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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尔一直在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打断我的话语,我想是因为他也有过这种痛失亲友的经历,他能理解我的痛苦。直到我说完后,他伸出他的手,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这样我们依偎了一段好长的时间,在我看来是这样子。

  “后来呢,这两年你是怎样过的?”等我缓过一口气后,丹尼尔轻声地充满爱怜的问我。

  “我料理完父亲的后事,后来高考落榜了,再后来通过恩师的帮助下我进入一家幼儿园当老师,就这样过了两年。”他就这样静静地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惬意,想真就这样靠一辈子,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它就像烟花一样,一瞬间的功夫,就谢了!

  好久丹尼尔才开始说关于妈妈在美国的故事,也许他也要酝酿自己的情绪。

  “在我们即将离开美国的前一天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把我们的衣物、钱财机票全都烧光了。我还记得当时那场雄雄的大火它的火苗串得多高啊!仿佛要把我们整条街都吞 掉,当时的情形非常危险,但妈妈仍然想冲入火场去,我拼命的拽住妈妈的衣襟,嚷叫着她不要进去,可她激动的对我说,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但是相片——她出国前和你们一起照的全家福的相片还在里头,她必需拿出来!可是火势太大了,我不能让妈妈冒这个险,我使尽全力拽住她。我们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大火将我们的东西还有回国希的望烧毁!好在妈妈一有空的时候就拿出相片来给我看,跟我说你们的事情——那张相片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天我发誓我要画回一张一模一样的像给妈妈。”

  “哦,是这张吗?”我从信封中取出那张画像递给丹尼尔。

  “对,就是这张。我这里还有一张新近画的,在这里。”丹尼尔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和我手中这张一模一样的画像。噢,不,不一样,他那张比我这张画得还要细腻,形象更加生动,就像里面的人正蠢蠢欲动,要跳出这烦人的框框那样。

  “后来呢,大火过后你们怎样过活呀?”丹尼尔一会看着画像一会看看我,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不知道,为了这张画,我找遍了全城最好的懂中国绘画的老师,整整六年,我学了整整六年!”丹尼尔的眼中现出一种炽热的火光,烧得我心发颤。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丹尼尔听见我问他了,他才收起脸上笑容,继续说下去:“我们只好从头开始,妈妈怕你们担心,所以没有写信告诉你们实情。当时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全街成了一堆废墟,我们只能另谋出路,离开原来的地方,来到我们并不熟悉的北方。刚开始,我们帮别人收摘苹果,因为妈妈原在中国的时候就对苹果很熟悉,所以雇佣妈妈的人都很喜欢妈妈,夸妈妈是个能手,而且她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不久我们便在那站稳了脚。

  三年后我们向银行借贷在一个要移民的苹果农场主手上低价买来小小的苹果庄园,从此妈妈就悉心打理庄园的事务,而我在上学之余也在帮忙庄里的事情。

  在不忙的日子里妈妈总是跟我说起家乡的事。

  妈妈希望她和爸爸能够在一起,你先睡一会,后来的事我明天再告诉你,现在我要去买明天去家乡的飞机票。”

  说完他帮我盖好被子就走了。

  一月三日 星期一 晴

  下午我们回到了父母亲阔别已久的家乡!

  在飞机上丹尼尔继续说着妈妈的故事:

  “三年前,我们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实力和干劲在美国站稳了脚跟。过春节之前,妈妈想回国接你们俩——爸爸和你一起到美国团聚。

  一天当她从机场订到机票回到家后就晕倒在客厅里了,果场里的工作见到之后马上把妈妈送进医院,并通知我,当时我在——大学念书。我赶到医院时,医生刚帮妈妈检查完身体。他对我说:‘经初步检查,李女士的脑子的一条血管里长了一个瘤,目前并未清楚是良性还是恶性的,得做进一步的检查。’

  三天后,检查报告出来了,证实是良性的,但瘤已经长得太大了,快要逼迫血管,所以得尽快做手术切除它!

  手术当天我在手术室外等着,术前妈妈乐观的对我说:‘别担心,我会没事的,我还要回家看女儿呢!’妈妈面带微笑的走进了手术室——她坚持自己走。

  手术长达十六个小时,最后医生出来告诉我说手术成功了!当时紧绷的心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摊坐在椅子上,心里不断的感谢上帝。

  妈妈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调皮的说:‘瞧,我睡醒了,这一觉可真美呀,真有的不愿醒来!’

