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花

未希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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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六日 星期三 冷 小雨

  由于冷空气的南下。今天的气温比昨天下降了不少。凌晨四点一刻我又醒来了一次,是被噩梦吓醒的:不知怎的,我走到一个足有八十度的斜坡,不知斜坡外有什么东西令他们那么着迷,他们一个劲的爬上那个斜坡,而我也被子吸引住了,也向那个斜坡爬去,可是每到半坡处的时候我总会被滑落下来,而旁边的人们好像不费气力的爬上去,当我即将再次从半坡滑落的时候,我伸出左手向他们呼喊:“谁来帮帮我,拉我一把!”可是已站在坡顶的人们两手环抱着,无动于衷的看着我,我又再次滑了下来。

  醒来后,发现穿在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浸湿了,心不断的澎澎直跳,像要摆脱束缚,跳出这囚笼,不可能再睡了,我用衣袖擦干留在颈上的汗水,下床,打开衣橱把湿衣服换下,挪步到梳妆台前,看着摆在台边的父亲的小画像:六年前,胸前挂着照相机的父亲站在黄果树瀑布旁。虽说谈不上意气丰发,但也是精神抖擞。

  “爸爸。”拿起画像我的眼泪漱漱的掉了下来。

  外面静得可怕,只听得见风不断的刮着镇上的树的沙沙声和和雨点打落在檐下的声音。我默默地走回床上,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哎,要是爸爸还在该多好呀!爸爸,你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我呢?你就这么狠心我把一个扔在这个世界上吗?泪水不断落在棉布上,它像生命力旺盛的松树一样向着棉布深处不断向前迈进。微黄的吊灯静静的亮着,静静的陪伴着我,温柔的手抚摸着我的后背和散落着的秀发,现在只有它是忠实于我的。我停止哭泣,抬头望着那盏灯,透过还挂满泪水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了父亲在用慈祥的话语对我说:“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勇敢点,我的小苹,我的乖女儿。……”不知怎的我又重新睡着了。

  十一月十七日 星期四 阴

  今天,一如往昔我又收到了那封信!

  但是我没有立即拆开来看,因为隔壁邻居家的张奶奶见我一人孤单一人,所以叫我一同和他们家吃饭,就这样我再次享受到家家庭的温暖和一家在一起其乐容容的氛围。

  回到家里已是八点了,我迫不急待的直奔睡房,在进入门内的一刹那我的心情变的紧张起来,因为不知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是否是我想要的那个结果。想到这我的手跟着我的心颤抖起来,可我的理智终究战胜了我的情感,用还发颤的手旋开了房门。

  那新收到的信就放在书柜左上角的一个另外装着十四封同一样信封面的檀香匣子里。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下来,放在床对面窗边的梳妆台上。打开匣子,它就在最上面静静的呆着,我拿着它,细细的端详着信封面上的字迹,许久之后,我发现这上面的字迹和前十四封不同,可以看得出来这上面的字是一个男人的手笔!我心中的困惑更大了,我不再想了,只赶紧把信拆开。淡淡的苹果花香立即从裂缝中散发出来,浮在空中。不一样,确实不一样:在一朵苹果花标本的下方有一个美国地址,和信封面上的字迹是一样的。这会通向哪呢,我久久的看着那个地址,好像那样子的话我可以把它看穿似的,但我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我再看那朵标本,它平躺在信上,依然像前面那十四朵苹果花那样的美、那样的白、那样的娇嫩和芳香。

  爸爸曾经说过这些信是妈妈写来的,但是他没有证据证明,也只是用猜的,或者说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可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这信不再是母亲的手笔。“宁小苹呀,宁小苹。你是勇敢的,不是吗?你自己应该找出答案才对!”我在心里在暗暗为自己打气。好,就这样决定了。我把心中的想法再重复一遍后就睡去了。

