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明天

隆奇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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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明天

    不要求周围的人都认同自己,只为爱自己的人而活的精彩。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从梦中吵醒。半睁着眼睛,接起电话,潜意识里觉得似曾相识。“喂!猪,起来了,要上班了!”我猛的一震,“你是,你是……”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只觉得这个声音非常耳熟。“我是培培啊,你忘了么?”她似乎有些哽咽,“是你叫我每天早上叫你起床的啊……”我只觉得脑中电光火石,想起了点什么,道:“啊,对了,现在几点了?”“7点了。可以,可以去上班了……”说着说着,她似乎哭出来了。我纳闷了,道:“你没事吧?”她清了清嗓子,“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哦,”我心下释然,“那谢谢你叫我了,没事我 挂了。”忽然,她道,“等等,要记得吃早饭,过马路不要闯红灯!”我哑然,“啊,是是,谢谢关心。”

  挂了电话,我莫名其妙的耸了耸肩。呆呆的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这个培培只是以前在医院认识的一个普通朋笑的说了句叫她以后早上叫我起床,没想到一连叫了好几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只是,今天的她似乎有点奇怪,不,是非常奇怪。

  一眨眼,已经7点半了,医院上班是八点正,我暗自焦急,完了,要迟到了。马上胡乱洗刷了,三步并做两步跑下楼,直奔医院,幸好,医院离我家不远。刚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环视四周,不见有交警,火速穿过马路,一口气跑到医院,尽管如此,还是迟到了。

  记得院长最讨厌迟到,常布了不少眼线在院里,凡是迟到,必然要扣奖金,扣了的奖金,十有八九他老人家能占点油水。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心惊肉跳,低着头,快速溜进自己的办公室。

  搭档兼好友李俞早已坐在自己的位子看着早报,见我进来后忙放下报纸,递了杯茶水来,“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我放下包,换上白大褂,“好很多了,谢了啊。”李俞笑了笑,“没吃早饭吧,来,我替你买了点好东西,弄点?”说完,打开抽屉,拿出个塑料袋,我上前一看,乐了,“小笼包啊,是我最爱吃的哈,那就不客气了啊!”

  “咚咚咚”传来敲门声,李俞看了我一眼,道,“还不去开门。”我楞了一下,一开门只见一个女护士拿着个保暖杯,笑吟吟的看着我道,“好些了没?”“呵呵,”我憨厚一笑,心下道:“她应该叫水杉吧。该死,头上受了点伤,有很多事竟然都想不起来了。”她把保暖杯放到我的桌上,“这是我今天早上炖的鸡汤,快趁热喝了。”“这不好意思吧,”我尴尬道,“这个,还是不用了吧……”

  这时,李俞一拍我肩膀,笑道,“什么不好意思啊?她是你女朋友啊!虽然说你上周不小心摔伤了头,导致暂时记忆遗失,可是连女朋友都忘记,那也太过分了吧!”

  我心下一震,看着他俩,将信将疑,只觉得这个保暖杯装鸡汤挺有印象的,似乎以前经常有这样的场景。水杉催促道,“快喝啊,要凉了,哎,你出了意外,丧失了记忆,也不能怪你。”我耸了耸肩,于是喝了口鸡汤,情不自禁道,“咦,这个味道……”水杉惊道,“怎么样?”“呵呵,”我笑道,“挺好,挺好的。”

  李俞拍拍水杉的肩膀,“你先去忙吧,要让你们护士长发现你乱跑乱走,她可要发彪啊,‘灭绝师太’可不是好惹的!”水杉不舍得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他,“那好,我先走了。”说完便出门了。

  说实在的,对刚刚失忆我来说,这就好像是突如其来的爱情。虽然都说水杉是我的女朋友,但是,内心总觉得非常陌生。正要开口问李俞,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便随手接起,原来是早上打电话给我的周培。

  “有什么事么?”我道。“啊,”她犹豫了下,“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到医院没,恩,对了,这个周六一起去看电影吧?”“这个,呃,还不知道有没有空呢。”“你可是双休日的啊,”她似乎有点急了道,“以前,以前……”我使劲的回忆和她的一些往事,可是就好像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只好无奈道,“实在对不起,最近脑部受了点伤,好多事想不起来了。”她莫不做声,缓缓道,“唉,没什么,我明白,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就在此时,我全身猛然一震,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但是又好像都盖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试图努力回忆起写什么,可是越往深处追寻,越是力不从心。

  她稳了稳情绪,道:“那到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行,那到时候再说吧,呵呵,不好意思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恩,好,注意身体!”

