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冬天是这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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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冬天是这样结束

    岁月的风把我们吹大了,吹来了更多的思想,也吹来了更多的感伤,在风中驻足,回首,还能听到儿时幼稚天真的笑声,或许,那就是我今天叹息的理由。

  -----题记

  我不是个坏学生,这是所有人公认的,我也这么认为,但也不敢承认自己是好学生。我逃课,进网吧,看小说,努力学习。常听人说老师在背地里夸奖我说我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听到这些,我的心里就会翻滚着许些的愧意,我哪里配?

  我叫刘小川。

  小A常叫我小川君。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叫,弄的跟RB人似的,问了几次也没问明白于是索性任她叫。

  我还是更喜欢不补课时的课程表,更自在,一周里我可以抓住好几个漏洞,逃课,然后跑回家睡觉或是去上网,两者比较前者更多些,因为我的爱好有三个:睡觉,运动,上网,睡觉在前面。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觉可以拿来就睡,所以很难在心里给自己解释清楚失眠这个词。

  我喜欢睡觉。所以我认为人生是幸福的,可以有那么多的觉睡,而且死也是幸福的,可以长眠,一直睡下去,于是我常想自己死去的姿势应该是躺着的,摆着睡眠的姿势。好笨。

  小A说我是投错了胎,今生我的具体形态应该是猪身。

  我不想让小A知道我逃课,那样她会生气,然后会和我这个比她大六个月的哥哥讲一番从老师父母电视报刊杂志上扒下来的道理,再然后她就惩罚我,于是我被领进一家家快餐店。

  每次在这种情况下小A吃东西的表情及动作都让我觉得她吃的是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天经地义,就像我欠她的,欠人东西要还,而往往被还的人不抱任何谢意,那是应当的,我就这么被蒙着眼睛扔到了欠债者的地位。

  “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不人道吗?”

  “恩?怎么讲?”小A一副无辜。

  “我只是逃了节课,就遭到了你精神上的批判和物质上的掠夺,作为一个已经处于21世纪的青年来讲,你是不是有些没人性?”我做虔诚状,看着她,希望能从她脸上找到我最想要的惭愧,可是我发现,我太天真,太单纯了,我只记得奶奶故事里小红帽的善良,却忘记了大灰狼的邪恶。

  这时的小A就是一只大尾巴狼。

  小A擦了擦嘴,然后对我笑一下,说:“服务员,再来杯可乐!”

  我不再说话。

  认识小A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我们五岁的时候,爸爸单位分房,我们两家就成了楼上楼下,我们两个同一幼儿园,据史书记载,我们第一次正式会面是这样的场景:我抱着一大袋子膨化食品在小小的操场上疯跑,被妈妈逮住,拉到一边,指着当时正拿着一个大红苹果,扎着妞妞辫子的小A说:“这是妹妹,你是哥哥,你们一起玩儿,记得,哥哥要保护妹妹噢!”我看看小A然后说“你是妹妹,我是哥哥,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玩儿”然后我把袋子递过去,说:“你吃吧,你是妹妹”小A接过袋子,然后把手里的苹果的递给我说:“给,这苹果可好吃了,而且妈妈说不会有虫子。”妈妈见我俩这样乐够呛,然后在我们两张稚嫩的小脸上一人亲了一下。

  就这样,一袋子膨化食品,一个大红苹果成了我和小A的定情信物,我们也就成了幼儿园的玩伴,小学,中学,高中的同学。

  青梅,竹马。

  我是个习惯安静,不讨厌热闹,热爱黑夜的人,在一个安静十分的环境,我听着身体里红色血液奔流的声音,感觉着心脏跳动所带来的身体小小的颤动,然后闭上眼睛睡过去,或是睁着眼睛看一个事物发呆,不说话。

  小A说:“小川君,你沉默不语的时候更帅些,更让人觉得有内涵,我喜欢”。

  听她说这些,我就会看着她坏坏地笑,然后说:“这么说,你是暗恋我喽,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大胆些,不要怕。”

  “刘小川!你可真要命,我暗恋你?你也太自信了吧?别以为有几个女生给你写了几封所谓的情书,你就认为自己可以让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喜欢你,拜托了。”

  说着,小A给了我一个RB人的礼节,脸红红的。

  或许,我真的有些自恋,但也要承认,我很招女生,我没有女朋友,但却有那么多的女生朋友,大家来往密切,一起说笑,打闹,一起出去吃饭,很团结。

  小A和她们都不熟,和不在一班,不常接触有很大关系,而我也在琢磨着,“有些时候女人是相斥的”这句话和她们不熟悉是否有更大的关系。

  2001年除夕那夜,我抓住时机,在电视里那口大钟敲响的第一声的时候,拨通了小A家的电话。

  “这下完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变成男人了,而我们的小A也不再是女生了,想想我就想哭。”

  我逃课小A总会知道,因为她放学总会去我的班级找我一同回家,我恨快餐店!