  十一月十九日 星期六 晴

  清晨六点我拿着写好的信从家里走了出来,在没有寒流的日子里初冬的天气是那样的清爽宜人,不用穿过多的衣物,所以我只穿了件白色的中领毛衣,感觉轻松。

  由于昨晚下了一场雨,至今路面仍是湿路路的,但我想北风是不会让它这般模样的,瞧,一阵北风吹来,地上已有明显干的痕迹了。零星的灯光从不同的窗子里照射出来,就像天上的繁星那样,成为一条黎明时分的风景线。不时有婴儿的哭声传到我的耳朵里,女人哄孩子的喃喃低语声,锅瓢盘瓦的因碰撞而发出的叮当声。这对我来说是最甜美的风景了,可我已在风景外。我有心里苦笑了一下,加快了步伐。

  邮局就在河的对岸,河上有三条横跨两岸的桥,河岸上分别种着一排柳树,柳絮分飞的日子已过,剩下的就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和树干了。一时一阵北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

  我站在邮筒旁,拿起手中的信件再细看一遍信上的地址,生怕有什么闪失,那样的话就无法解去心中的疑惑了。确认无误后,我小心的把它从邮筒的细缝中放入,瞬间,“咚”的一声,它落在了底部,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转身向幼儿园走去。

  十一月三十日 星期三 晴 干燥

  “小苹,这里有一封你的信,刚才你不在家,所以我帮你领了。”和蔼的张奶奶对着刚进门的我说道。

  “谢谢您,张奶奶”。我把那封信接过了来。

  我坐在窗台前想着傍晚的事情,转而眼光落在被我放在梳妆台上的信。

  十天前,我写过一封信,但太多东西想知道,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所以我只在信上画了个大问号。却不知对方能否读懂它!

  十天后,我收到了对方的来信,我看着那信封面发呆,然后把它拿到灯下,像照鸡蛋那样把信照了照,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它必竟不是鸡蛋,“嘶”的一声,信开开了。

  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照片大小的画像,,多么的逼真啊!真的是她!是妈妈!照片上的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五岁时的我。看着妈妈,泪水像决堤一样涌流出来。泪水落在母亲的相片上,也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的心里正暗暗在问母亲:“你曾经说过会回来的,为什么又说话不算话呢?你可知道父亲已用他的一生来守候着你们之间的爱,一直都在等您回来,为什么你不回来呢?”我对父母的事真的是很不能理解。我哭的越发伤心了:为我孤苦伶仃的生活和他们之间辛酸的爱情。

  “信,信呢?”我突然醒觉还有一封信没看。于是我收起泪水,将信从信封中取出。

  “你好,我不知怎么称呼远方的你,所以只能对你说声你好:

  我的名字叫丹尼尔"列文,不过我还有一个中文名字:李思念。这是妈妈——李瑞雪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在十二年前是她好心收养了我。这里面有一个小故事:

  十二年前的一个下雪天,我看到李瑞雪妈妈从银行走了出来(当时只有九岁的我是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野孩子,为了有饭吃,我学会了偷和抢钱),我知道她身上一定有钱,所以我尾随着她,就在她转入一条后巷之际,我动手了,一抢到钱的我转身就跑,李瑞雪妈妈紧跟着我,整整三条大街,我们当时都跑得气喘吁吁的。最后她把我抓住,她先是望着我的眼睛,而后见我一身脏乱的样子,她温和的对我说:“你没有吃饭吧,走我带你吃饭去。”当时我都愣住了,她不但没有打我,把我送到警察局去,而是带我去吃饭。你知道当时我的心是多么的温暖!

  “你的家人呢?”等我吃饱后,李瑞雪妈妈这样问我。

  “我没有见过他们,我想他们都已经死了。”当时我的眼里流露出悲伤的神情,李瑞雪妈妈她一定看到并理解我的痛苦。所以当时她不顾我全身的脏乱,紧紧的抱着我,就像抱着自己的亲人一样。

  后来妈妈收留了我,使我又有了家的温暖。而她说她同样感激我,说看到我的眼睛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一样,因为我的眼睛和小苹妹妹的眼睛一样的清澈明亮!在这两年里她教会了很多东西,第一件就是跟她学说中国话。而且她每每向我提起你们——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女儿。

  两年后,她要回国了,妈妈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去。我立即回答说我愿意跟她一起回去,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妈妈一个待我好了。

  可临走前却被一些事阻碍了!

  现在好了,我和妈妈在新年前回家,你们要来接机噢!

