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就错了

周俊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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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就错了

    这里的地形,说复杂一个喷嚏之间就开始复杂起来。几公里前还地势平平坦坦,几公里后就变得弯弯绕绕,再往前,便是崇山峻岭了。在崇山峻岭、峰峦叠嶂的山沟沟里,要修一座长3公里、高90米的高架桥,像巨人的手臂,连通这山与那山。

  杨启所在的项目部就是负责建设这座高架桥的。杨启原是工程局机关工程处的一名工程师,作为技术骨干,被派到项目部当副总工。一向钻研业务、沉默寡言的他,被公认为是老实人。

  项目部与山沟沟里的村民,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可有一天,发生了一起令人十分惊讶的事情。这份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令人十分惊讶的事情,与老实人杨启密切相关。

  吃过晚饭的时候,项目部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剔牙的剔牙、看电视的看电视、瞎聊的瞎聊。各干各的。一群村民带着一阵喧闹,来到项目部,叫嚣着要副总工杨启的命。项目部的人见村民手里都握着锄头、菜刀、扫把等家什,来势凶猛,生怕闹出人命。赶紧一边通知驻地民警,一边派人告诉杨启躲藏起来。

  随即赶来的民警小宋说:“乡亲们,有话好好说,别激动,别激动。”

  “还别激动,把杨启那龟孙子交出来,我们就不激动。”“不把他交出来,我们就要冲进去了。”村民义愤填膺,挥舞着手中的家伙。人群开始骚动。

  小宋挡在前面,大声喊道:“冲击驻地是犯法的,看谁敢上来,有什么事情请一、两个代表和我一起到里面谈,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村民看见小宋摸出了别在腰间的枪。人群骤然无声。谁叫人家有那玩艺,再说了,项目部与当地关系也不错,不说为他们辛辛苦苦铺路架桥,逢年过节的还大包小包的慰问品往他们那送,穷山沟里的谁家没得这实惠。沉静片刻后,一个像是头的村民说:“谈就谈,我跟你谈。”说完就和小宋进了会议室。门被反锁住。

  一会功夫,小宋和村民走了出来。小宋说:“乡亲们,你们先请回的,待事情调查清楚后,一定向你们有个交代,放心吧!”

  像头的村民挥着手,招呼村民返回。大家意犹未尽吵吵闹闹地离开了项目部。

  下面,是小宋和老实人杨启的对话。

  “你究竟和人家有没有发生关系?”

  “……有,没有。”

  “有,还是没有!”

  “……有,但……”

  “一共几次?老实交代。”

  “一次是我正在池塘里洗衣服,看见她在放牛,我知道它是村里的傻姑,便和她打招呼,她便坐到了我身边。她不念生,和我肩挨着肩坐,好像老熟人。她还轻轻拍打我肩膀上的头皮屑。拿她火一样的眼睛看我。凑近我。说城里人的味道真好闻。说我长得俊。说完还拉我的袖口。我没有控制住,把她抱到草丛中,把她的上衣脱了,吻了她的嘴,还吻了她的上身,她不但没有拒绝,还死死抱住我,几乎快让我窒息。当我想脱她的裤子时,我突然改变主意打住了然后整好衣服,在阳光下下气不接上气,仓黄逃走。”

  “真的没发生什么?”

  “我对天发誓,真的没有。那事后,为了怕她乱说,我还给了她两块肥皂,同时把口袋里仅有的50元钱也给了她。”

  “还有呢,人家怎说是你让她怀上的?”

  “还有一次,我正蹲在桥蹲下琢磨梁板出现裂痕的事,她突然上来将我一把抱住,然后自己就把衣服脱得精光。我目瞪口呆,惶恐不安,甚至呼吸困难。在桥蹲下的石墩上,我们很不理智,真正的发生了关系。但快结束的时候,我突然害怕起来,我赶紧把那东西掏了出来,精ye是射在体外的。怎就怀上了呢?很有可能是别人的,她不止和一个、两个男人有关系。那天我又给了她两百块钱。后来我们真的没有发生关系了。我甚至都不敢出门看到她。”