  “OK,再见。”

  “可是,”她显然又有话说,“难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什么?”我开始越来越不明白了,她今天到底怎么了,非常奇怪。她说的一切,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挂了!”她突然变的冷静起来,“有空给我电话。”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药师,院长找你!”一个护士跑来对我说。

  “啊?”我心下一惊,“知道有什么事么?”“不知道,他叫你快去。”我侧头看看李俞道,“今早上迟到了。”他笑道:“应该不是迟到的事吧。”

  不一会,我便来到院长办公室。“坐、坐”他道。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感觉怎么样?”“什么感觉?”“你的身体啊。”院长解释道:“上周,你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伤了脑部,通过检查,发现有淤血块压迫你的脑神经,导致你部分记忆遗失。”他翘着二郎腿继续道,“说实在的,我想给你放个假,好好修养几天,怎么样?”“其实,我现在感觉挺好的,没必要放假啊。”我心下却道:“哪能这么随便的放假,难道放假有工资拿么?”“那好,你千万不要勉强啊,”他耸肩道,“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提,还有,你的工作分一半给张药师,等你恢复了再说。”

  说到这呢,我想再补充一点。关于我的职业,我是一名执业药师,在医院里和执业医师一起帮助病人。当医师诊断出毛病后,我就开始开处方(注)。而李俞就是执业医师,也是我的拍挡,还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我和他话不谈无,虽无血缘关系,但情同手足。

  工作了一天,李俞约我一同吃饭,于是水杉先回去了。“去哪吃?”我问。“你说呢?”他和我一边走出医院,一边答。“老地方吧。”“那哪行?”他拉着我,“你大病初愈,当然要好好吃一顿。这次我做东,总行了吧!”我指着他,道:“那,你说的啊!”“靠,看你这死像,你到底失忆没?”我笑道:“没啊,当然没。”他吃了一惊,盯着我,“你,你?”“我还记得你欠我五百块呢!”他低下头,摸摸脸,冷笑道,“我还真希望你永远想不起来!”

  我们在一家大酒店坐下,我道:“这很贵吧,你发财了啊?”“偶尔吃一次嘛。”“对了,”我喝了口酒,“问你个事。”“说吧。”我看着他,“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他侧头看了看我,道:“你从楼梯上掉下来啊。”我点点头,想了想道:“水杉真的是我,我女朋友?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哎~”他吃了块肉,“失忆的人都这样。”“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你放心!”他拍拍我的肩,“难道你连我都不信?”“不是,”我犹豫道,“可是我失忆了啊。”“就是啊,”他道,“你都知道是你失忆,又不是我失忆。哎,不说这些了,来,来,喝,庆祝你身体健康!”“那我怎么样才能恢复记忆?”我急道。他放下酒杯,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虽然你现在是失忆了,但是对你生活又没什么影响,说不定哪天一大早醒来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想李俞说的也对,根据院长所说,只要脑中淤血散去,便可恢复记忆。当下也不再多想,和他扯开话题,谈天说地。

  正说着,突然有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向我们走来,一照面便高声道:“哎呀,李医生,你好,你好!”李俞忙站起来同他握手,道:“钱老板,你好,你好。”这人我不认识,但礼貌上,还是起身打招呼。那个钱老板看看我,问李俞:“这位是?”“他是我的朋友,姓陈。”李俞道。于是钱老板也同我握手道:“兴会兴会。”

  钱老板转过头去对李俞说:“你上次定的那批货,已经弄好了,就看你……”话未说完,李俞马上打断他,道:“吃饭时间不谈公事,改日,改日再议。”钱老板立刻会意,赔笑道,“是是是,不谈公事,不谈公事,那好,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李俞笑着对我说:“没事,一个普通朋友。”我心下虽疑惑,却也不说破。两人吃饱喝足后便慢慢出来,被李俞灌了不少酒下去,头晕晕的,于是他帮我叫了辆出租车回去。

  到了家门口,家里灯是亮着的,愣了下,却也没太在意。一推门,竟然是开的。我半闭着眼睛,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家门,随手把门关了。突然有人从背后把我抱住,我下意识的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有一双薄唇吻住了我,正当耳并厮摩之际,感觉到对方脸上流着泪,诧异间,又觉得头很痛,再加上酒精的麻醉,越发糊涂了,只觉得抱着对方软软的身体慢慢倒在了沙发上……

  次日,又被一阵电话铃吵醒。睁开朦胧的眼睛,随手接了电话。“起来了吗?”原来是周培啊,“还没呢。”我回答。忽然,我猛的清醒过来,忙看看身边,只见自己躺在床上,周围一个人都没。“原来是个梦。”我心道。“今天别忘了晚上的电影哦!”她道。“什么电影?”“《无极》啊。”“不是,我问,恩,周六么?今天?”“是啊,”她嗔道:“你不是忘记了吧?”“哪有。”我背上开始流汗,其实我早忘记了。“昨晚睡的怎么样?”她问。“挺好,”我笑道,“做了个美梦。”“呵呵,”她也笑道,“是吗?你胖了好多哦。”“你怎么知道?”我奇怪。“在病床上躺了一周,回来院长又给你减轻了很多工作,不胖才怪呢。”“猪!”突然我冒出了这么句话,马上后悔万分,我自己都莫名其妙,马上解释,“这个,这个,我刚才听你的推理,那个,非常的正确,于是,忍不住赞美你,恩,恩……”

  她沉默了,我心下急了,“惨了,怎么会骂她‘猪’呢,不过刚才,真的情不自禁啊。”“你,”她缓缓道,“不是说我吗?”“当然不是说你咯,这个,是形容我自己的,恩,是,就这样。”她深吸了口气,道:“好吧,那晚上见。”“你,”我小心翼翼道,“不会生气吧?”“哼!”她愠道,“当然生气了!”说完,“啪”的声挂了电话。

  我耸耸肩,“女人心,海底针。这话真的不错。”心道。

  被她这么一吵,毫无睡意。一看表,才六点半,又是双休日,无事可做。起来洗漱了,便坐在沙发看起了电视。正在播新闻,说国外一些医院为了谋取暴利,和制药厂沟通,将低成本的同类药物,混充到精制的同类药物中,并且高价出售。“哼哼,”我冷笑道,“这个世界真是不太平啊。”

