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咖啡记

一滴水的轮回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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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戒掉一段感情,就像戒掉咖啡一样,

  不只戒掉它的苦味,

  也要戒掉它的香浓……

  *****************************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瓶南,我……”

  “雨晨?”

  女人温婉中却显坚决的语气,使男人硬是咽下几欲出口的言语,沉沉的低下头。很明显,她不想接受解释。

  女人站起身,走近窗边,点燃一支烟。

  “瓶南,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

  女人缓缓吐出烟雾。玩味着手中的香烟,看向男人:

  “我从前是不吸烟的,但是我可以学。同样如果从前我是吸烟的,现在一样可以把它戒掉。”

  说完随手把烟丢进旁边一只还残留些许咖啡的透明杯子里。

  在烟头触碰水面的一刹那,它们同时发出了不算响亮但却刺耳的,是不甘被蒸发和不甘被熄灭的声音——“兹”。而那声音也如一枚滚烫的烙印在伴随疼痛的同时在男人心上留下一个永远挥之不去的图腾。

  W我叫伍瓶南,28岁,PLUTO服装公司首席服装设计师。祝雨晨是我的“前”男友,从大学开始,我们相恋了七年。大学毕业后,我们共同创办了PLUTO.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事业也还算顺利,绝大多数的时间,我只专心搞我的设计,并不理会公司具体的运营。雨晨在这方面做得很出色,公司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直到两年前那次金融危机,使公司受到严重影响,新一季的服饰没有销路,处境十分艰难。

  那段日子雨晨一直非常辛苦,整日东奔西走,甚至一天之内会在几个不同时间的国度里周旋。我想,一定是因为雨晨明白PLUTO对于我的意义,对我来说,那是一个绝对自由的世界,是我释放心灵、遐想乃至梦的世界。看着他整日为公司辛苦,我实在怕他太过劳累,于是便也开始试着涉足生意场,希望可以帮助公司尽早度过难关。

  我一直都觉得雨晨是绝对支持我的,在这方面,我非常感激他。因为真的是他为我一手撑起了PLUTO的天空。我从来没想过,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可能一直是存有些许动摇的。

  Z我叫祝雨晨,29岁,大学毕业后同女友瓶南共同开了一家服装公司。在公司里,我负责管理,她负责设计。通常除了设计以外,她不会参与管理公司的事务。其实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人,也很有天分,只是她似乎只对服装设计感兴趣,对于其他,她似乎都比较淡然。她不像是一般的会精打细算的女人,相对于在艺术中的享受,她对真实的物质世界并没有多大兴趣。

  其实总的来说,我们算是比较成功的,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不变的生活下去,但世事难料,总是让我们防不胜防。那次的金融危机对我们来说真的是致命的。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我并不想让瓶南知道公司的处境有那么艰难。我想如果我一个人可以帮助PLUTO度过这次难关,便不要瓶南同我一起承受这种压力,可是渐渐的,我发现,我根本挽救不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一再的在PLUTO中花费时间、花费金钱、花费精力,我想,我需要找个时间和瓶南好好谈谈,我知道PLUTO对她非常重要,但是我们必须朝着更好的方向走,朝着有希望的方向走。

  “雨晨,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吗?我,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真的啊?那你先说吧!”

  “要不还是你先说吧。”

  “不!你说,你先说,快说!”

  “那,好吧,瓶南,已经有一家国外的公司答应聘请我……”

  “雨晨,你在说什么?”

  “瓶南,我们只是暂时避开这场危机,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度过难关……”

  “也就是说你要放弃PLUTO到国外去发展?”

  “如果我们发展好了,将来可以回来重建PLUTO!”

  “我只问你是不是现在要放弃!”

  “瓶南,干吗这么固执呢?”

  “不到最后一刻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瓶南……”

  “你让我静一下!”

  说完,女人直接挂上电话。

  W雨晨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像猛地被什么刺了一样,同时也一下子空了。我不知道究竟从前是我太自信了,还是太信任他了。他居然都没和我商量,就……那天,本来我刚好谈下一张欧洲的定单,这对PLUTO当时的状况来说非常重要,刚一下飞机我便急着给他打了电话,没想到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那晚我没有回到我们的住处,也没告诉他我已经回国了,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是现在,都不重要了。我关了手机,在一家酒吧坐了整个晚上。我强烈的预感到一种不快乐的情绪将很快降临,并且会长久的围绕着我。

  原来,我一直都不知道,一直都不了解,在他的心底,一直都存在那样一个角落,是我从来不曾知道,他也从来没有让我触碰过的。

  Z其实我不是故意想隐瞒,只是我知道瓶南绝对不会轻易放手,我想过和她好好谈一下,可是每次面对她的时候,我就是说不出口。我想,如果我已经签下和约,瓶南虽然会很生气,可是时间一长,她就会慢慢理解我了。

  我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她应该很明白我对她的感情,我完全都是为了我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失去PLUTO我也会很难过,但如果为了PLUTO我们失去其他的一切,可能会更难过。

  W无所谓啊,我是个不习惯勉强别人的人,勉强得来的东西,拥有我也不会快乐。可以选择则说明有轻有重,既然他已经有了比我更重要的东西,索性随他吧。

  我从前的确不抽烟,我唯一的嗜好就是咖啡,我喜欢喝浓浓的加过牛奶的咖啡,也喜欢在家里煮咖啡,让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味。雨晨也比较喜欢咖啡,但是他只喜欢黑咖啡。很多次我想让他尝试着加些牛奶,他就是不肯,却有几次是我尝试喝了黑咖啡。

