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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Z刚刚到国外的那段时间真的很忙,我每天几乎都没有吃饭的时间。新接受的事务如山如海,对新环境的适应和新同事的了解同样需要花费心思。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很希望瓶南可以在我身边。她仿佛有一种可以安抚人的特殊能力,无论在我多么焦躁和劳累的时候,只要她把你拥在怀里,用瓶南式的腔调说几句软软的话语,便什么都烟消云散了。我本以为她只是和我赌气,一段时间后会来找我,但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她始终没有来。并且,她也不再对我说那些话了。越洋的电话,仿佛把两个人的心也拉开大洋那么远,感情也在冰冷的海水中冰封。

  W雨晨刚走的那段日子,我就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生活,整日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从睁开眼睛,一直到闭上眼睛。公司里需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少,我和PLUTO已经都要崩溃了。

  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在黎姐家,我不敢回家,怕一个人没事做,怕想起他。有时候我觉得黎姐待我就像待她的小女儿一样,她总是很耐心的安慰我,雨晨走的那天,我在黎姐家哭了整个晚上,而她就一直那样陪着我,她什么都没说,但是我却感觉到一种极大的安慰,觉得在她面前,自己很安全。

  黎姐的丈夫是在十年前一次空难中去世的,留下一个七岁大的儿子。从他们从前的照片中,我可以看出他们曾经是多么恩爱和令人嫉妒的一对。这些年来,黎姐一直都是一个人带着小桐,我想小桐就是黎姐仅存的精神寄托了,从小桐身上,她可以看见丈夫的影子还有希望。小桐也真的很懂事,17岁已经开始读大学,很会讨人开心,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想尽办法来逗我笑。黎姐也说小桐从小就很讨人喜欢,那时黎姐一个人工作回来,很累了,他都会洗了毛巾给黎姐擦脸,给她讲笑话,讲他在学校里的有趣的事。

  他甚至会邀请我出席他们学校里组织的舞会,他说,我是他唯一想邀请的舞伴,可是我毕竟大他好多啊,在那么多小孩子中间,怎么会好意思呢?这小家伙嘴巴还真是甜,开口就问,瓶姨,你有20岁吗?我说我30岁都快有了,他就张了好大好大的眼睛,做了非常吃惊的表情说,天那,怎么可能?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你一定是骗我的吧?难道怕我会追求你吗?不过,真的很难讲哦!

  老天,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个?虽然只是个小男孩的话,不过我还是会美滋滋的,然后就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女生一样被他牵着去学校。

  Q我叫曲桐,18岁,确切的说,还有两个月我才满18岁。大学一年级,读广告专业。四年前瓶姨第一次到我家来做客的时候,我们认识了。

  其实瓶姨并没有大我多少,尤其是她看起来那么年轻。只因为妈妈在瓶姨的公司上班,她一直称我妈为黎姐,我便也只能叫她瓶姨了。

  第一次见到瓶姨那天,她穿了一身乳白色的卡通装,在我妈面前跳上跳下,简直比我还像小孩子。那时侯我就想,如果能经常和瓶姨在一起一定很快乐,她就像是个小天使,美丽、温柔、善良、细心。

  从那之后,瓶姨真的会经常来我们家,她和我妈的关系很好,有什么事都来找她。有一次,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她跑到我家对着我妈哭了整个晚上。我扒在门缝里向外看,只看见她半个背影,但从她不断抽动的双肩,我看得出来她很伤心。我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我就是不想她伤心,不想她落泪,我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我希望她快乐!在那一刻,我真的好怕好怕以后再看不到她的笑了,如果没有她的笑容,我的世界恐怕要失色大半了。

  后来,她更频繁的来我家,只是,她真的不再像从前那样快乐了。偶尔她会轻轻地叹气,每当听见她的叹息声,我的心都会一阵抽痛。我于是开始想尽各种办法来逗她开心,希望可以快点把从前那个快乐的如小天使般的瓶姨找回来。

  Z有时,我在被排的密无间隙的工作中好容易挤出空挡给她拨个电话,却碰到她竟然关机!我们甚至曾经为了这些打着越洋电话吵架!她总是说如果还爱她,如果真的很想她,为什么不回去看她?或者为什么不干脆回去?可我真的是已经无法脱身了,我几乎是利用我全部进餐的时间来给她打电话,可每次却仍只是换回她无限的抱怨。而对于我在这边的生活、起居饮食是否习惯,她却很少提起。即便提起也是草草几句,仿佛敷衍了事一般。甚至还会说像我这样的人,本来也没什么生活规律,身体更好的像头野牛,想是不可能有什么不适应的吧!