  不知不觉,一坐就到大清早。伸伸懒腰,看看时间,八点了。此时,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原来是水杉。心下道:“这两天怎么了,这么受女性欢迎,不是走桃花运了吧。”

  “起的这么早?”水杉笑道。“早睡早起,是我一贯的作风。”我说着违心的话。水杉道:“幸好!我给你准备了早饭,一起吃吧。”说完便提着塑料袋进来了。“今天有什么打算啊?”她边吃边问。我想了想,“还没呢。”“咦?这是什么?是兵马俑啊。”水杉忽然看见柜子上放着的铜制兵马俑纪念品。我看着那些兵马俑,若有所思。只听她问我:“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我猛的一震,很多事犹如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看着她,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失忆了。”她很奇怪,点点头,我接着道:“难道你不想我恢复记忆?”“恩,”她看了我一眼,“当,当然想啊,怎,怎么了?”“那你,”我搭着下巴,继续道:“为什么不说些我们过去的事,好让我恢复记忆呢?”她身子一颤,兵马俑停半空中,“这,这,恩,难道,你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我无奈的摇摇头,水杉红着脸,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我一时心软,“也罢也罢,不开心的事就不提了。”她突然的抱住了我,我只觉一个软软的身体无力的倒在我怀里,于是也轻轻的抱住了她。“你,你知道吗,”她说,“我从一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抱着她,静静的听着。“非常喜欢,真的。”她开始哽咽了,伏在我的肩头泣不成声,怀里的她似乎回忆着太多的伤心,太多的无奈,似乎是明知为爱弥足深陷就应当承受毫无回报的痛苦,靠在她所爱的人的怀里,又似乎放下了那么多伪装,那么多坚强;她的软弱,她的害怕,她的委屈,就如山洪般爆发了,肆无忌惮的失声痛哭。我轻轻的抱着她,感受到她颤抖的身体和心灵,喃喃自语,“我知道。”“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她抬起头,看着她含泪的双眼,仿佛一朵雨后梨花,带着对春天的期盼和渴望。我突然,心中一阵难过,“我,我值得你这样的付出么?”“因为爱你,所以值得。”她坚定的说。“可是,可是……”她打断我,“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吗?”她搂住我脖子,在耳边轻轻说:“和你在一起是快乐的,即使很短暂。”

  我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恩,今天有什么安排?”她伏在我的肩头,轻轻抽噎,良久道:“出去走走好吗?”我微笑道:“好。”

  天阴阴的,外边已经飘起了秋雨,整个城市沉浸在浓浓的秋意中。一夜的秋风,街道两旁已是落叶黄黄。因为是周日,所有的人似乎都还在睡梦中,楼下的小公园竟无一人。水杉踌躇着,不知去哪。我拣起两片落叶,拿到她面前,“来‘拔老黄筋’吗?”她问:“什么?”我笑笑,解释道:“是我们小时侯玩的一种游戏。”说完,我把其中一片叶子叫给她,“拿着你的叶柄,和我的交叉起来,然后相互用力,最后没有断的就是胜利者,然后你要再去找另一片叶子过来,和我的‘拔’”“是这样吗?”她拿着叶子和我的一拉,只听“啪”的一声,她的叶子断了。我呵呵笑着,“快去再找根‘老黄筋’来。”于是,水杉又找了几片叶子,可是都输了。我大笑,“哈哈,如果在以前小时侯,我这根‘老黄筋’能值好几个玻璃球。”她也笑了,笑的很灿烂,“你小时侯很可爱。”我微笑着,用手擦去她头发上的水珠,“走吧。”正想顺手把叶子丢了,只见水杉一伸手,“我要!”

  渐渐的,人都多起来了。我和她也慢慢的踱到街头。正说着闲话,忽然有个中年人向我打招呼,“你好,你好,陈医生!”我看着他,很显然,来自农村。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头上扎着白头巾,穿着一件褐色夹克,脚上一双套鞋。“你好,”我犹豫了下,确实想不起来他是谁。他走上前来和我握手,“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您,上回捎给你的土鸡吃了吗?味道怎么样?”我真纳闷着,只听身边的水杉道:“吃了,味道很好啊,他很喜欢哦。”那中年人一听,很是高兴,道:“呵呵,既然陈医生喜欢,那我下回再给您捎!”我干笑道:“呵呵,那就不用了。”并且转过头看着水杉,她挽着我的手臂,在耳边轻声道:“上次你喝的鸡汤啊。”我点点头,然后看着那个中年人,很尴尬的说:“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想不起您是……?”

