为着这份温存再忍一次吧!她无奈的坐了起来,一脸怒气,紧迸着嘴,狠狠地盯着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一阵稀里哗拉的声音后,门开了,他光着一双湿脚走了出来。他的脚算的上漂亮,五个脚趾基本一样齐,大概一年四季都穿皮鞋的缘故吧,比身上任何一处都白嫩,当然,让她不解的是也比身上任何一处都臭!谢天谢地!他总算还知道洗脚了。她长出一口气,紧迸的脸一下松驰下来,人也跟着甩了下去,地板振动了一下。

  她和儿子就睡在客厅的地板上。房子是新买的,稍做装修后,就没钱了,连买床的钱也没了。原来的床太旧,与新房不相称,他们决定扔掉,暂时睡地板。她说真有点不习惯,他说人家RB韩国不都是睡地板吗?多浪漫呀!嗨,反正是没钱买床,浪费口舌也没用,只能如此浪漫了。一个家,想睡哪儿,只要铺盖一铺就行了,倒也方便!可她还是睡的腰痛,特别是做那事时,一时也没了兴致……她总暗恨:如此浪漫吧,迟早跟你离婚!

  她冷着脸,闭了眼,不作声,又假睡,或者说是在逃避,因为她知道,他接下来肯定会拿礼物给她看。他会给她带什么礼物呢?她会喜欢吗?她觉得不大可能!她觉得她可能会失望,甚至会因此伤心……她甚至希望他告诉她,他什么都没买给她,那样也比买的不称心让她失望伤心的好……当然,她同时也希望他能带来一件让她高兴的礼物——发夹。随便是什么发夹,哪怕便宜的只要五毛钱,她都会高兴!

  她的头发刚刚披到肩膀,留了十几年的短发,她一直向往着能长发披肩,留了十几年的短发,她太渴望也能在头上夹个发夹,加点颜色!逛了一天,逛遍了整个商业街,问遍了她看上的每个发夹的价格,最后,她才疲惫而又满意的选中了这款发夹。那是一朵淡紫色的盛开的紫荆花。夹在后脑勺的黑发上,同事们都称赞好看。她只笑笑,真好看也罢,假好看也罢,她无所谓,因为她喜欢,虽然是塑料的,但便宜、实用、美观。她也有更喜欢的,但太贵了,不属于她这个穷女人,她也不侈求,饱个眼福就算了……晚上睡觉,她总把它摘下,珍爱的放在头顶上。他半夜上厕所,一脚踩上去:“哎哟……”一声惨叫,双手抱脚,转着圈的蹦呀、蹦呀、蹦呀……不行,再疼也不能尿裤子!于是他连蹦带跳,连滚带爬的撞到卫生间去了……回来后,打亮灯,怒火中烧——到底是什么东西整的他这么惨?——原来是只破发夹!他气急败坏,一甩手,摔了个粉碎……她还莫明其妙,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那些破碎的花瓣,她才茫然的愣了……

  发夹被打碎了,她渴望美丽的梦也被打碎了。三十多岁的人了,青春不再,这让她对美越来越敏感,也越来越容易伤感。她又开始披着头发上班。她的头发又细又软,象个神经病人……她开始忧郁,不说话,忧郁的象一幅画像,天大的高兴事也不能让她的唇线上翘丝毫。其实她可以再去买一个,可她伤心,没心情再夹发夹!她认为不就是扎了一下,他不应该发那么大脾气,不应该给她摔碎……他不耐烦:“好了,我再给你买一个还不行?!”可他一直都没买。

  她默默的等了好久,也不去提醒他,看他是否真记的给她买?可他似乎早就忘光了。这次会不会买了呢?她多么希望他能记的自已许下的诺言,如果他能记得,如果他真的买了发夹,她想她一定会很幸福,她会认为那是最贵重的礼物——那不仅代表对她真正的关爱,还代表一个男人最可贵的诚信品质……

  她感觉他向她走过来了,她等着,等着,紧张的等着,谜底就要揭开……

  他绕到她的背后,坐下,肥厚的手从她的肩滑落至她的腰,又顺着她的腰上游到她的胸……她烦,但又不得不无耐的承认,这是他的权力。

  “宝贝,别睡了,看看我带给你的礼物吧!”