  ‘什么呀,妈妈你不愿见到我了吗?’知道她在开玩笑,我故作生气。

  ‘当然不是,我在开玩笑的,有你陪着我我很开心,谢谢你,丹尼尔。’妈妈让我低下头,她吻了吻我。

  妈妈的身体慢慢地康复,至少我们是这样认为的!做最后一次检查时,发现癌已经扩散到骨头里去了!原来那个良性的瘤里面包着一个小小的恶性肿瘤。因为手术,它转到骨头里去了!

  新一轮化疗开始了,妈妈以无比的坚强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你觉得难受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或者喝杯水?”丹尼尔见我面色发白,停止述说。

  “不!”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叫空姐拿了杯水过来,待我喝过之后,他又继续说下去:“医生们尝试过不少的方法,可妈妈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可是妈妈依然坚定她会好的,她会再见到她心爱的女儿和丈夫,她要健健康康的回中国去!到六月时,医生告诉我说妈妈的病拖不长了。十号,最后一夕,妈妈叫我和律师来到她的床前,交代遗嘱后,就——就永远的睡去了。”

  我没再说一句话,我无力的静静听着,仿佛我正经受着癌症蚕食着我肉ti的那份痛苦与煎熬!

  现在是一月份,满山遍野只看到光秃秃的苹果树枝,树下人们都有在忙着给苹果树做“手术”,好让来年的苹果在质量和数量上都能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上或有所提高!

  进到父母亲生前曾住过的小屋,那小屋就建在高墩上,四周都围满了苹果树。现在小屋给了大伯一家人住,屋内的陈设和以前爸妈住时没什么两样(以前一有空的时候,父亲总会跟我说起家乡的事),屋的前头是客厅,后面是房间、厨房和卫生间,窄窄的,整个屋都是平整的泥土地板,结实、干净;墙是用红砖砌成的,在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祖父母的画像,两旁挂着一些海报和一份新年的挂历,那些海报年代久远,有些已是半剥落状态,上面还有不少撕痕!

  把母亲的事如数告诉给大伯和大伯母听,大伯父听了之后把脸别过墙那边,良久,大伯才缓缓的哽咽地说:“那就遵照弟媳的意思明天就办了吧!”说完,起身,走出门外。

  一月四日 星期二 雪转晴

  一早我、丹尼尔、大伯三人带上工具和父母的走到他们曾经种植过的苹果树下。我们围着苹果树钩出一道浅沟,然后把父母的骨灰融合在一起撒向浅沟,再把它盖好。我们默默的站在树下,站在父母曾站过的位置上,看着父母曾看过的画面,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同时望着同一个方向:对面被雪覆盖的苍翠山林,林边一条干枯且已结上薄薄冰层的河流因初升太阳的惨白的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宛如一条银色的带子。在我们不远处有一个用来蓄水用的不大的水池,那里边也结了一层冰块,正好把一朵已枯萎的苹果花冰封住了,我拿铲子把它凿开,把它捧在手心,丹尼尔开口了:“今年的苹果花会更美!”说着一手抱着的我的肩,一手握住我拿着花的手,同时感受着两种不同的温度:手心的冰冷和手背的暖和。我知道他要我放开手,放开它,让他们轻松的走。我抖动手中的那朵已枯萎的苹果花,它在一点一点的从我的指间滑落,随着北风向林间飘去……

  突然一位我不认识的男子(也许是大伯的邻居)急急忙忙跑来,催促着叫大伯立即回去,说家里出事了!话音刚落,大伯父飞快的向家里跑去,我们也跟在大伯后面,看到底了什么事了,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回到村口,就见一大帮村民围在大伯家的门口,人们见大伯回来了都让开一条路。门被反锁了,我们透过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只见一名穿着笨重的,披头散发的女子扬走一把菜刀,对着大伯母,口中不停的念道:“你这狐狸精,我要砍死你!”大伯母开始被她的举动吓的手足无措,后一边掉泪一边用哀求的口吻对那女子说:“娟呀,你醒醒,不要吓妈妈了,我是你妈妈呀!”