  算了,我只当她是在和我赌气。每次吵架,挂上电话后,我都很后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知道瓶南还在生我的气,在这个时候也许她同样需要一个人来安慰,又怎么还有精力来安慰我呢?再过一段时间吧,再给她一点时间,也许她就能想通了。

  其实我真的很希望瓶南可以和我一同到国外发展,她有这个实力。最近,她好象经常会去黎姐家里,这样也好。黎姐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刚好可以陪瓶南说说话,可能还会帮她想通一些事情。

  W我现在很害怕会接到雨晨的电话,有时候干脆就关机了。因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分手是我们唯一的话题。说不出口,不代表就没事了,就可以这样糊里糊涂的继续下去。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有些自私或残忍,但是我想就算自私,也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吧!从前和雨晨在一起时,除了设计我全部自己做主以外,我几乎没有单独为自己做过决定,即使有时会有一点点分歧,也大都是我最终妥协,到最后如果成功了自然是他的智慧,如果失败,还要我去安慰他。我不是说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只是连这样的日子,我们都已经找不回来了。

  也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分手吧。”女人平静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别闹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什么叫没办法?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你所谓的解决的办法?”女人语气里,已有了怨怒。

  “我,我知道我这样可能未必能帮到PLUTO ,但我们可以重新再来啊,只要有你有我,这还不够吗?”

  “不够!你这样对我没一点帮助,我要的不是名利,不是我在这里跌倒了,在那里又爬起来了,我就满足了,就觉得自己又成功了,不是,我要的,只是PLUTO. ”

  “那我呢?是你不想要了,还是不重要了?PLUTO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那也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我对它付出的不比你少,为什么不管什么事,都一定要你满意,你觉得是应该的,才是对的?那你又有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你到底有没有为我想过?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想要什么?”男人的情绪也开始激动。

  “你直接说我自私啊!从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就已经是这样了,只当是你把我给宠坏了!都怪你从前太谦让我,太纵容我,如果你觉得我已经让你无法忍受了,那现在就是一个解脱的好机会!”

  “你可不可以讲点道理?”

  “我就是不和你讲道理!”

  “你……!……你究竟想我怎样你才高兴?”

  “分手。”

  “……好啊,分手就分手!”

  “那,再见吧。”

  “啪!”男人用力挂上电话。

  嘈杂的酒吧内,男人面前的吧台上已经排满了空的酒杯。WAITER 将另两只装满酒的杯子叠放在男人面前的杯子上面,男人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不多时,男人的面前便叠满了两层杯子。

  昏暗的房间里,女人拿出她25岁生日时,男人送她的水晶咖啡套具。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咖啡煮具,平时,她都将它摆在房间的陈列架上,当作是件艺术品来欣赏。

  女人没有焦点的目光,透过已经沸腾的浓黑液体,投射到记忆的彼岸,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煮咖啡的浓香。

  女人将煮好的咖啡分别倒进两只水晶杯子,然后在桌前坐下,拿起盛牛奶的小罐,想在自己的杯子里加些牛奶。可是手刚挪动一半,却在空中停住了。她看了一眼摆在对面的杯子,又低头看了自己的杯子,最后将手移向对面那只杯子。牛奶倾倒进咖啡的时候,就象是黑色的夜幕里卷起白色的烟雾。

  男人面前的杯子已经被摆到第四层。

  女人将刚刚用过的煮具用清水一遍一遍冲洗干净,然后抱着咖啡壶缓缓走上阳台。迎着晚风,女人将手臂伸向阳台外面,然后手一松……

  男人面前的杯子堆叠的如金字塔一般,付过钱后,他拎起衣服准备离开。男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一只手伸出去扶椅子,而另一只手里的衣服却扫到一只杯角。瞬间,整个酒杯金字塔倾倒下来……

  咖啡壶撞到地面的瞬间变的粉碎,仿佛地面溅起的无数大大小小的冰晶,溅起再落下,再溅起,再落下……

  玻璃杯一只接着一只争相落在地上,发出响脆刺耳的声音,满地玻璃碎片,却没有人惊奇这样的场面,或许,在这里,这样的场面太平常了……

  W我承认自己还忘不了他,承认仍渴望见到他,但我却无法再去爱他。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过去的便只能属于记忆,永远无法再走去未来。或许这是我唯一能选择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即使现在两个人再在一起,但爱情的阴影已存在,始终不可能再完美。那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累住你,让你无法自由行动,便永远不可能再无顾及的去爱!这样的爱,不是我想要的,是我无法面对、无法接受、无法承担的爱情!