  黑咖啡的味道也不错,但是我更喜欢加过牛奶的,但是,雨晨却一直都不知道加过牛奶的咖啡是什么味道。所以,我对他的了解多于他对我的。

  Z瓶南很容易感情用事,但我从来不认为这是她的缺点,对于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女设计师来说,细腻敏感的神经和丰富的感情是她成功的资本。她酷爱她的职业,每一款服饰的设计,都像是她所孕育出的一个新生命一样,在那其中,会有她灵魂的写真。

  也正是因为这样,作为她的伴侣,我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性一些,因为她太唯美了,她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洁净而脆弱,所以,我就必须去做那个保护她的透明水晶罩,为她抵御伤害,同时又不遮掩她的光彩。

  对瓶南,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乐于支持的,因为我很清楚她的执着,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改变的人。可是这次,我真的不是不想支持她和PLUTO,我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不忍心唤醒她,可我更不想看着瓶南继续陷在那个不会再实现的梦里醒不过来。

  W难道他真的不理解,PLUTO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吗?它对我来说到底有多重要,难道他都没有想过吗?难道七年了,他都不知道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我说,如果他离开,就代表是他放弃了PLUTO,放弃了我们的感情,这绝对不是气话啊!他应该很清楚的知道,我不是一个会拿感情开玩笑的人,更决不会轻易说出伤害感情的话,如果我一旦出口了,那么可能就是在预示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结局了。

  PLUTO我们已经在一起经营了五年了,在我心里,它早已经不单纯是一家公司那么简单,它有生命,是由我们赋予的,一步步由我们培养、成长。同时,它也给了我一个我真正想要的世界,一个绝对自由的空间。如果他可以就这样轻易的放手,那么他对什么还能更加执着呢?

  他曾答应过我,不会隐瞒我,不会欺骗我,我们也曾说过,要在PLUTO十周岁生日的时候举行婚礼,可是现在……他承诺过的,可能已经不想实现了。

  从前,他就总是说我过于感性,我一向不以为然,甚至认为,感性这个词算是对一个设计师的赞美!而此时我似乎才有些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并且同时我也在想,是不是他一向都是那么理性?包括之前我们的感情可以一帆风顺的条件,也是基于他对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事业的非常理性的综合分析而得出的可行结论?自然,这种结论会随着客观条件的改变而改变,甚至因为条件的缺减或消失而不复存在!

  我头脑里一片空白,身体仿佛如在一个永远不到底的深洞里急速坠落,一直落啊落。原来所谓的爱与相守,在面对个体欲望和虚荣的时候,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就连时间都在它面前变的如此苍白,七载春夏,一瞬间被抽调成一幅毕加索的画一般,似是而非了。

  我不想去追了,并不是无力挽回,而是找不到挽留的意义。我的爱,2500多个日子,就这样荒废了。在这个时候,我需要的是用我的悲伤来作为我失去的东西的陪葬品,让它们统统被火化,用它们燃烧起来的熊熊烟雾来托起我的自尊!

  Z难道是我低估了瓶南的固执?,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很讲道理,也乐于听取有道理的建议,但是这次,她干吗要这样为难我呢?她居然拿我们七年的感情来要挟我?她这样算是在留我吗?

  出国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了,可就这样让我放弃我们的感情,我同样做不到。我从不认为我的这份工作可以影响到我们的感情,我想,可能这段时间瓶南因为PLUTO的事心情很差,再加上我的先斩后奏,她一下子很难接受,在和我赌气。等我到了外面,把一切都安顿下来,想她到时候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然后再把她一起接过去。

  七年的感情,怎么是赌赌气说分开就分开的呢?我做不到,我相信瓶南更做不到,她只是赌气罢了。

  那天在机场,男人紧紧抓住女人的手说:

  “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把你接过去。”

  “雨晨……”

  “瓶南,你要相信我的感情,我只希望我们都可以过得更好。”

  “……”

  女人没有再说什么,几颗晶莹的泪落到男人的手背上。

  人行道的指示灯变为绿色,女人无意识的随着人流前行,走到马路当中时,女人不自觉的抬起头仰望天空。一架飞机缓缓掠过城市上空,最后消失在石头森林的边际中,再没留下任何痕迹。

  街边的音像店里缓缓传来FAYE的《过眼云烟》:

  ……

  过眼云烟,好象每一朵云都是你的抱歉,

  别说再见,已经没有权利义务再去见面。

  过眼云烟,眼泪已不再是伤心时的屋檐,

  别说再见,都是眷恋才让爱情危险

  ……

  那是在想尽各种方式,明知没有办法的事,

  还是真的如此,

  我们已经不用依赖曾经需要对方的日子

  ……

  Z从瓶南的泪水中,我看到她的爱,我知道她放不开这段感情,她是爱我的,她只是暂时和我赌气。瓶南是个好胜的人,不会轻易低头,所以,我要给她时间,让她慢慢消磨心里的怨气,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平时我要出差一两个星期时,她都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依依不舍,我想这次也不会例外,过不了多久,她一定就会忍不住跑去看我了。

  W在机场的时候我哭了,但是我深深明白那眼泪的含义。那里面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不舍和依恋,而是一种舍弃的痛,我是痛的流下泪来。那感觉就像是从你身体里面拿走一样东西,是与你血肉相连的东西,就那样硬生生从你身体里剥落而又不打麻药!

  看见他走进机场的背影的时候,我知道,我真的失去了,不会再回头了,也已经回不来了。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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