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秋读桃花

    尽管已是深秋,但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温柔与多情。满眼的,艳阳高照,清风摇翠,颇有一点点儿小阳春的味道。

  搭上车,直奔桃花山——又称石门山的国家森林公园——当年孔尚任隐居著书的居所,旷世名作《桃花扇》问世的地方。

  走过“石门仙界”,“大儒无疆”等五道牌坊,过放生池,沿一蜿蜒山路上行,也就算进入了桃花山。等过了藤花帷的时候,道路已愈加的曲折纤细了,有时泉水叮咚的漫过台阶,需提衣、翘脚、踏水而过。小路两边,松柏丛生,阴翳蔽日。行走其间,一缕凉意渐次入骨,使人清醒的意识到:秋天毕竟是秋天。时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草点缀山坡。修长的叶子在阴凉袭人处,碧绿油亮,而明亮向阳处,却红艳胜火。尤其让人眼睛一亮的是,每枝的顶端都结一串或紫或红的小豆豆……因觉得稀奇,便随手折了一枝。

  爬上一段陡峭异常的青石台阶,过一牌坊,也就进入了石门寺。寺西十余步,为一院门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清静小院。是为“孔尚任纪念馆”。里面灯光昏暗,徒有四壁,周围的游客大都只是走马灯似的转了转,有的还嘟囔着“没什么看头。走吧。”尽管如此,我还是将四面介绍孔尚任生平的文字细细看了一遍。方知,孔尚任曾两次隐居桃花山,且在这儿写下了柔肠寸断而又震撼人心的《桃花扇》,演绎了一出遗恨千古的爱情悲剧。

  过石门寺,沿路西行,见流苏树北折,便是游览桃花山的正路。流苏树,北方十分稀有的树种。每年的四月下旬,满树的白花,馥郁的香气,有“满树雪白,香飘十里”的说法。据说又是嫁接桂花绝佳的砧木。这株已有着一百五年树龄的流苏树,已经成了桃花山最珍贵的古木,因而一直用铁栏杆保护。遗憾的是北方的十月除了菊花,几乎无花可赏,于是,就只有望树空叹了。流苏树周围,是一条平坦的谷地,有不少山里人在这儿摆摊儿出售一些山货以及纪念品。我将手中的那柄野草给他们看,并询问它的名字。年轻人都叫不出,只有一位约摸六十多岁的老人,告诉我,土名叫做桑露,是一种药材。山里的女孩子都喜欢拿它染指甲盖儿——红红的,艳艳的,煞是好看。继续前行,至鹿游岭。沿一小路拾级而上,便是通往孤云草堂的路。左侧,大石如流,顺山而下,间有衰草蓬生;右侧,如盖橡树与松柏杂生,密密匝匝,看不见山石。上行十数步,南折去二贤望佛亭,北折至孤云草堂。

  孤云草堂,是孔尚任隐居桃花山时的居所。如今已只是空荡荡的三间正房,歇山起脊,青灰龙瓦,有两间小西屋把它陪伴。屋前为一百多平米的小块儿平地,中置孔尚任站立石像,旁有黒\檀、忍冬数株,但最引人注目的,依然还是那几棵桃树。惜来不逢时,未见桃花,更没有桃子,只是一树绿油油的叶子。坐坪上,感觉如悬半空中,左右皆山,似流翠绿屏;前望空旷山谷,绿树如涛,秋叶杂染,拥石门寺于五彩斑斓之中。再向前望,则又有一脉一波三折的大山,将视线阻隔,不得远观。面对此等美景,回想“孔尚任纪念馆”中的介绍,很难想象,当年,他是如何身在优美绝伦的图画之中,来写那泣血溅泪,咏叹兴衰的《桃花扇》的?

  沿草堂东面的小路继续北行。山伏树阴下,路蛰陡坡中,杂树拥道,枝柯横空,需屈身得过。由此顺路下山,至十二生肖园。遇到一位挑着两箱矿泉水的老大爷,清瘦无比但精神矍铄。于是,便向老人家询问山间的花草树木的名称。

  “嗯,我们山里人,也大都说不明白。有的,只是土名。”说着停下来,向后转身,“呶,那边是一棵黄连木,紧挨着的是一棵要榆。”听了老人的介绍,我特的走过去细看。发现被老人称作要榆的,原来就是一株榆树,只是树皮十分的细腻与白皙,就像是榆树中的白面书生。细看才发现上面钉了一块小小的铁牌,上面写着——白榆,家榆。木质坚硬。