  每天早晨,小A都会准时按响我家的门铃,然后我就把书包塞到她的手里,让她坐到车后架上,载着她往学校赶。

  小A的书包是双肩的,所以她背着自己的书包,一手拿着我的,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蛮辛苦的,但是我还是认为,小A太懒了。自己有车子不骑让我载她,可没办法,我已经和她说了,我是男人。

  “唉......!”我长叹了口气,脚下蹬着车子。

  “愁什么呢?”小A在后面问我。

  “愁你。”

  “我?我哪里让你愁了?”

  “你说你坐我车坐惯了,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你怎么办?懒的要命。”

  “那我就做公交,还是软座的呢。”

  “好啊,哈哈...”我笑了起来,其实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笑,然后,我就听不到后面小A的声音了,只是略微感觉小A抱我腰的手紧了一下,于是,我不笑了。

  我的生日是在11月24日,那天我和一些同学去吃饭,饭后又去唱歌,我收到了小A送我的礼物,一条围脖,我问她是不是她自己织的,小A说是,然后我就戴上了,小A对我笑。那天我唱了很多歌,下面的几个女生一顿赞扬。

  对于类似的声音,我听的很多,也就没什么感觉。

  一个女生要与我唱一首男女合唱的,我说我只会一首孙楠和那英的《只要有你》,结果她不会,我向下望去,小A正微笑着看我,我向她晃了晃手中的麦克,然后小A就走了上来。

  “生命中只要有你/什么都变的可以/让所有流星随时都相遇/从此在月蚀上面没有无奈的分离/我不用睁着眼睛看你远走的背影/没有变坏的青春/没有失落的爱情/所有承诺永恒的像星星”

  小A那天很开心,但在后来回家路上却仰天哀叹一声:“十八年前一个坏蛋来到了这个世界,十八年后我和这个坏蛋一起回家!”

  我笑。

  北方的冬天和南方的相比应该绝对的正宗,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让人们把自己捂的严实,我和小A都穿上了当下最流行的羽绒服,我穿黑色,小A的是白色,我们都只喜欢这两种颜色,这个时候就不会骑车了,路上很滑,骑车会更冷,所以我们每天都坐公交车上学,十二路工交车上的人总是很多,其中大都是赶着上学的学生,有三个阶层,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我们是最大的,但却自感挤不过那些后辈。我也进一步明白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含义。很多的时候我都是站着的,小A坐着,人太多的时候我就两只手抓住她的座位后背,不让她被挤到,然后对她坏坏地笑说:“我好不好?”小A笑笑,然后又严肃地说:“还算明白些事理,继续努力!”我对她瞪眼,不说话,当然也不会把手拿开。

  在距期末考试还有二十天的时候,大家就开始用劲了,而我还是困了就睡,无论上课下课。都说上课时睡觉是最没心没肺的。但我却认为迷迷糊糊地上课本来就是没心没肺,而且我不是意志力那么强的人,所以我常可以抱着这种乍一看去很正确的想法安稳地睡觉。我发现在学校的课桌上睡觉与在家的床上睡有很大的不一样,除了种种的不舒服,在一觉醒来后会感觉非常的清醒,脑袋很轻,眼睛很亮...

  我还在收集着睡觉的好处。

  看到我睡觉,老师就会走过来告诉我晚上不要看书熬的太晚,我点头,她哪里知道,我是那种恨不得晚上回到家不洗脸、不刷牙、不洗脚就往床上摔的人。不过,老师这话对我来说太受用了。谢谢。

  我也喜欢听歌,家里我的磁带,CD片装满了两个不小的箱子,每次妈妈看到就会念叨说我太浪费了,我不愿意听这话,所以尽量避免让她看到,但这些东西还是不断地被我买回,看着那锦绣的东西,会让我有丝丝的成就感,当然,我想的并不是我花了那么多的钱。