  ……

  小宋又去向当事人傻姑调查核实。起先,傻姑死不肯见,后来肯见,但不肯说,再后来就边哭边说。从傻姑的调查证实情况属实。可是一个二十来岁没有出嫁的女孩,挺着个八个月大的肚子。怎么是好?嫁给杨启,显然是不可能的,人家家有妻儿老小,何况人家说宁愿撞桥蹲去死也不会离了婚去娶她。

  经请示上级,为稳定女方家长情绪,鉴于双方均有过错,再说了这小孩未必是杨启的,故决定先堕胎,后给女方一定的损失赔偿了事。

  小宋就忙着给联系医院。当地镇卫生所与项目部有着良好的联系,答应帮助果断了解此事。可这时候又出现了麻烦。原计划先让胎儿死于腹中,然后引产。可谁知,镇卫生所医疗设备落后,没有检查出胎儿胎位不正,针打错,打在了屁股上,搁了一个来月也没有把胎儿给弄出来。后来,婴儿反倒呱呱落地了,还是个男婴。这下杨启可慌了神。领导气急败坏,指着杨启的鼻子骂娘,这下好了,你儿子出生了,你好生养着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时的杨启反倒被骂清醒了,他嗫呶道,还不知是谁的小孩呢?他苦苦哀求镇卫生所帮助做个滴血认亲实验,并以重金许诺。实验的结果,让杨启欢欣鼓舞,婴儿属AB型血,而他是B型血。实验证明,婴儿父亲另有其人。知道结果后,傻姑的家长却耍起赖来了,她说,小孩可以堕胎还顺产呢,谁能肯定什么狗屁滴血认亲就是个准,谁知道你跟镇卫生所使了什么力,再说了你和我女儿之间发生了关系这是你随便可以否认的吗?想赖帐,告诉你,没门!想赖帐,小孩就送你家去!是呀,不是他的小孩,这医学可以证明,和她发生了关系,这可是医学帮得了忙的吗?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村妇生了个死胎。悲痛欲绝。杨启知道后,请镇卫生所做工作,让她抱养小孩,说这小孩无父无母,没有后顾之忧,今后就是你的了,并付给她3000元补助费。村妇转悲为喜,临走还对着卫生所大门磕头谢恩。

  鉴于发生了这件事,杨启被撤职回总部当仓库保管员。傻姑继续放牛。要离开项目部的老实人杨启,庆幸不已,也懊恼不已。离开的前一天,又到了桥蹲下,抱着心爱的亲手建起来的高架桥蹲,不禁百感交集、五味俱全。桥蹲东面的小瀑布,滴滴嗒嗒地流着很不欢畅的水,像患有前列腺的老人拉尿一样。是冬天了,留给了杨启一个很不好的回忆。

  突然草丛里传来一男一女的气喘声,狗叫一样。女的很像傻姑,傻姑和自己当时也是这样叫的。

  杨启看也没看,一边眯着眼,一边啐着口水,走了。

  不管怎样,事情到此为止,错就错了,不然怎么办。也罢。

  杨启离开了让他心神不宁的项目部,回到机关,回到让他心神更不安的家中。本来领导是有要求,在项目部发生的事情不得外扬。但好事的人们就怕不生出点事来。这种好事,岂能放过。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后很快就被妻子刘明华掌握了。

  杨启是个老实人,搁在哪都让刘明华很放心。可没想到,老实人也会不老实,而且偷吃了还不懂得擦嘴。这让刘明华无比愤怒。天下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杨启走进家门,遇到的是两排扫把,像两道篱笆墙。根据当地风俗,只有鬼魂附身,才搞这种仪式。刘明华说那女人是鬼,杨启是鬼上身,要把鬼驱赶走。

  感情这东西,覆水难留。夫妻关系像层纸,一捅破,就很难复原了。杨启和刘明华就是这样的。杨启所做的事,像一把刀扎在了刘明华的心窝里,一阵一阵的痛。刘明华的脾气一天一天的变坏,干了见不得天日事情的杨启只好逆来顺受,哑巴吃黄连,谁叫自己好干不干干那事。吃饭了,刘明华煮好饭菜,像要赶集似的,三口并作两口,匆匆吃完,把自个的饭碗一冲洗,就开始忙自己的了,可怜媳妇一样的杨启像个影子,不在刘明华眼里。每次洗衣服,刘明华都会皱着眉头把杨启的衣服先用开水浸泡好一会儿,仿佛杨启得了天花。有了一段时日,入夜了,转辗反侧的杨启,爬到了刘明华的身上,被刘明华一把推到了床底下。脏鬼,离我远点。我一见你就恶心。杨启想发怒,但又欲言又止。夫妻开始分居。夫妻关系陷入僵局。