  他先是一愣,马上又干笑道:“没关系,没关系,陈医生您是大忙人,当然记不得这些小事了。上个礼拜我的儿子急性阑尾炎,还是多亏了李医生和您啊。他们马上要期中考试了,一听他得了病,我也马上从乡里赶过来,在他那住了一个礼拜。现在他差不多能下地了,真的太感谢了。你知道,他们高中生要分重点班和普通班,这次考试很重要。哎,我们村都没几个大学生,咱家也不富裕,嘿嘿,就看这个苗了,真希望这小子能争点气……”我忙着点头,不住的说“是啊是啊”又听他叹气道:“唉,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生个病还真是要人老命啊。”我吃了一惊:“啊?”他见我似乎不信,又继续道:“今年橘子的收成好,漫山遍野都是,市面上多的不能再多,所以价钱越来越低,唉……”听了他所说的,再想想,不由得点了点头。他又继续道:“今年儿子的学费就有点吃力了,只希望一家子能安安稳稳,没想到又开刀,又住院,还有一个月的药,连前几年的老本都搭上去了,要是再有个……”

  “等下,”我突然打断他,“你说开了一个月的药?什么药?”他一愣,说:“好象是什么头孢,什么霉素,什么什么的”“都是抗生素?”我追问。他望着天,一边想一边嘟哝着,“好像,大部分是。”“这些药都是是谁开的?”我显然有些激动,水杉忙拉拉我,我点点头。他看我这么激动,有点不自然,“开始是你开,后来又有个医生补上了很多……”

  我皱着眉头想着这是怎么回事,忽然,只觉的脑中某根神经猛的一抽,一阵巨痛,茅塞顿开,犹如拨云见日。

  和那个中年人告别后,一路上心事重重,水杉不住的和我说话,可我却没心思再和她谈天说地了。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迫不得已失去了,然后又突然失而复得,本来应该欣喜若狂,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忽然觉得其实这些事还是不要记起来的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此时此刻,当时的那种气愤和不解,现在又通通涌现到眼前了。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理想始终没有放弃过。早年母亲身染重病,正是药物的治疗跟不上,于是选择了学药。当年的我并没有济世救人的宏伟理想,只是希望用我所学的知识来保护和拯救我身边的亲人,朋友。也许在参加医药工作前所宣的“为医药事业奋斗终生”的誓言;也许是这几年工作的心得体会;也许是渐渐的融入了社会这个大家庭,总而言之,我深深的爱上了这个职业,并为之感到自豪。我算不上国家栋梁,也不想把自己弄的像哪些痛心疾首,呼吁社会的文人墨客,更不想把自己打扮成刚正不阿,疾恶如仇的民族脊梁。我想做的,只是我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我,不要求周围的人都认同自己,走我自己的路,只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

  此时此刻,我要做出个抉择,一个痛苦的抉择,不错,或许,我真是个死板的人。

  “今晚一起去看电影吧?”我问水杉。她很开心,“好啊,哦……,不过,不知道看什么电影好呢?”我抬头望望天,咬咬牙道:“去看《无极》吧!”她挽着我的手臂,靠在肩头,我闻到一股香味,只听她温柔地说:“好啊。”我想了想道:“你,什么时候值班?”“夜班?”“是的。”她奇道:“明天啊,整一周都要值夜班。”我点点头。

  和水杉逛了一天,也想了一天的心事,不过,似乎她并没有察觉。也许,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在她的爱情故事里。

  傍晚,天上又飘起毛毛细雨。我打着伞,水杉挽着我,一起来到电影院。看了时间,七点过五。还有一刻钟就可以进场了。此时,手机响了,我知道是谁打来的。“你在哪呢?”电话的那一边问。我沉默了,她又再一次催问:“回答啊,你在哪呢?我就快到了哦!”我,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怎么了你?没事吧?”我一征,晃过神来,道:“我,我在门口了。”“好啊,”她似乎很高兴,“马上来了!”水杉拉拉我,问:“谁啊?”我撇撇嘴,没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中,红影一闪,我淡淡一笑。“来的这么早啊,你看我买了吃的……”她远远的就看见我了,等到走进,马上就愣住了。又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闭上眼,摇了摇头,“你,你们,怎,怎么……?”水杉也大吃一惊,“唰”的一下,松开了我的手。我转头看看水杉苍白的脸,又看看周培,清了清嗓子,道:“恩,我来介绍下,”指着周培道,“周培。”又指指身边的,“水杉,——我女朋友!”

  此时,雨已经下的很大了,雨点打着众人的雨伞,“啪啪”直响,就好像敲打着众人的心门。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此时似乎把我们三人隔离了。我最后的一句话,似乎冻结了一切。

  “你一定是开玩笑。”周培深吸了口气,看看我,又看看水杉,眼眶突然红了,身体也颤抖起来,“她是你女朋友?”我转过头,看看别处,点点头。周培看着水杉,水杉低下头,支支捂捂道:“我,我,……”

  周培已经热泪盈眶,哽咽道:“我知道你失去记忆了,可是,可是,你不要这样啊,老公,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突然吹过来一阵大风,我努力握住伞,可是周培的伞却被风吹走了,她一下子扑入我的怀里。我全身一震,轻轻把她推开,缓缓道:“这个,太突然了吧。不过,我真的不记得,不记得了。”

  周培后退了一步,深吸了口气,冰冷的雨水直接打在她柔弱的身上,脸上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我与心不忍,道:“伞……”

  她摇摇头,眼里流露出绝望,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么,祝你们幸福!”这么轻声的一句在我耳边却好像一个响雷。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拉住她衣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周培看了看我们,看见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挽留她;我也知道,她希望我现在马上抱住她;我还知道,她心里有无数的疑惑和委屈。

  可是,我什么都没说。放开了手,把她的伞捡起来,“你的伞。”她摇了摇头,似乎明白了事情无法挽回。“希望你们幸福!”这是她最后的一句话。她终于走了,消失在雨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疾风斜雨,落叶纷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人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谁也不知道在下雨的时候,世界上会发生多少不幸的事,有多少人尝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此时此刻,创造雨水的上帝,您又在哪里普渡众生呢?