  小A总会从楼上跑下来,翻我的箱子,然后拿走她挑中的,现在小A的CD片还有一半是姓刘的。小A很喜欢张信哲,她说他有很难得的纯净水一样的声音,所以她经常让我边弹吉他边唱《别怕我伤心》。一次,我把小A唱哭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小A那次哭是因为这首歌太过伤感了,还是让她想到了什么,或是因为吉他的声音本身就是声声的叹息。我一直都没问,小A流泪我会难过,所以我不想再提起。

  我曾经答应给小A写首歌,但我却老也弄不清我要用的感情基调是什么,中心是什么。

  那天,一个叫辰的哥们儿过来问我和小A是不是真的是兄妹关系,我说是,我把她当成妹妹。辰眼里一闪一闪的喜悦闪进了我的眼睛,我有些紧张,没来由的紧张,我意识到了什么。

  辰让我介绍小A给他认识,而且又偷偷告诉我说他喜欢小A,已经注意她很久了,我微笑着说好。

  后来辰请我和小A吃饭,小A并不知道什么,很自然的和辰说话,我坐着觉得自己应该离开,然后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回到家,心情莫名地差,开了电脑,登陆了一个传奇,上面一个人过来和我说话,我想也没想就把他砍死了,然后到处走,看到有正说话的两个人就上去砍,我是高手,杀了七个人,过了一会儿,那些人复活了,联合起来一起打我,我就站在那里不动地看着那些人挥舞着手中好看的武器把我砍死。页面变成了灰色。

  关了PC我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神经病一样,然后躺到床上开始睡觉。

  第二天,小A早上没来找我,十二路公交车上我没看到她。车上的人还是那么多,还那么挤,我还是站到学校。车窗上被霜雪封的看不到外面的事物,晶莹的冰花被早上的阳光照的越发漂亮,或许是车上的人太多了,那漂亮的东西竟开始融化,同样冰凉的水流慢慢的往下流淌,更多的阳光进来了。售票员在那里吆喝着往后站,没买票的人快买票,忙的不亦乐乎,我买票了,我自己的。

  同桌的随身听被我听了一天,里面唱着很多人的歌,会与不会的我都跟着哼唱,同桌问我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好,我笑笑说是。

  晚上,我看到了小A,她像往常一样来我的班级找我回家。

  天气很冷,小A戴着白色的帽子白色的口罩,呼出的“白汽”在她刘海和长长的睫毛上化成了白色的霜。

  都是白色的。

  “你就像个棉花团”我笑着对她说。

  小A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走路,我有些尴尬。

  “早晨怎么没去找我?我等你了。”

  “有人送我,太早了 ,怕你没起来就没去叫你”小A说的顺畅。

  “啊!”

  几百步的沉默,我不知道再说什么,那个送她的人一定是辰了,我想。他们...

  天太冷了,我真的是才意识到,这是冬天。

  前两天下的在街道上未被清扫而沉积结实的雪没有了刚下时的柔软与舒适,变的生硬。

  风再也刮不起雪末,来去已是无形,在我年轻的脸上划过,留下了疼痛。

  “快考试了,别总睡觉了,好好复习一下吧。”小A首先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恩,我知道了。”

  一路上的人很多,我听到的声音很少,小A就在我旁边,而我却要很用力的告诉自己是这样。

  到我家门外时,我拿出钥匙去开门,小A往上走,“小A!”

  她停住,转过头,看着我。

  “晚安!”

  “晚安!”说完,小A走上了楼,当我听到上面传来的关门声时,我才把门用手中的钥匙拧开,妈问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时,我才意识到,我们没有乘公交车。

  冬天永远都是热衷于雪花的。窗外,我又看到了那飞舞的白色雪片,被灯光照的明亮,风停了,它们下落的自然,静静的。

  我喜欢这样安静坠落的姿态,看着它们,我听到了雪片与空气摩擦丝丝的声响,心脏缓慢与心膛的撞击声,我手指拨动琴弦而发出的声声叹息,小A那次泪水坠地的破碎。

  躺在床上,我竟睡不着。

  小A明天该不会来找我了,后天也不会了,我想。黑夜的光辉洒进了房间里,我在黑色的空气中徒劳的眨着眼睛。

  但,错了。

  第二天,小A又在那个时候按响了我家的门铃,第三天,第四天...仿佛一切又回来了十二路公交车上依然有我和小A,上面的人依然很多,很挤。我还会用两只手臂去保护小A,只是,我发现小A的笑少了很多。