  杨启变得沉默寡言,像一截木头。像木头一样的杨启开始把全部的心思投入到工作中。爱情、事业、生活构成人的一个完整的拼盘。当其中一样缺失时,人们往往会选择其他的两样进行填补。家庭对于他们来说,几乎已是形同虚设,杨启就选择事业,在工作中企图寻找补救。他开始以工作为一切,疯狂工作,经常昼夜不归,真可谓以局为家。妻子把年幼的儿子寄到了父母亲家,自己索性也搬到了宿舍。

  那把尖刀插在心头越久,刘明华感觉越痛。心头越来越疼痛、孤独的她,开始报复,开始沉湎于网恋。网络这东西,找点好的不容易,找点坏事易如反掌。刘明华很快就和一个叫护花使者的家伙好上了,她向他表达了自己的万分不幸,他向她表示了无比的同情和关切。每天无休止地聊呀聊,他们聊出了激情,聊出了爱情的火花。他约她见面,她欣然同意。护花使者长的一表人才,相貌出众,很有点高仓健的味道。两人一见如故。他们上馆子、喝咖啡、进迪厅,当天夜里,俩人就同床共枕了。在一次次的高潮中,刘明华得到了极大的心灵与肉ti的满足。夜深了,人静了。护花使者打着响亮的呼噜声进入了美好的梦乡。可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刘明华怎么也睡不着,她开始自责,她开始责骂自己。可这又对不起谁,丈夫?家庭?还是自己?都不是,既然都不是,这又有什么错呢!

  妻子不在身边的日子,杨启失落之极。他打电话给刘明华,没有人接。他找到她的单位,被告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班了。肯定是妻子心情不好,请假出门散心去了。杨启开始焦躁不安。他无比自责。要不是自己犯了那种事,也不会弄成这样。

  一天,刘明华和护花使者在天都宾馆开房间时,恰好被杨启的一个朋友碰见,朋友很快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杨启。听到这个消息,杨启顿时呆在了那。他不信,妻子怎会是这样的人呢?可想到自己一老实人,不也犯过那种错,心里就没有底了。他开始守候在天都宾馆。一天、两天,不愿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看见刘明华走进了宾馆,乘电梯上1104房间,尾随而来的杨启在门口听见了妻子和别人挑情的声音。非常的刺耳。杨启如一堆烂泥瘫坐在门前。他想冲进去,狠狠地揍这对狗男女一顿,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谁叫自己先干了那见不得人的事情,这能怨谁?

  约摸两、三个小时后,门开了,护花使者拥着刘明华走了出来,当刘明华看见蹲在门口的杨启时,一脸的尴尬和惊愕。随即装作无比镇静地离开了。剩下杨启像木头一样挫在那里。

  努力工作,辛勤工作,不就是为了一个家,忍声吞气,决心改过,不就是为了维系夫妻的感情,为了一个家为了维系夫妻感情的杨启决定和刘明华好好谈谈。

  杨启说:“我有错,可那都已经过去了。”

  刘明华无语。

  杨启说:“可你也有错,再怎么样你也不能那样。”

  刘明华无语。

  杨启说:“我们都有错,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刘明华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杨启说:“不管怎样,你也应该看在儿子的份上。”

  “可你做到了吗?”刘明华眼里有亮闪闪的东西。

  杨启说:“我都说我错了还不行吗?”