  “对不起,对不起!”水杉失声痛哭,她内疚,胆怯,细弱蚊蝇的声音被吹散风雨里,她深深的埋着头,似乎连我都感受到她苦涩的泪水,我知道,她也很痛苦。做着想做,却明知不能做,而又让良心煎熬的事。

  我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是你的错,是社会。”

  她哭了,在我的怀里又一次哭了。“对不起,对不起”一味的道歉着。我深深得吸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路,都应该义无返顾的走下去。”

  她抬起头,含泪的双眼看着我说:“你真的失忆了吗?”我看着她,道:“你还想瞒下去么?”她一震,又低下头去,“那,那你为什么又这样对她?”我看着她,道:“因为我爱她。”

  电影院内传来了关门的铃声,本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都不见了,好像都被风刮走了一样。偌大的一个门前,竟然只剩下我们两人。天也全暗下来了,一闪一闪的霓虹灯仿佛映衬着忽明忽暗的爱情。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道,“我不明白。”水杉收拾了下情绪,道:“你问吧。”“其实,我今天才完全恢复的记忆。”我接着说,“为什么她不在我失忆的时候来找我,帮助我恢复记忆呢?”水杉答道:“是李俞,李俞告诉她你的病情很特殊。如果想要你恢复记忆的话,必须慢慢的从头再来。否则很容易刺激你,而导致病情恶化,特别是你们两的关系,一定不能马上告诉你,所以她……”我点点头,打断她,“他还叫你做我的女朋友?”水杉点点头,想了想,“你,你怎么察觉我的?”我苦笑道:“她每天都会来医院送鸡汤给我喝,——这一点,你也做到了,——不过,味道是不一样的。”她很奇怪的看着我。“因为我贫血,所以,她熬的汤里都是含有三七的。”我继续道,“还有,兵马俑是我和她去西安时一起买的,而你却不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和你一起出来?”我道,“为了让她看见我们。”

  “既然你爱她,为什么又要这样的伤害她?”

  “为了不让别人伤害她。”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水杉很疑惑。

  “我说了,选择了一条路,就要走下去。至于其中的原因,也许以后就会明白的。”

  水杉沉默了,回想着我的话。我接着道:“我这样利用你,你会怪我么?”她摇摇头,“我太自私了,对不起你们。”“可是,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她点点头。)

  秋夜雨细细,难得有这种天气。自从昨天以来,这两个女人似乎都从生活里消失了,风吹无声,雁过无痕。乘着夜色,我独自一人来到医院,若不出我所料,今晚应该有事发生。

  只见一辆卡车停在医院门口,正有人在上上下下的搬货。我心下暗自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李俞正在和那个钱老板在门口商量着什么。我耐心的等着,终于李俞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单子,走回医院,而钱老板则带着工人开着车走了。此时,我迅速绕过医院大门,来到后门,一推,开了,心下一喜,知道是水杉故意开着的。于是偷偷潜入医院,来到我和李俞的办公室附近。拨打水杉的电话,接着,就等待她的表现了。

  突然只听见水杉大喊:“李医生,快来、快来啊!”然后就听见李俞和水杉跑出去的声音。我心下一喜,马上闪身进了办公室。

  不过一会,听见门外传来李俞的声音,“不就是这么点小事么?干吗大惊小怪?我今天晚上很忙的啊。”水杉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自己都不会弄。”李俞道:“其实,电脑这东西很简单的。哦,对了,你和陈永翔怎么样了?”水杉道:“还好。”她这一句也许只有我才能听出其中的遗憾。接着,李俞道:“就这样保持下去吧,对大家都有好处。”水杉急道:“可是,可是,怎么对得起周培啊!”只听李俞道:“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了,要说不公平的是你啊,你应该为自己想想啊!”水杉沉默了。李俞接着道:“水杉,不要内疚,你这样做没有错。好了,不要多想,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说完,他便走进了办公室。

  外面的夜风忽然刮大了,吹的路旁的树沙沙做响,办公室的窗子没有关好,也被吹的“乒乓”响。

  “你、你、你,”李俞见了我,大吃一惊:“怎么会在这里?你?”

  我扬了扬手中的厚帐本,冷冷道:“如果我不在这里,怎么回发现你的这些丑事啊!”后面的话我已经说的声色具厉了。

  “你、你,”他结巴道:“失忆了,不是?”

  “是啊,你当然希望我失忆了,希望我永远失忆呢,还!”我激动的连声音都发颤了。我接着道:“做兄弟这么多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的嘴脸啊!”

  “我失忆,还不是拜你所赐!”我怒道:“那天也像今天一样啊,这本黑帐在我手上,怎么样,是不是也要把我弄下楼,再让我失忆次啊?”

  李俞也急了,“上次是你自己没站稳,从楼上摔下去的啊!”