  尽管我总是在课堂上睡觉,但当考试的成绩下来后,我还是在班级及年组的前列,老师微笑的眼睛让我感觉很舒服。考后按成绩重排座位已经成了规律,我被计划到了第一排,但后来我找到了老师说了一大堆坐在前面的种种不好,然后老师就让我坐到了第三排。很可笑,都高二的学生了,还要像小学生一样找老师解决一些小的不叫事的事,大学该不会了吧。

  大学,我很努力地想着一些词语去描写它到纸上面,然后把自己的灵魂抛到那里面。可是我做不到,尽管在电视的青春偶像剧里在风靡校园的校园小说里,这个词曾被无数次的演绎,描写,而给我的只是一个影子。

  仿真的。背面。看不清。

  我会是大学生,在十八个月后。

  小A曾问我打算考什么大学, 我说不知道,问她,她也说还不知道。

  小A这次考的比我好,以前我考到她的前面就会和逃课一个后果被她拉去吃饭,或是说拉去买单。“这是庆祝!”小A说。她考到我前面还是要去的。“这是惩罚!”小A说。

  这次,小A没有拉我去吃饭。

  四个季节,我最喜欢秋天,我说不出为什么。

  那个季节的一切都那么萧条,叶子不舍却又不可选择地从树上成片,成群地散落。在地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清洁工们不会让这些陨落的灵魂那么安稳的躺在地上,把它们扫开,成堆后,再运走。在我看来这远比秋风的狂奔更让人觉得肃杀。

  我不是个经常处于绝望状态的孩子,我很热情,很积极地面对着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但我却习惯于看那些飘飘下落的叶子。看他们,我会难过。站在树下,任那些落叶落在我的头上,肩上,脚下。我想,人也和这叶子一样,早晚有一天会魂归天空,身归泥土,然后被这年年的落叶覆盖,照不到阳光。躺在另一个世界,安静地摆着睡眠的姿势。

  小的时候,我和小A都喜欢夏天,理由是可以吃到那些非常可口的冷饮。现在,我喜欢上了秋天,小A则爱上了冬天,她说冬天是最干净的季节,看到白色的雪,很多的烦恼与不快都会被洗涤。

  现在是冬天,小A应该高兴,应该有多的笑容才对,可为什么我能看到的要比我想到的少那么多呢?这个冬天,冷。

  圣诞节过的更像是举行了一个水果的交流会。小A送了一个圣诞老人形状的闹钟, 我送了她一个洋娃娃。其余人送的无非是苹果之类的,多少个当然不会记得,只是觉得那天回家拎的袋子很沉。

  还差三天放寒假的时候,小A来班级找我,她要和我一起逃课出去玩儿,我诧异的表情没有阻止我的动作,然后我穿上衣服拉着小A跑出了学校。

  三天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去上学,满大街的逛,走进一家家挂着大大的小小的招牌的超市,商店,然后在里面吃光所有我们买下的垃圾食品。

  我们嚼着“绿箭”走在宽宽的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面,小A吞吐着白色的气团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在马路崖子上左晃右晃地走,在走了不知多远,累的时候就疯找大点的商场,走进去找椅子,坐上去就不起来,直到那些来来回回的清洁工认知了我们的脸,然后放到一万个陌生人里,我和小A能被抓出来。

  我和小A几乎走遍了这个小城所有营业的商场,超市。在里面买很少的商品,看很多的东西。我们看到了很多很多陌生的,熟悉的,冷漠的,温馨的面孔。那些人在我们身边走过带过了一阵阵不同温度的风。

  小A的脸上是那掩饰不住的片片忧伤与奔走的疲倦。我的脸上是茫然与奔走的失落。

  我们走进了一家家我曾经去过的没去过的网吧,坐下来认真的看着屏幕,小A总是带上耳麦听网络上的歌曲,打开QQ但却不聊天,任凭上面一个个彩色的头像不断地在那里跳动。我在小A的旁边玩传奇。游戏里是一片片绿地一个个虚假的小人在上面拿着好看的武器,穿着光鲜的衣服四处奔走,它们的目的并不明确,或是忙无目的,就像我和小A,上面的人有很多被其他人砍死,倒在地上却看不到血,正在我感叹这游戏的虚假程度过深时,我又想到了小A,她现在开心吗?为什么我看不到她曾经的真实的可以触及的笑容呢?