  “什么礼物?”

  她很平静,在谜底揭开之前,她决定不做任何图劳的猜想……跟这个难缠的男人生活了七年,她已经修炼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境界——如果这是礼物,那就是七年来唯一的礼物,而且是一件很不错很实用的礼物,可受用终生!

  “起来,宝贝!”

  他热情地叫着,另一只手插到她的脖子底下,她仍没反抗,任他把她扶了起来。自己拉了个被角,捂在胸上。脸上依然很平淡。

  “什么礼物?”

  “猜猜看,宝贝!!!”

  “猜不着。”

  “猜猜嘛!宝贝!!!”他热情洋溢的叫着。

  “出去几天,嘴巴变甜了!”她脸上闪了一下笑意,继续平静地望着他。他从上衣兜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纸包,冲她晃了晃,象逗小孩子似的“猜猜看,宝贝!”

  她使劲盯了一下那纸包,很小,好象有棱角,但她不能确定,那就是只发夹。

  “猜不着”她平淡的摇了摇头,终未被调起味口。

  “好吧,打开给你看!咚咚咚……咚咚咚……”他象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用嘴巴伴奏着,玩游戏似的,一层层打开那个纸包——

  “看!多漂亮!”

  “啊?漂亮?!”她吃惊地望着那个礼物,平淡的眼睛使劲的往大里睁,为让她看的更清楚,他又把手得意的凑到她的跟前——那是一枚方戒指,样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吧?上面镶着三粒不同颜色的水晶石。她望着那枚古老的戒指,不知是什么心情?可能只有一个疑问:现代居然还有卖这种戒指的???“呵呵”她想笑,可没能笑的出,只倒了两口气“送给我的?”

  “是呀,多漂亮呀!!来,戴一下!”

  “别……”她慌忙把手藏到背后“那是什么?”她用眼光示意着问。

  “啊”他放下戒指,拿起了那块比冰糖颗粒还大的亮晶晶的东西“这是钻石!”

  “呵呵”这次她是真的被逗笑了“你发财了,这么大的钻石也买的起!?”

  “是啊!!”他也笑。

  “水晶石吧?”

  “嘿嘿,就是!”

  “那个呢?”

  “玛瑙……好看吧!有机会给你打个项链,镶在上面可漂亮了……”

  “呵呵……”

  晕!一切都可笑的叫人犯晕!她不再问什么,直挺挺地晕倒在被子上,地板又振动了一下……

  “怎么了?起来嘛!戴一下这个戒指吧……”

  “别烦我!”她轻吼“让我再睡会!”她闭了眼,真晕——那是什么礼物?怎么看都象地摊上卖着玩的小玩具……这是礼物吗?这是污辱!幸好,刚才没抱太大希望,所以也谈不上希望破灭,可她还是觉得希望破灭了……她茫茫然的靠紧了儿子,儿子光滑饱满的小身子,整好扣和在她的弯度里。她搂紧了这个胖嘟嘟的小肉球,这对她来讲是岂今为止最好的安慰方式。唉,睡吧,睡吧,宝贝!她长出一口气,也破天荒的在心里叫了自已一声宝贝。睡吧,幸福在梦中……

  他也靠过来,搂住她的腰:“走开,一边去!”她使劲的甩开他的手……

  二

  一只柔软的小手,温柔的在她脸上磨挲着……她用自已的大手,压住了那只带小酒窝的小胖手,未睁眼,甜蜜就已涌上了脸。四岁的儿子高兴的跳起来,一下扑到她的怀里,“啪啪”的在她的脸上亲起来。她一边躲避着,一边故意逗乐:“啊!真臭!!……不许亲!不许亲!”

  “嗯,要亲!要亲!就要亲!”儿子追着亲。

  “去你的吧,小臭蛋!”她把儿子从身上推下去,儿子又爬上来,她又推下去,儿子又爬上来……终于,儿子发现了她身后的他,惊呼:

  “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大概是动画片看多了,儿子变的矫情了许多。“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早上呀!——来,儿子,让爸爸抱一下!”

  “嗯!我让我妈抱!!”