  “好,好,就算那是我自找的,那这个呢,这个你怎么解释?说啊!”我狠狠地将那本帐摔在桌上。

  李俞望着桌上的帐本,不说一句话。我靠近一步,盯着他道:“这些是什么?是什么?你不说,好,我来说!”我接着道,“这是你五年多来做劣质药,吃回扣,赚黑钱的证据!将安慰剂(注)混充在实际药物里面,大大降低了成本,反过来又以高价卖给病人或外面的药店,并且,和药厂沟通,拿他们的贿赂,然后代表医院指定都要他们药厂出的货。哼哼,算算这比帐,好歹也上百万了吧?说起来,要是判刑的话,”我顿了顿,冲着他说:“恐怕会终身监禁啊?”

  李俞脸色苍白,侧头凝视着某处,缓缓道:“你想怎么样?”

  我瞪着他道:“我还想问你想怎么样呢?你到底要捞多少,要害多少人才算是够了呢?”

  “当初的诺言呢?当初的信心呢?就这么一眨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怒道,“你真的是钱迷心窍了!”

  “啪啪啪”窗外的雨慢慢下大了,打在玻璃上直响.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他咬着嘴唇道.“人是会变的啊!特别是在这个社会,穷人是没有办法生活下去的.”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像你,我结婚了啊,我有家,上有老,下有小,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吧!”

  他似乎都有些哽咽,“我也不想这样,每次我做过,都会内疚好一阵子.”我听着他道,“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兄弟,我不想你出事,以后,不要再做了.”可是他摇摇头,“不行,不可能的.”

  我凝望着他,慢慢的说:“离开医院吧,我们去创业!”

  他突然急道:“你明不明白啊?我说过了,我和你不同啊.小月要上幼儿园了,每学期要五千多块,林凤又下岗了,上面还有二老,全家就靠我一个人的收入,光在这上班的三四千,杯水车薪.你说要去创业,好啊,资金呢?启动资金呢?即便你说要去贷款,即使贷到钱了,万一失败了呢?你一个人当然无所谓,我不行啊,我输不起啊!你懂吗?”

  “我懂,我终于懂了,”我咬着牙道,“我终于懂了你的自私,你的为人,你执意要走下去这条不归路么?”

  李俞点了一根烟,一言不发,我接着道:“好,这一次,也是作为兄弟最后一次,”我把帐本扔到他面前,“从此,恩断意绝,----我明天就辞职,不挡你财路.”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天边传来阵阵雷声,在秋天,这是很少见的天气.昨晚一夜未睡,连夜写了辞呈,准备今天去医院辞职的.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心乱如麻.其实我也在想,如果不恢复记忆有多好呢.

  今天起的比较晚,反正也要辞职了,也不需要准时去上班了.在家里收拾了下情绪,便向医院出发了.这条去医院的路,天天都在走,大概只有上班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才会特别有想法.

  天上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前前后后都是忙着上班的人们,耳边时而传来小摊买包子的吆喝声.忽然前面一个小孩扑通一下摔在面前,我一愣,忙上前把他扶起.这时,他母亲赶过来,不住道谢,我笑道:“下雨天,路比较滑,小心点.”他们边谢边走开了.我突然觉得,做个受欢迎的人真好.

  一到医院,马上有人找到我,“陈医生,你怎么晚才来啊,院长在顶楼开大会了,点名要找你!”我心下一惊,点点头,快步走进电梯.忽然一只手把我拉住,回头一看,竟然是李俞.“电梯坏了,要走楼梯.”我没做声,只顾自己爬楼梯,李俞跟在后面.这栋大楼有16层,有一段时间好爬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默默的不知走了多久,李俞开口问:“你知道院长为什么要开会吗?”他见我没有说话,继续道:“昨天……”我打断他,“不要说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他还想再说,我转过身,盯着他, “够了,我今天是来辞职的,从今天起,这家医院的事都和我无关了!”“哎~”他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了.两人一路无语,到了顶楼,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了,看见我一个个都像捡到宝似的,一眨眼,都跑进会议室了.我转头看着李俞,心下道:“怎么会事?”他不敢正视我,马上转头看别处.

  一进会议室,倒吸了口冷气,好大一群领导班子坐在里面,基本上都是科室的主任.院长坐在大桌子的正北面,其他人两排坐着,留下个最南面的位子,想必是给我坐的.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的望着我,我心下冷笑:“我这么受欢迎啊!”又一想,反正要走了,破罐子破摔,天大的事都不怕了.

  院长看我坐下后便发话了,“各位同志,今天我们在这里开的会,主要内容是要处理一项纪律问题.”顿了顿,看着我道:“有些同志,作为党员,其身不正,又自视才高,孤芳自赏,屡次触犯纪律,为了自身的利益,宁可损害集体利益,屡教不改,反而愈演愈烈,弄到一发不可收拾,触犯法律.作为十大杰出单位之一,市企业形象的代表,我们决不允许这种蛀虫的存在,要知道,千里长堤,毁于蚁穴!”说完又顿了顿,喝了口茶.

  整个会议室静的像死了一般,偶尔能听到个别人清嗓子的声音.大多低着头看材料,要么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

  我隐隐感觉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危机四伏,而这些矛头似乎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想到此,背上惊出一身冷汗,虽然说“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这种“众矢之的”的情况,还是让我慌的六神无主,最关键的是,不知道院长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果然,院长开刀了,“陈永翔同志,对于你自己做的错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交代.你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当然了,我们的政策是宽大的,只要你承认错误,我们自然就能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睛又一次齐刷刷的射向我.感觉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我蒸发掉.我咽了咽口水,努力搜索枯肠,始终想不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迟到么?要扣奖金,那也不用这样大张旗鼓.半天,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没做什么啊!”