  “说错了就行吗?你知道给我多大的伤害。双方走到如今这份田地,能恢复吗?我们结束了。”

  刘明华捂着嘴含着泪跑开了。

  杨启把头深深地埋在裤裆里。脑袋里一片慌乱。

  这次谈话和后来的几次都没有好的结果,反而宣告了婚姻的破裂。

  刘明华开始了她新的选择。但一件事情的发生彻底让她失望。她打电话给护花使者,我们结婚好吗?我在正在外地谈生意呢,回来再说吧。一个月、两个月过去,刘明华打了无数个电话,那个内容重复了无数次,但结果都一样。也许他真的很忙,那就回来再说吧。刘明华心想。刘明华左等又等,盼来了护花使者的电话,他说,目前和人家谈成了一笔药材生意,但手头上的资金很有限,能不能借点来周转一下,回来就还。刘明华不禁狐疑,迟迟拿不定主意。护花使者又多次来电话催,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信不过的,还都准备结婚呢!是呀,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怎么跟人上床,还怎么说嫁给人家呢。刘明华就将5万元存款汇在了护花使者提供的帐号上。钱是出去了,刘明华心也拨开云雾般地轻松了许多,做起了新娘的美梦。

  美梦终究是不现实的。自此以后,满心欢喜的刘明华再也欢喜不起来了。护花使者再也联系不上了,消失了一般。后来才想起,他住哪里都不知道。

  刘明华顿手捶足,变得神情慌忽。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爱情受到摧残,有了伤痛之后,就变的异常脆弱。其实和护花使者发生第一次关系,刘明华就觉得后悔,但转念一想,是丈夫先对不起自己,在这种思想的驱使下,才有了和护花使者的一次又一次,最后走在爱的深渊。爱情绝望的刘明华眼前一片黑暗,仿佛走在黑夜中,没有尽头,失魂落魄,痛苦不堪。

  后来,刘明华曾多次跑回去看杨启,但她的步子再也没有力量越过家门,一种巨大的疼痛,贯穿于她的全身,脚步如此的沉重。已临近春节,每家每户都兴高采烈购买年货,可这一切令刘明华感到生活的凄凉。夜深人静,玻璃窗被雾打湿了,不,是愤怒、是悔恨、是泪水,晚着玻璃上头发零乱的自己,刘明华仿佛觉得自己全身似乎被掏空了一般。外面飘起纷纷扬扬的雪,天很冷。

  可不管怎样,到此为止,一错抵一错,错就错了,也罢。

  与此同时,痛苦与寂寞将杨启团团包围。对自己怨恨,对妻子的绝情,感到龌龊、窝囊之极。他的心堵得慌。披着风衣,走在街头,他觉得除了街上,世间每一个地方都是温暖的,他渴望有个女人,哪怕是过目云烟。渴望有个女人的杨启,走进了五七路上的花都大酒店。他先在洗浴池里狠狠地泡上一把,直到筋疲力尽,然后走进了豪华包厢,在昏暗的灯光下,按摩小姐为他温情地按摩,让他全身心地放松。他将小姐紧紧地抱在怀里,勒得小姐都快喘不过气来。这时候的他仿佛有一种叫成功的东西在膨胀、膨胀,直至升华、升华。突然外面尖叫声响成一片,着火拉,着火拉。开亮灯光,发现外面的烟雾透过房门,向房内直冲进来。缓过神来的杨启和按摩小姐迅即整好衣服,冲向房门,打开房门。烈火向一座大山,从走廊向他们猛扑了过来,把他们迅速逼向了门对面的窗户前,几次想冲出去,但整层楼已是一片火海,都是徒劳。当他们相尽了办法都无法凑效时,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已将他们镇在了那。火势越来越大,顷刻之间,房间里已燃起熊熊烈火。已烧到了衣服,他们开始惊恐万分,开始束手无策,开始窒息。求生的本能是他们爬上窗,十层楼三十几米高,把他们惊呆了。与其说是他们跳了下去,不如说是那团最为猛烈的大火把他们冲了下去,反正他们跳了下去,像两团火球,目击者说很像电影里的蝙蝠侠。他们从高空飘了下来,飘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当天加印的晚报报道说,消防不过关,花都突然失火,造成两死八重伤,其中死者是一位杨姓男子和一位按摩小姐,当时他们正在进行异性按摩。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杨启死了,像一团火飞走了。他想过对自己进行报复,对妻子进行报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绝没想到会这样红红火火死去。

  杨启死了,他的妻子也消失在了人们的眼里。猜测很多,有说也自杀了,也有说出走了的。众说纷纭。

  只是他们的儿子若干年后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不见了的。

  (完)

错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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