  此致

  敬礼

  丹尼尔"列文

  ****年十一月二十二号

  看到信里的最后一行字我的泪水又流了出来——痛心的快乐的流着眼泪:我终于可以见到妈妈了!可终究有遗憾!

  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明天妈妈和丹尼尔就要回来了!

  我激动地在睡房里走来走去,心里幻想着见到妈妈的情景,我见到妈妈时我应怎能么做呢?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吗?听说美国人习惯和喜欢拥抱,妈妈在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许已习惯了拥抱,对,就给她一个热烈的拥抱。将近半个小时我都在学习拥抱,自然、热情,让母亲感受到女儿的喜悦和温暖。可是突然间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明天我穿什么好呢?我停下练习,转而向衣橱走去,唔,我有点头痛了,这两年都没有添置什么衣服,能选的仅有三四件而已。突然灵光一闪,啊,对了,穿那件像苹果花颜色的白色中领毛衣,妈妈喜欢!可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哎呀,你看我这脑袋真不中用,我捶了捶自己的额头,那件毛衣还在干洗店里还没拿回来呢?

  这些天差不多每天我都梦见父亲,梦到他临终前的一番话,他的嘱托。

  “爸爸,这是谁写来的信呀?”十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回到家时,看见父亲坐在桌旁如此专心的看着一封信,信封就放在桌上,但上面写的是什么我还读不懂它。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平静的语气跟我说:“这是你妈妈的来信。”

  之前爸爸从没提过妈妈的事,我也不好问妈妈在哪。现如今爸爸开口对我说了出来,我就“乘胜追击”把我想问的一古脑儿和盘托出。

  “妈妈在哪?”

  “她在美国。”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一阵沉默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

  “那她在信上写了些什么?”

  “你自己看吧!”父亲递信给我。

  “这是信吗?里面一个字都没有!”我在心里暗暗的说着,当时的我根本读不出其中隐藏的情感。

  不过父亲好像读懂了我的心语一样,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孩子,是思念——这封信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不是用语言所能表达的。你看那条苹果花,它是我们家乡的花。”

  那白色的像白色喇叭花的苹果花幽静的躺在信上,但它比喇叭花漂亮多了,有光泽多了,就像一条白色的哈达一样,而且还有着淡淡的香甜味。

  十天前我向院长申请长假,向他说明请假的理由,院长刚开始有点惊讶,虽然他并没有说出口,但从他的神情可看出。后来他对于我的请求表示理解,同意了。但一时找不到人代我,所以要求我做到这个月底。

  在这期间,我还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两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进行大扫除!擦着衣柜的试衣镜,正视自己——脸因卖力的擦拭而变得通红,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微微的传来了镇上一口大钟的钟声,虽然微弱但却能听得清楚。呵,我抬头看了眼挂在半壁上的钟,已经十点了。必需早点睡,明天好接妈妈。

  一月一日 星期六 晴

  穿好衣服,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打扮了一番,我就坐上了去城里的车,一路上,车飞快的行驶着,可我老觉得它慢得像蜗牛。窗外风景像幻灯片一样一闪一闪的掠过我的眼角,但我无心看风景,我想风景此时也无心打扰我,会谅解我的苦衷!

  机场上的人不停的游走,尽管匆忙,但人们的脸上总洋溢着笑脸,今天可是新年啊!我也应该笑,可是马上要见到妈妈的激动心情让我的脸因笑而抽触起来。

  妈妈坐的班机三点钟到达,我早早的就去到机场大厅等候,坐在大厅里我想可能母亲已不能认出自己,所以最好拿个牌子写上母亲的姓名。

  我的心情就像客流期一样随着时间的到来而到达高峰,我的高峰期随着机场的时钟指向三点而砰然激动起来,我在机场的出口处举起了写着母亲名字的牌子,头不断向里张望。可却没见到母亲的身影。

  就在我张望时,一位蓝眼睛,黄头卷发的高个帅气男人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你是宁小苹吧?你好,我是丹尼尔。”他向我伸出了他的右手。我惊讶于他的中文发音,一点都不像外国人,一时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和他伸出的友好的右手。