  此言一出,众人嘘声四起,有的摇头叹气,有的横眉怒视,有的斜眼藐视.院长摇摇头, “陈永翔,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院长随即拿出个厚本,看似帐本.“私自勾结药品生产厂家,买卖劣药,吃回扣!看看这个帐本,都是你所作所为无法无天的证据!”

  只觉得脑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全身仿佛坠入冰窖,心里最担心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耳边传来无数声音.“真无耻啊!” “还挺会装蒜的,看不出来平时那么正派,竟然是个伪君子!” “给党员形象摸黑啊!” “一定要严肃处理!”众口一词,有如滔滔洪水向我淹埋过来,漫到脖子,压的我无法呼吸.头脑里一片空白,只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呼喊“怎么办,怎么办?”

  “陈永翔!”院长厉声道,“铁证如山,你自己说吧,这个事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看了看李俞,他面色苍白,仿佛一座雕塑.我本能的回答到,“应该要召开药事管理委员大会吧?”环视了四周,心中一愣,渐渐回过神来.缓缓说:“不过,好像并不是大会啊.”

  在医院,院长下属有个药事管理委员会,专门负责药品经营,使用的法律法规,讨论用药心得,监督和管理关于药品的种种问题.委员会主任由院长担任,副主任以及成员由各科室的主任,副主任或有丰富工作经验的员工担任.一般三级医院(大型正规医院)都会有几十个委员,定期召开委员大会.我所在的医院有四十六个成员,每三个月召开一次,我就是其中一员,记得上个月才召开过,而今天到会的不过十几人,想到这点,躁心稍安,感觉疑点重重,为什么这些人会不约而同的将矛头对向我,而且,很明显的想要栽赃陷害,他们的动机何在?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李俞,他去院长那贼喊捉贼,倒打我一耙.可是,毕竟这么多年兄弟了,我不太相信他会做这种事,更何况,我已经明说了放他一马,他怎么还会来陷害我呢?那就还有一个解释,有人从中做鬼!

  众人一下语塞,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院长轻咳了两声,缓缓道:“这个嘛,的确不是药事管理委员大会,主要是考虑到这个医院里还有很多委员不在,所以就暂时召开这个临时会议。”余人马上颔首。院长想了想继续道:“我们这次会议的目的主要是,给这个犯错误的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接着他又严厉道:“如果要召开了药事管理委员大会,哼,你还有机会么?恐怕不但会被委员会除名,而且更严重的是将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喝了口水,他又平和的说:“大家都是医院的栋梁,关起门来是一家。年轻的同志受不了诱惑犯点错是正常的,作为我们自家人,没有必要把事情做的太绝嘛。法律也不外乎人情啊。”

  我深吸了口气,冷笑无语。看着李俞,他把头深深垂下,一言不发。渐渐的,我的眼睛,思路都开始模糊了,我索性闭上眼睛,院长和他的“爪牙”们说的话竟然都听不见了,四下似乎只剩下我和李俞两个人。我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堕落下去。我们十多年的友谊不及功名利禄。环顾四周,一张张冷酷而又陌生的脸,把这个世界提前冰封了。想到句俗话:人情似纸张张薄。想到曼哈顿街头的夜景。想到……太多太多的历史,证明了人的无情。想不到的是,竟然有这么一天,我也成了上帝的弃子。

  窗外呼呼的风声,吹的心发慌。我以为自己会是个手握真理的男人,想不到真理却站在离我最远的地方。

  这次,我开始担心周培了,我的女朋友,我爱的人。现在在哪呢?一定很伤心,认为我抛弃了她。可是,她哪里又知道我心里冰扎般的痛苦。其实,我也知道,万一我有这么一天。她不应该和我一起受苦,等待一个也许没有前途的男人。与其让她守侯一个“黑暗”的男人,不如放还她应该有的自由和未来。如果我不是她可以停靠的地方,不如到此为止。带着恨走,比带着留恋走更容易找到依靠的肩膀。

  哼哼,我开始嘲笑自己很傻。现在,我开始知道,真正放不下的,承受不了的原来是自己。因为,能够让我有信心,有毅力冲破黑暗的力量,就是她!我放弃了她,就好像自己葬送了胜利的砝码。谁能了解我现在的痛苦呢?事情变成这样,我似乎早有预见。其实,真正走在社会边缘的不是李俞,而是我。

  院长的话,很显然是要拉我下水。令我不解的是,谁搬来的院长。他们显然是一伙的。我思绪很乱。这群人装模做样,狼狈为奸。不行,我不能妥协,反正我要辞职,不能被他们诬陷,否则就没有明天了!

  院长见我不理睬他,恼了。怒道:“陈永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是想帮你,你要是不合作……”

  “不合作又能怎样?”我冷冷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东西是我做的,你们想要诬陷,没这么容易!”

  院长一愣,道:“昨天晚上,张药师亲眼看见你和医药代表在讨价还价!你还抵赖?人证物证具在!这本帐本上还有你自己的签名!”

  “哈哈哈,”我大笑,“这么愚蠢的方法都想的出来!姓张的分明是你们一伙的,证词不可靠;至于签名,随便找人冒充,这种把戏,法官是不会相信的!”

