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如梦

长笑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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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如梦

    长安的牡丹不会再开了,自从那个血腥的夜晚开始,一切美丽的东西也都变成了邪恶。

  十年前的今晚,我的家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我亲眼看到那亭中的牡丹被烧得焦黑,我亲耳听到我的家人在大火深处绝望地呼喊,房屋倒塌,最终淹没了他们的声音。

  我被一个美丽的女子带走,她有着绝世的容颜和精深的武功,她教会我杀人,她教我去报仇,她叫我九妹,“九妹”,那温暖的声音在我冰冷的心里绽放,像牡丹的花香一样,有着浓郁的温柔。

  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杀人。当我的剑刺穿那个人的胸膛时,喷薄而出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污浊蔓延,沾满衣襟,我感到内心一股莫名的剧痛,接着便是一阵眩晕,从那以后,我便双目失明。大姐怪我,她说我还是没能摆脱杀人时的恐惧,我吼着说我没有,我没有恐惧,我只要报仇,我的心里只有恨,只有恨。

  最终我成了一名出色的杀手,尽管我看不见,但我可以凭借声音采取行动,速度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人。

  十五的月亮一定很圆,它应该有着淡蓝色的光芒,泛着冷气,静静地泻在寒潭的水面上,晚秋的树叶应该枯黄了吧,在夜风里,它颤抖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问大姐,长安,还会有如云的牡丹花开吗?大姐的声音低沉而苍凉,她说不会了,所有美丽的东西都以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包括那座长安最美的牡丹亭,也包括我们的青春。她躺在我的怀里,美丽的头颅慢慢垂下去。她的血一定在寒冷的潭水里绽放,如同美丽的牡丹,如同缥缈的绯云。只是我什么也看不到,我只听到潭边寒燕的悲啼,听到仇人离开践踏草地的声音。“姐,对不起,我来晚了……”十年后的今天,我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葬好大姐,背上她生前最爱的那把古琴,我手执着那把曾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的利剑,向世仇余家奔去。

  大火放肆地蔓延,被映红的天空一定很美丽,虽然我看不见,但我听得到火焰像风一样呼啸的声音。我狂笑,显出魔的嘴脸,我想起了大姐叫我九妹时那温暖的声音,我告诉她,我要报仇,我的心里只有恨。

  杀,杀,杀死这里的每一个人,我可以感觉到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的活动,我会疯狂地用剑刺过去,让鲜血溅到我的脸上,溅进我的心里。当那血浆浇在剑锷之上时,浓重的血腥中,一种快感从我的心头涌起。我已经杀了一百零三口,我在寻找着最后两个人,终于,我听到了婴孩的啼哭,我摸索着走过去,狞笑着,出剑,却刺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她紧紧握着我的剑,哀求着:“求你,放过她……”

  寒燕从火光灼热的夜空中斜划而过,发出凄凉的哀鸣。

  剑,从我的手中滑落,一滴冰凉的液体滑入我的脖颈,十年来,我第一次流泪,泪里,夹杂了血液的鲜红。

  那一刻,我的双眼突然恢复了光明,我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挡在我的剑前,用身体保护着身后那个尚在襁褓里的生命。我想到了大姐,想到了我的人生,想到了每一个死在我手上的生命。她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血液顺着剑刃流下来,滴在青石阶上,氤氲成娇艳的牡丹,在啼哭声中残忍地绽放。

  我回头望了眼这座烈火中的庄园,亭间的角落里只剩几簇焦黑的花枝,我的心头却猛然一颤——是牡丹,是十年前我最爱的牡丹,是在我心里被焚毁了十年的牡丹,四处的火焰霎时变成了绽放的牡丹,浓重的血腥变作了花香融融,我仿佛看到牡丹在绽放,如云般绯红……

  烟云往事,匆匆而过,蓦然回首,潸然如梦……

(完)

烟云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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