  那些我们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事就在我们没来得及去想的时候,就这么不留痕迹的变了。只剩下我们一次次回头的张望,一张张我们自己的忧伤难过流泪的脸。

  小A把耳麦拿下来带到我的头上,然后我听到了从里面传出的张信哲的声音。《信仰》。那首我只听不唱的歌,我转头去看小A,她还在盯着屏幕,上面的QQ栏里,一个个小头像在不停地跳动着。而我有发现,在那些跳动的头像下面有一个不动的,那个就是我。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我爱你/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

  我眼睛盯了屏幕,但却没注意到,我的屏幕已经变成了灰色。

  在第三天的晚上,小A要我请她吃饭,然后我们去了那家我们最熟悉的快餐店。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A哭了,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小A转过头去看窗外,泪水依旧,从外面射进的斑驳的霓虹勾勒出了我们两个忧伤的轮廓,空气里搀和着小A泪水的涩涩,我就这样缓慢地呼吸着。

  小A的及肩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室内的日光灯很是明亮,但却难以将我的眼睛照亮,我感到阵阵的眩晕。

  粘稠的空气,昏黄的街灯,冷冷的街道,流泪的小A和沉默的我等于一个难过的夜晚。

  当假期真正开始的时候,我才确实感觉到了轻松,睡觉无非是体验它他最好的方法。

  冬日懒懒的日光永远都让我精神不起来.

  电视里播放着那些看了前三集就知后三集的电视剧,和一天到晚永不停息的各式广告,我很少看,不像小时候整天两眼盯着电视机找动画片,那时我会很用心地去看,会记住里面很多的画面和台词,然后在第二天到学校给小同学们比看谁看的多,在那个年龄,知道比别人多的动画人物,动画情节就是“很厉害的家伙”。

  我还记得,当初我最喜欢的动画是RB的《足球小子》,里面的大空毅被我一天推为偶像,而小A喜欢的是《樱桃小丸子》。她看了会学里面小丸子的口气说话,然后我就笑话她。

  现在,我不看动画了,小A也不看了。

  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

  (其实,现在我很想说我难过。)

  岁月的风把我们吹大了,吹来了更多的思想也吹来了更多的感伤。在风中驻足、回首,还能听到儿时幼稚天真的笑声,或许,那就是我今天叹息的理由。

  几天里,我总想给小A打电话或是上楼去找她,但我却不知道当电话拨通后我要说的是什么,当我面对小A时我的表情是高兴还是忧伤。

  我在家,看数不清的电影碟片,看周润发,看成龙,看刘德华,看看过若干遍的《古惑仔》。我还是喜欢国产片,那么多人向我介绍一个个美国大片,我不爱看美国人排的戏,在他们所设计的剧情里,我总是感觉里面有太少的人情味道,看久了会感冒。

  我真的感冒了,很严重,在吃了很多药都不见效后,终于还是去医院打了点滴。很久都没打针了,我讨厌那锋利冰凉的金属针头刺进皮肤刹那的感觉,就像我讨厌撕裂的疼痛一样, 不会去看。其实,那个时候我最能感受到的并不是疼痛,而是孤独。我一个人穿着十分宽大极不合体的T恤衫站在一个陌生的街口,可以看得到泪水痕迹的眼睛在向前努力地张望着,希望可以发现我的亲人,朋友,然后跑过去让他们带我回家,可我看不到,一张张脸都那么陌生,那么冰凉,让我无法靠近。天黑的好快,我哭了。

  2003年的春节来的特别快,当我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日历上的“恭贺新禧”的时候,我有很大的惊讶,我这就十九岁了,这么快,感觉我的十八岁就像是一觉睡过来的,现在想想,我什么也记不清楚。

  除夕那天下了雪,那场雪像春雨一样,有些绵绵。我一直都认为过西方的圣诞节下场雪会增添不少的情调,他们那里的雪花也应该和中国的差不多吧?这个不会分国界的,就像地球上人类的笑声与哭声,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就是C调,E调,F调了。

  中国过年这天下雪所增添的是预示着来年丰年的喜庆呢?还是在渲染某种程度,某个角度的悲凉,感伤呢?