  “来吧,儿子,爸爸抱!”他一边央求一边强硬的把儿子从她身上拽了下来。他总是这样,自已想做的只管做,从不去想别人的感受。儿子气的拍他的脸,捏他的鼻子……父子俩扭做一团。

  她决定起床!穿起衣服,卷起铺盖——她突然觉得自已象露宿街头的流浪汉……儿子也穿好了衣服。“来,跟妈一起刷牙!”

  “我不想刷!”

  “不刷就不让你亲我了!”

  “那我还是刷吧!”儿子无奈的和她一起刷牙。

  “儿子,来看爸爸给你买的礼物!!”看着儿子被她左右着,他不甘心,似乎非要较量一下。

  “真的!”儿子刷着牙就跑过去了“什么礼物呀?”

  “弓弩!”

  “呀!一支大枪也!还带翅膀呢!”儿子夸张的惊叫着“妈妈,快来看呀!我爸爸给我买的带翅膀的枪!会飞的枪也!……”

  “回来刷牙!刷好再看!……听到没有?!!!”她没好气的喊。她希望儿子不要理他,因为跟据经验,儿子最终也会和她一样失望。她觉得他只爱他自已,似乎不会给她和儿子带来快乐。

  儿子蹬蹬的跑来,快快喝水嗽口,牙刷直接扔给她就跑回去看枪了。

  所谓的弩,就是前半截是弓箭的样式,后半截是枪的样子,组装在一起,倒也合理、别致。他装上箭头,咬着牙使劲的拉。箭头是用铁皮做的,尖尖的,看样子,真能当猎枪来用,可小孩子能玩这个吗?她怀疑!

  “给我!给我!”儿子叫着。

  “不行,不行!”他吼着,“能打死人呢!不能给你!”

  那为什么说是给儿子的礼物呢?——她心里嘀咕:果然又在骗儿子,骗儿子给他亲近……

  “给我给我,爸爸给我!……”儿子叫着急着,可怜着……可他依然吼着:“不行!不行!”

  她烦死了,儿子可怜,她比谁都心疼!!!日子过的拮据,很少给儿子买玩具,最近儿子一直闹着要买个玩具,她一直未能满足,而他临走时却答应过。现在儿子当真以为那是给他买的礼物?!只有她知道,那礼物肯定不是买给儿子的……她心痛的有点愤怒!

  “儿子,过来洗脸!”她轻吼,她希望和儿子一起都不要理他。他不值的理!

  儿子似乎没听见,依然央求着“给我玩吧,给我玩玩吧……”

  她只好走过去,拿湿毛巾给儿子擦了一把脸,蹲下身子,郑重其事的对儿子讲:“孩子,那不是买给你的……”她试图想让儿子明白,甚至她想,也许过一会她就要和他去离婚,所有这一切,都必需让儿子明白。

  “不,我要玩,我要玩……”儿子急的要去抢,他躲闪着,嘻笑着不给,儿子就追赶。她真的生气了“把枪给他!”

  “太危险!”

  “你还知道危险?危险为什么要买给他?”

  “你以为我真的是买给他的?”

  “不是买给他的,为什么说是买给他的?既然说是买给他的,就应该给他玩……给他!!!”她大声喊!他迟疑着,爱不释手的翻看着那张弩。

  “把枪头卸掉,给儿子玩!——听到没有!?”她生气的命令他。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听话的卸掉了枪头,把弩递给了儿子,儿子终于如愿,夸张的大叫:“真好玩也……”

  “怎么想起买这个?”她问。

  “玩呀。可以去打猎!厉害的很!!!”他又象个孩子一样,神采飞扬“喀交(喀什商品交易会)会上卖的好的很!”

  “给谁买的?”

  “给我自已!,几年前我就见过,只是没钱买……”

  “多少钱?”

  “四百多!!!”

  “四百多???……”她惊大了眼睛……能说什么呢?买房子每月要扣贷款,装修房子时还欠了人家好多钱,工资一发,要帐的就上门……他居然拿四百多买了一个玩具,而且是为自已买的!!!四百多!快抵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四百多!四百多!……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借的呀!”

  “借的?”