  “这树木头硬得很。以前造大车的,都要用它做车轴,少了它,就不行,车就走不远。是少有的好木头。”老人笑着对我说。

  一路走来,一路与老人攀谈,从中知道了不少关于桃花山的知识。“桃花山上,究竟有多少种树木,我们也不知道。最多的是橡树,像山槐,山白蜡,山棍子,楚桃子,也不少。烟袋杆子就少了。你看,那就是烟袋杆子。”说着老人将一棵树指给我看。那是一株叶子碧绿油亮,枝条上挂满米粒般大小鲜红果实的树木。“另外,还有珊瑚豆子,山葫芦秧,珊瑚豆子是树,山葫芦秧是草。”老人一边说,一边指给我看。

  “老大爷,可知道孔尚任的故事?”

  “多少知道一点儿。别看他是圣人的后人,一辈子也不容易。被免了官以后,就住在山坡上那三间小屋里,写什么书。也够苦的。那书,山那边都刻着哪,我们也看不懂。除了这,就不知道别的了。”老人一边慢慢往上走,一边慢慢的说着。

  就这样,不知不觉走过孔子登临处,渐渐靠近仰圣峰。“嗨,我要歇歇了。”老人说着,把担子放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我只好与老人告别。前面的山路愈加的陡峭与曲折,不时的还有几棵橡树挡在路中央,人要侧了身子方可通过。

  走到迎宾松时,又遇到四位稀稀拉拉相距有百米的女学生。走近一看胸前挂着的校牌儿,才知是曲阜远大职业学院的学生。后面两个一边慢慢往上蹭,一边嘟囔着“累死了!”并一个劲儿的怪前面的两个不等等她们。此时,我也感觉气儿渐短,身上也已是大汗淋漓,始知登山之不易,方悟仰圣之艰难。我脱下西装系在腰间,继续前行。渐渐的追上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孩。她们见我边走边记,一位梳着齐耳短发的俊俏女孩走过来,笑嘻嘻地问:“叔叔,你记的什么?”

  “见到的景物,登山的感受。要不,下了山,就只有累了。读过《桃花扇》吗?知道孔尚任吗?”

  “嘿嘿,不知道,光应付高考了,哪有时间读那些闲书。”小姑娘显然有些羞涩,不好意思的说。

  说话期间,已经到了最高峰——仰圣峰。仰圣峰,又叫芙蓉台。站在芙蓉台上,只见四面群峰朝拜,雾霭四起,靠近树梢处,绿茵茵的腾起一片飘忽不已的烟云——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绿涛浴场,也是人们习惯上常说“天然氧吧”。山脚下的小路绵延而来,又蜿蜒而去,似细带婉转,唯有峰北卧虎峰可与比肩。坐在峰顶的万象亭上,凉风袭来,汩汩送爽;亭下绿树杂生,如绿云拥亭。极目远望,但觉一切尽收眼底,始觉心胸顿时块垒尽释,旷达异常,始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与顿悟。

  沿仰圣峰背面的山路,缓缓下山。发现山路两边的山石上,不时可见刻着的《桃花扇》的片断。路左路右,交互出现,或长或短,因山石而异。等走至第四十四回第六片断时,先闻一枯枝落地的声响,声脆异常,顿添山中幽静。紧接着,又听到山下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山石重重,树木重重,阻隔而不得见人。等下至一山坳,来到“定情亭”,才见一群少男少女嬉戏打闹,说说笑笑的场面。

  沿小路,继续下山,一路经过“毋忘亭”,“情窦初开”石,两面山石上,刻满的《桃花扇》诗文,更是扑面盈怀。路上桃树、白檀树、珊瑚豆子随处可见,烂漫山菊,不时点缀山坡,路边,甚是泼辣与悠闲。至此,谷底小溪开始潺潺有声,一会儿转到路左,一会儿又拐到路右,但一例的溪水清澈,汩汩不止。再往前行,左面峭壁,皆《桃花扇》,右面小溪,皆红艳艳的珊瑚豆子。等山路渐缓时,回头一望,见一巨石,上刻“桃花谷”。再向西面的山坡望去,有一青石雕刻的巨大扇面,上面写着行云流水般的三个大字“桃花扇”,旁边不远处,便是《桃花扇》的开篇。

  噢,整座桃花山,就是一本始终打开的、绵延一公里的《桃花扇》。整座桃花山,无疑就是一座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历代先贤所树立的不朽丰碑。遗憾的是,这座丰碑,只是树在了山里。

  2005.10.14—16 曲阜

  (完)

秋读桃花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

返回
加入书架
离线免费章节 自动订阅下一章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 举报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