  “对,我是宁小苹。你好,丹尼尔…”我有点窘迫,哥哥二字没能叫出口。

  “就你一个人,妈妈呢?”我看他的身旁除了行李之外并没有任何人站着。

  “她在这。”丹尼尔换了一种低沉的声调回应。同时伸出他放在背后的左手,他的左手拿着一个不大的檀香盒子。

  “什么?”我一声惊叫,身子向后晃动着。我感觉有只手将我扶住,轻声对我说咱们先回家去,然后不知怎样的我回到了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

  一月二日 星期日 晴

  朦胧间我听见厨房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感觉头痛的要命,天地都在不停的转动,我挣扎着起床,却不能,浑身力气全无,我又重新跌落在床上,透过薄薄的窗帘看到窗外微亮的天空,想起昨天在机场的那一幕。

  半小时过后,感觉不再那么晕的时候,我从床上下来。

  起床,走到厨房的门口,就靠在门框边,看着丹尼尔忙碌的身影,轻声的我问他有关妈妈的事。他好像没听到似的,停下手中的活,走过来双手扶着我到饭桌的椅子上坐下,

  我拗不过他勉强吃了几口,然后停下筷子。

  他见我这样子也放下了筷子,拉着我走出阳台。我们就这样肩并肩的坐在阳台上,面对着对岸的河流和杨柳,看着流水头也不回的向东流去,虽然现在是在冬季,河水枯竭了不少,可淙淙的流水声依然能清楚的听见,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呆坐在阳台上,谁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生怕一开口就会打破原本心灵的平静。

  一眨眼的功夫,天空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夹带着寒风,内外加重了我内心的寒意,我用手心磨擦着手臂,眼睛望向河流那边,小雨打在光秃秃的柳树枝上,使树枝披上一层厚厚的湿外衣,寒风吹过,细微的树枝在轻轻摇曳,像要用这微薄的运动来驱走那一阵阵袭人的寒意,但是显而易见,这是多么的徒劳无功啊!雨水打落在河水的身上,打得它千疮百洞的,它们在那里艰难的缓慢行走,我能听得到它们的呼吸声,是多么的沉重啊!

  就在我往回收眼的时候,我发现丹尼尔一直在默默地看着我,那眼神很复杂,我无法分析它,也无力分析它!就在我正眼望着他的一瞬间,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叮着我,而是把头低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对我说:“小苹,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屋里去。”

  “嗯。”我微微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屋里。

  “来,坐到床上来吧,床上比较暖和。”我依了他坐到了床上,丹尼尔帮我把被子盖好就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你知道爸爸的事情了吧?”我头靠在床头上,被子覆在身上,暖意回升使我有力气说出下面的话。

  “知道一点,他已经不在了。昨晚我就知道了,但是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噢,对了,昨晚你睡哪?”我抬起头。

  “就在书房里。”

  “哦。”我原本打算安排他住那的。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我就开始怀疑了,所以安置好你之后,我走进爸爸的房间,对不起,我没经你同意就进去了。在房间里我看到了爸爸的遗像和骨灰。”

  “没关系。爸爸他在两年前就离我而去了,在六月份。”我又把头靠回床头,把我的思绪带回到两年前的六月的一个夜晚。 由于长期的辛劳和思母心切,父亲在两年前的六月十日因脑血栓与世长辞了。当时的我正在备战高考,听到父亲被子送进医院的消息后,我跌跌撞撞的来到了医院,路上我不停的从心底呼唤:爸爸你不会有事的,怎么会呢?一个星期前见他的时候还精神的很,爸爸啊,你要等等我,女儿来了!你要等等妈妈,你还没有见到妈妈呢!两天,我整整在父亲的病床前守了两天,我不知那两天是怎样过得!在最后一刻我看到了父亲是多么不甘呀,他想再见见母亲!当时父亲躺在病床上,只有右手的食指能稍微动一动,其它的官能都已经不听使唤了。那天我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打吨,朦胧间我听到他在叫我,刚开始我以为我听错了,但是当我看见父亲正使出他全力吐出我的名字时我才明白我并没有听错。可父亲已用完了他的全部力气,只能用他那只还能动的手指指了指,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的我把它从皮包里拿了出来,我把它放在父亲的胸口上,他又在挣扎,想再次看一眼,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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