  “以后再还吗!”他不耐烦了……

  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已不要再说话,再说也是没用的,他就是这样的我行我素的人,再说就只有吵架了。还是去做饭吧。做饭时她想,还是趁早离婚吧,旧债没还清又欠新债,这日子怎么过呢?

  吃饭时,他问:“有啥新消息吗?”

  “有啊,昨天刚宣布,李副县长当了县委书记!”

  “真的!还让我猜对了,我还给他买了点礼物呢!”

  她又一惊,望着他“什么礼物?”

  “深海鱼油软胶囊,美国产的,降血压降血脂,他有高血压高血脂……得,晚上送去!”

  “这个不稀罕吧,药店里都有呢!”

  “切!这个好!新产品!最好的!”

  “什么新产品?!都差不多!又买了多少钱呢?”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平淡的问。

  “四瓶,两百多吧!”

  “和药店里的差不多嘛。”

  “那有什么?实用就行了……。送这些是不是少了点?”他问她。

  “嗯……”

  “那再送点什么呢?”她没吭声,“再买箱饮料?”

  “当官的谁缺吃?”

  “那送什么?”

  她不语,淡淡地看着儿子兴奋的在玩弩,也不吃饭。“那不是最好的礼物吗?还买什么?”

  “哪儿?”

  “弩呀!在我们这小县城还是非常稀罕的!”

  “不行!送给他我怎么玩?”他极力反对。

  “以后还可以再买呀!”

  “以后?以后没有机会的。不行,我想这个弩都想了几年了……”

  “自私!”

  “自私怎么了?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不对吗?”

  “送弩也是为了你自已呀!”

  “留下来也是为自已!送、留都能为自已,一举两得才行!”

  呵,真是高论!她能说什么呢?继续默默吃饭,不小心看到了茶几下的那个纸包,她突然高兴了,这毕竟也算个好主意吧!

  “呵,舍不得送弩,就送钻石吧!多贵重呀!还有那个戒指,干脆送给他的老婆,人家戴在手上多漂亮,到时一高兴,帮你吹吹枕头风,书记再一高兴,提拔就快了!……”

  “嘿嘿……”他望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我说错了?”

  “啊,不行吧……”他象是自言自语“不如再去买点别的吧?买啥呢?他爱喝茶,不如去买个紫砂壶吧……”

  她不说什么,听他的就是了。反正她想要离婚了。

  吃过饭,一家人上了街。到了茶店,老板一副精神矍烁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喝茶喝的,他不急不躁地向他们介绍着一款款精致的茶壶……眉宇间总似有一股茶气,清香,宁静,随着温润的男中音萦绕在杯壶之间……款款都几百元,他们最终没有买。出了门,她问:

  “太贵了?”

  “不是。他爱喝茶,大家都知道,所以我想一定早有人送了,我们再送还有什么意思呢?”

  “哦……”

  回到家,他依然在发愁,在思索。是啊,和他同龄的同事,好多已经高升了,他不想再等了,论工作能力他不比任何人差,可就是……不送还是不行的!他把深海软胶襄拿在手上把玩,嘴里不停的念叨:“少了……光送这个少了……真要把弩送掉吗?不行!……不行……送什么呢?哎呀,送什么呢?……”

  她望着他那绞尽脑汁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疼他。作为男人,他也的确不容易。做为一名小干部,他没有什么背景,一切都靠自已打拼,要想混出个人样,必需八面玲珑,削尖了脑袋钻空子……当然她自已也一样,工资一到手,她就开始算计算计再算计,脑子里闪现出这个月大概以哪几种菜为主?哪种菜最便宜可常吃?哪种菜一家人都爱吃但只能偶尔吃一次?同样的菜哪个菜摊上卖的最便宜?哪个老板最好,有可能把称称的高一点?哪个老板会因为常去而少割点肥肉给她……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了,也算的上患难与共了,真要轻易放弃这一切吗?真要让这本已艰难的小舟再雪上加霜吗?——离婚,会不会太惨忍了?

  “我们家还有什么可送的呢?”他还在苦思冥想。她不忍再看,一边去和儿子玩了。

  “啊,想起来了!还有个羚羊头,我战友带给我的,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喀交会上我见有卖的,贵着呢!”