  所以我决定戒掉咖啡,戒掉那种有他的味道。其实,戒掉一段感情,就像戒掉咖啡一样,不只戒掉它的苦味,也要戒掉它的香浓……

  Z其实我明白,瓶南是个充满美丽幻想的女人,同时,她更是个完美主义者,尤其是对感情。只是那时侯我不能完全理解一个人对爱情的完美程度到底可以要求到多高,我没能理解她所说的她对爱情要求的很绝对。而现在我却付出了太大的代价来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瓶南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可以得到她毫无保留的感情,真的很难。有时我想,自己也算是幸运的,能被瓶南爱过的人,都应该算是幸运的。因为她真的很懂得去爱,从不吝啬花费心思。或许,她是觉得我的做法辜负了她,总之,她应该是不会再信任我了。

  Q瓶姨在我心里就像是维纳斯女神,是爱与美的化身。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她只是有一点挑食。所以,她想要的东西即便不是世间少有,也是十年难求。

  其实我很清楚,她还爱着祝雨晨,只是,肯定是因为什么我还不清楚的原因让她不敢再爱了。她做不到像从前一样,没办法再完全敞开自己。

  W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也试着让自己再去爱,可是越努力的想去爱,就越是心痛。如果再爱也无法快乐,已经注定了的结局,何必要让两个人再经历一次痛苦?我真的,看不到未来,怕了。

  PLUTO的状况也越来越差,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不到最后一刻,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如果失去了PLUTO,我也就失去了留在这个地方的全部意义。这地方,有太多太多回忆,仿佛每一分每一寸都留有他的痕迹。

  Q看着瓶姨一天天的憔悴下去,我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我也渐渐不知还能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笑出来了。她几乎已经搬到我家来住了,白天她总是和我妈一起东奔西走,晚上就经常一个人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连电视屏幕上已经是一片雪花都没察觉。

  从前,如果瓶姨很累的时候,妈妈总会很体贴的递上一杯加过牛奶的咖啡,像照顾女儿一样摸着她的头,然后吻她的额头,要她如果再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和重要的电话,就少喝些咖啡,早点睡了。但是瓶姨从来都是属于那种见到咖啡就已经清醒大半的人,她对于咖啡,已经不只是身体的依赖,更是几乎发展成一种恋物癖好了!

  但是最近,瓶姨竟然忽然不再喝咖啡了!其实从前也听妈妈劝过她,说咖啡会让皮肤比较快的老化,还会生出太多的黑色素,可能会长出斑点来,可是她从来都不当回事。她这究竟是怎么了?这更加让我为她担心,因为她不喝咖啡,却开始吸烟了,而且吸的很凶。我劝瓶姨,说吸烟还不如改回喝咖啡,她总是笑笑地摸摸我的头说戒了就是戒了,就不会再喝了,但是,总还需要一样提神的东西。我劝不了她,我妈也劝不了她。也许这世界上,只有唯一一个人可以劝得了她。

  Z我不是不想争取,我也给黎姐打过电话,但是她不怎么肯和我讲瓶南的事,她总是叹气,然后说,你应该比我了解瓶南。

  瓶南不是一个可以让人说放手就可以放手的女人。她就像是一个迷咒,可是她自己不会解咒,如果你愿意中了这个咒语,那么就将永远无法真正逃离她的世界。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相反,失去她才真正让我觉得可惜。

  L对待瓶南,我真的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从她创办PLUTO那天,我就一直在她身边,她的每一步,每一分心血,我都再清楚不过。我不是不想帮助她早点快乐,对祝雨晨,我也并没有什么偏见,只是,我很清楚瓶南,她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了,如果我为祝雨晨做说客,无疑是在增添她烦恼的根源。除了我,她可能再没什么可以信赖依靠了,我不可以再抽掉她这根精神支柱了。

  而且,我心里一直有些隐隐担忧的还有小桐。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了解他,只是……

  这孩子,唉……

  Q最让我惊慌失措的一天终于来了,在祝雨晨离开后的第五个月,PLUTO宣布破产了,但是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瓶姨决定要离开……

  “瓶姨,不走不行吗?”男孩的话显得很无力。

  “乖了,瓶姨只是出去散散心,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了。”

  “你真的还回来?”

  “当然了!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那我们说好了,我一定等你回来。”

  “……小桐,好好读书,好好照顾黎姐。”

  “我一定会!”

  “瓶南,多保重了。”

  “放心黎姐。”

  “累了,就回来。”

  女人用力点点头,然后同刚刚说话的那个女人相拥在一起。

  又一架飞机掠过城市上空,数不清承载过多少颗沉沦的心飞离这个城市……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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