  除夕那夜,我没有看到月亮和星星那似乎永久的搭配,我趴在窗前隔着玻璃窗看着那深蓝色的夜空,它像一张印纸,平整地铺开。一支大硬笔在上面写着,下面清楚地出现了印记,那支大笔是我的青春,那印记是我种种的忧伤,年年的成长。

  我紧关着门,拿掉了那个一直在滴答走个不停的钟表的五号电池,关掉了白炽灯。

  我就在这个没有空气流动,没有时光的脚步声,没有照明光线的黑色房间里仰望着夜空,仰望着我的青春,我的忧伤。

  给小A打电话的时候她说她正在洗脸,然后我告诉她别忘了洗过之后擦点“大宝”,小A说好。记得以前这么和她开玩笑的时候小A都不会说好,只是笑着说要掐死我,把我打成“大宝”那样。现在一个“好”字就逃避了许些的欢笑,小A问我感冒好没,我说好了,然后彼此就不知再说什么了。片刻无语后,我借口说妈妈有事叫我,就说了“晚安”。

  初三,家里来了好多人,亲戚,朋友,乱哄哄的,兵荒马乱。我不能再没礼貌地躺在床上昏睡,听歌,看电影了,在客厅里迎来送往地挥舞着自己早已经麻木在脸上的微笑,牵强地与几位叔叔唠着家常,这时我觉得自己有些事故,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在地上来回跑来回闹,让我心烦,但却只能按耐住,用手怜爱有兴趣地摸着小孩子的脸,逗他们开心。

  我像只狼,只是还披着食草动物的皮。

  新年的烟火永远都是最鲜艳的,走在街道上,鞭炮燃放后的火药味儿不断的往鼻子里钻,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味道,也一直认为这就是年味儿,我不知道如果新年少了鞭炮和烟火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应该就像一个快乐的人少了微笑一样。

  其实,在这个小县城里,当把喜庆放到一边,我还能看到的就是萧条了,很多的商店都关了门,地上到处都是鞭炮燃放后留下的碎纸屑,很不和谐的平铺在前一场雪上面,几家的对联什么的也被小孩子或是风弄的残缺不全,那迎风飘着的小旗让人感觉好孤独。

  回到家里,送走了客人们,感觉一下子就解脱了。终于可以活回自己了,坐在电脑前,开了QQ,好多的人,我通常都是隐身登陆的,所以他们都不知道我上线了,没有人和我说话,其实我知道,即使我直接上线也不会有人和我说话。隐身只能是解释为避免自己看着自己难堪。

  许巍的《时光》被我设定成了单曲循环。听到头很痛,但还是在脚下打着有节奏的拍子,嘴里不唱。

  传奇我很久都没上了,登陆后发现又有了很多的新人,也有了更多的厉害人物,我没有遇到我曾经的仇家,但还是被人杀死了,根本不知道是为什么,弱肉强食在现实和虚幻中都是一样的定理。只是我很讨厌我的页面变成灰色的样子,惨淡。

  小A来找我那天是初八,是一个晴天,但是当小A和我说了她要搬家后,我就觉得外面是在刮台风。我被吹的有些动摇,这样的情节我经常在电影和小说里看到,没有想到它也这么真实。小A告诉我她爸爸不在这个单位做了,去一个亲戚在SH开的公司做副经理,家也随着搬过去。我静静的听着小A说话,然后问她是什么时候决定的,她告诉我说是两个月以前。

  沉默,还是那我们似乎已经熟悉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小A笑着对我说想听我弹吉他,我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初十。

  当我拨动琴弦发出声响的时候,小A哭了,我停止了拨弦,把吉他放到一边,站了起来,傻傻地看着小A,她低着头,手里用力地攥着衣角,眼泪一颗一颗地坠落,那时,我好痛。走过去,小A抬头看我,然后扑到了我的怀里,大声地哭了起来。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进了室内,我的眼里飘满了成片的白色光斑。它们片片下落,又片片上升,缓慢的节奏让我缓慢的长长的呼吸。

  小A走了,没有那么多的话语,我只是陪着小A再次走过了许多的街道,那些曾经记录了我们成长的路石,那些曾经见证我们长大的老树,那些曾经我们没有见过的,见过也不记得的陌生面孔,都通通与小A道别,我们在那些地方站成了永久的姿态。

  小A拿走了我的吉他,她告诉我说她也要学,要和我一样,可以边弹琴边唱歌,她还告诉我说“小川君,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看!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说完我就笑了,然后又流泪。

  我想起了我们的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小A拿那个苹果给我,告诉我里面不会有虫子,想起了我和小A说的我是哥哥,我会保护她,那时小A还扎着妞妞辫子,那么好看。

  小A走的那天下雪了,我笑着告诉她说雪花在为她送行,小A看看我想说什么,可还是没说,用力地笑了笑。然后就上了车,车开动,走了。

  雪还在下着,但我知道,2002年的冬天已经结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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