  她望着他,觉得可怜,她多希望他能不去想送礼的事,和她一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现在看来没用的,他是势在必得,不送就难受。“不是说给你表弟治癫痫病的吗?”

  “真能治吗?”

  “书上都说能治呢!再说你已经答应你舅了……”

  “算了……算了!也不一定能治好。得!就送它!!!”他如释重负,轻松的站起来“我去睡会,晚上去送!”

  她又沉默了,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她、儿子、亲人,在他的眼里究竟算什么?究竟有几斤几两?这就叫以事业为重吗?男人都这样吗?

  胶襄扔在茶几上,她懒的去收拾。逛街前碗没刷,她去刷碗了。

  三

  “妈妈”儿子跑来拽着她的衣服,小嘴巴吮的滋滋响,得意的使劲拉她“妈妈,看我自已可以吃到了!”

  “啊!”她惊叫了一声,儿子的嘴里是一颗胶襄!她的头皮轰的一下,麻木的象一块牛皮纸盖在头顶上……完了,看来忍了一天的架不吵是不行了……他本就脾气不好,最近两年又不顺心,更是经常暴跳如雷……怎么办?怎么办?她愣着,似乎又是在冷静着,她看着害怕的儿子,不知该怎么样给这个小生命解释,解释说他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

  他听到了她的惊叫,问怎么了,她不语。他意料到发生什么重大的事了,迅速爬起来,看到了桌上打开的胶襄瓶子……“啊!”他瞪着眼,直直的走到厨房来,伸手就是一巴掌,儿子的屁股上顿时出现五个红指印,胶襄从嘴巴里和着口水掉了出来……“啊……”

  他恼怒地又冲回去了,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会在客厅里骂,咆哮!可是他手里居然拿了一只苍蝇拍,凶神恶煞的又要来打……她心疼的搂着儿子,望着他“你给我住手!”

  “他不该打吗?”他说着又冲儿子抽了一拍,儿子一声尖叫……她猛的一惊,心也跟着开始尖叫流血

  “你住手!你疯了?”她大喊,弱小的儿子怎么能经受这样的惊吓?看着凶恶的他,她的心里充满了仇恨。

  他也狠狠地盯着她,狠声的说:“你他妈干啥吃的?让他把药打开?”

  “怎么是我让他打开的?我在刷碗,不知道——你自已为什么不放好?”

  “你为什么不给我放好?”

  “你为什么自已不放好?什么东西都让别人来收拾吗?”她知道他又开始不讲理了。

  “我拿出来也不是给他吃的!”他吼。

  “不是给他吃的,你为什么不放好?”她也开始愤怒,也冲他吼。吼的整个楼宇似乎都要坍塌了。

  “你……你为什么不给我收拾?”他又转向儿子“你……你真该打,叫你胡作非为……”说着他又追赶着打儿子。儿子向她的怀里躲着,尖叫着。她的心上似有一把刀子在划!他伸手去抓儿子……儿子又尖叫。她看着他的手,简直就是魔掌,她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推了回去!她要爆发了!她把儿子放在身后,一把夺过苍蝇拍,折个粉碎,象他砸去!还不算完,她又去推他,打他,她要和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拼命……

  离婚吧,再也过不下去了!她使劲的打,不管青红皂白的打。以前他们也打过架,都是一来一往点到为止,今天……打吧!谁也不必客气!他往后退着,招架着。她越打越猛,越打越狠,从厨房打到客厅,从客厅打到卧室,从卧室又打到客厅……终于打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再看他,也累的大口喘气,坐在沙发上发呆。

  儿子也不哭了,一抖一抖的委屈着,站远了看着他们。

  他望望儿子,又望望她,牙齿咬的咯咯响!拳头攥紧了放在大腿上——只能送三瓶了!?唉!一瓶胶襄算什么?以至于让他想了几天的天伦之乐,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有点懊丧,真想把茶几掀翻……

  她大口的喘着气,狠狠地想着离婚!离婚!离婚!……突然觉得有点怪,打了这么久,怎么没感到身上疼?稍稍回忆一下,发现他好象没还手打她。他怎么没打呢?她多希望他们能打个你死我活,可他没打,怎么离呢?……

(完)  

一忍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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