  “哼哼,”院长冷笑道,“我可不知道法官会不会信,陈永翔啊,你年纪青青,不为自己前途想想么?都快三十的人了,连婚都没结,没房,没车。我们今天是想帮你,明白么?其实像这种药品的回扣,全世界都有,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你为什么老是一根筋呢?”

  “昧着良心做事,我怕遭报应!”我道。众人又是一片哗然,有的不屑,有的大笑,有的喊到“虚伪!”

  我接着道,“其实我今天是来辞职的,这颗眼中钉,大可放心,马上就消失了,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这种钱财我真的无福消受。”

  “住口!”院长一拍桌子,厉声道,“陈永翔,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你走吧!回去等着法庭的传讯吧!”

  “院长!”忽然,李俞站了起来,激动的望着院长。院长吼到,“闭嘴!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一忍再忍,他这是自寻死路!”“可是,可是他辞职了啊!”李俞道,“就当没发生过吧,他反正都走了。”“当没发生过,好笑。我告诉你,这件事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里有这么多人,你问问他们啊!”

  周围的人都很恼怒,大呼院长说的对。“哈哈哈”我大笑道,“一群败类!”一甩袖子,转身而去,不再理会他们,心下既苦楚,又释然。我突然感觉自己很伟大,伟大的想笑。

  天边传来响雷,整个世界阴云密布,没有一点上午的迹象,好象黑夜一般。风突然间刮大起来,吹的黄叶纷飞。雨水冲刷着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让人难以想象,白天都会这么黑。

  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头脑中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尖叫,一阵闷响,好似有人从楼梯上摔下去。我愣了一愣忽然脑中电光火石,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不是水杉的么!

  我飞快地奔下楼,转了个弯,果然看见水杉躺在地上,台阶上都是血迹,很显然,她是从台阶上滑下去,摔伤了头部。我赶紧扶起她,只见鲜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出来,我脱下外套,按住她的伤口,大声的喊她的名字“水杉,水杉!醒一醒,不要睡啊!”我环顾四周,昏暗无光,难怪她会摔倒。一想,电梯坏了,而急诊室在一楼,抱起她就往下跑,此时,我所在是十四楼。

  才跑了一会,已经大汗淋漓。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手中的她也感觉越来越沉。就在这时,水杉醒了过来,看见我,很欣慰,用虚弱的声音道:“帐本,帐本,我帮你从院长办公室拿来了……”我低头一看,心头一震,才知道,原来她是为了把原来那本帐本送来给我才从楼上摔下去的。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别,别说那么多了,我,我先送你去急诊室,你,你挺住……”

  她用手搂住我的脖子,将脑袋耷在我的肩膀上,将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对,对不起。”她喘着气,“是我害的你们分手的……”我边走边说,“不管你的事啊,不要想了!”

  可是,她又喃喃自语:“我觉得冷,冷。”我道,“坚持住,马上到了!”

  “我看见好多树叶,有草,有花,”她自言自语。我没有察觉,答道:“风大,吹起来的吧。”

  “还有你,李俞!”她接着道,“你说明天带我去后山看日出,……”我想也没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啦?”“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她忽然用力挣扎着要看着我。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鲜血浸湿了我的外套,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水杉的呼吸越来越乱了,“你说过的,带我看日出!”我看着她,停下脚步。一刹那,似曾相识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

  一道闪电,擦亮整个天空,又似乎一道明镜,倒影出二十年前的过去。我大惊失色,“你,你是‘贝壳’?”她似乎听不见我的话,“你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等了你一个暑假……”此时此刻,我终于想起了,水杉竟然是我小时侯的邻居,后来我搬了家,和李俞保持着联系,可是却忘了她。

  水杉已经气若游丝,“我知道你一定会再出现的。你还欠我十个玻璃球呢,你就走了,你,你,你骗我!”

  我心下一阵内疚,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对不起!”她道,“我喜欢你啊,你知道么?我,我很喜欢你啊,你说我很漂亮,从前,从前没人说我漂亮,没人和我玩的啊,因为我脸上有烂疮啊……”

  “我,我好冷,好冷啊……”

  我紧紧地抱住她,努力的往楼下走。可是,筋疲力尽的我却越走越慢,根据经验,她的伤很重。我知道,如果不及时赶到急诊室,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她已经到了极限。在我耳边轻声道:“如果有明天,陪我看日出……”呼出一口气,却再也没有吸进去,无论我怎么狂吼她的名字,却再也没听到她的回音。

  接下来的事都不怎么重要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纯粹的对错。在计较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很多。如果有明天的话,我真的希望都是一场梦。如果有明天的话,我想我会再找到南飞的大雁。

  全文完

  后记

  本小说纯属虚构。

  小说中提到的“处方权”,在中国,只有医师才有资格开处方,药师是不能开处方的。在国外却是有药师开处方。因为是小说,所以在制度上和现实中有一定的出入。

  文中所隐藏的含义,在次说明。首先,主角那天晚上喝醉后,和他一夜缠绵的人,从下文中周培的电话中可以推断出是她。然后,文中提到的“安慰剂”是医院中的一种常用药物。其主要成分是淀粉,并无治疗意义。纯粹用于病人心理上的安慰。先前主人公一听手术后开了一个月的药,很明显是那个医师故意骗钱。因为手术后是不需要开那么久的抗生素的。最后文中的“南飞的大雁”很显然的是指其未婚妻。

  2006/9/29

如果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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