  原来是大姐,大姐的情绪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更近一步的行动,可现在她的手依然抓着菜刀举在半空。

  围在门口的乡亲们都在七嘴八舌的说着各种各样的制止方法。有的说破门而入,但立即遭到众人的反对:这种方法是行不通的,而且万一搞不好还会搞出人命来。

  那怎么办呀,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吧!我紧贴着窗台,心里在想着能用什么方法使大姐冷静下来,使大伯母脱离险境,又或者把我和大伯母的位置对换,让我去承受这一切!这几年大伯和大伯母可真不容易啊!

  “我有办法!”丹尼尔挤了进来对大伯父说。

  “什么办法?”大伯父急促地问。

  “用催眠术,我学过!”丹尼尔快速且简短地回答。

  “可有一点,她必需望向我这边!”

  “我可以,我可以让她望向我们这边!”

  “好,你拿着这个,我在后,你在前,我说你跟着说和做,就像演双簧一样。”丹尼尔给我一个怀表。

  “嗯。”我对他点点头后转向大姐那边。

  “大姐,我是苹儿,我在这呢!”我故作轻松状,可是天知道,我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果然如我所料的,大姐的头拧向我这边,我马上照丹尼尔的话去做。渐渐地大姐平静了下来,大伯母平安的把菜刀拿下,扶着快要入睡的娟儿到近旁的椅子上。

  好了,大石终于落地了!我兴奋极了,转身给了丹尼尔一个拥抱,他犹豫了一下才回应我的拥抱,很快,他把我推开,定定的望着我,并伸手替我擦去额上的汗水。

  看着已入睡的娟儿大伯母一边捋着想她的头发一边无声的啜泣。

  大姐的突然发作因她的入睡而告一段落!

  一月七日 星期五 晴

  按照母亲的遗愿,办好了它,虽说痛失父母的苦楚依然在我心头荡着,这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但我已想通了,现在的心情比几天前平复了些许。

  父母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在他们最爱的地方,那一片净土里,没人能够打扰他们!这也许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替他们感到欣喜!

  丹尼尔的假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他说他不打算这么快就离开中国。

  从家乡回来后,我感受到了他的无微不至—— 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的起居饮食。我们相处得很好,也很平静,就处在这种状态里吧!我已无力再搅动我心中的那潭看似平静的水了!可丹尼尔看我的眼神和他的话语都能激起我心中片片水花,也许是我太过敏感,又或许因为我还没有恋爱过的关系吧,又或许这些话语对他们男子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就像今晚他说的话那样:

  晚上,心情平和了很多,苍茫的天空下星光比往日更加美丽,我和丹尼尔吃过晚饭后坐在阳台上观星,他对星星的了解令我赞叹不已,我深深的被他的才学,机智,幽默所折服,整整四个小时的交谈让我们彼此了解对方。不知不觉,镇上的钟声敲响了十一点钟。

  “噢,太晚了,晚安。”我从阳台上走下。

  “哦,这么……,好吧,同睡。”丹尼尔也走了下来。

  “什么叫‘同睡’,我原以为你的中文学得很好,可是我想我太高估你了。”

  “非也,非也,我说的同睡是同一时间睡,并不是指在同一张床上睡觉。”说完,轻轻一笑,从我身过走过,进屋去了。

  一月十日 星期日 阴

  习惯了每晚和他聊上几句才能安睡,才能在生活中多一份活力。今早他在饭桌上留言说要进城办事,明天才回来。

  晚上吃完饭没事可做,就到阳台上透透气——心中的烦燥气。夜幕渐渐笼罩大地,眼前的景色变得越来越模糊,四周的灯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他们在屋里肯定是欢歌笑语吧!只有我,就只有我是孤单一人的!

  北风不断的吹过耳边,可心中的烦燥跟着夜色变浓了。这种情素告诉我:我在想着丹尼尔!

  想他,想他……脑子里满是他!我这是怎么了,病了吧,额头是有点烫。甩甩脑袋,想让凉风把温热驱散。可是也许是北风太过猛烈了吧,或许我穿得太少的缘故,我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哎,还是回屋里去吧!

  一月十一日 星期一 晴

  下午四点,丹尼尔回来了,他一进门,我就扑倒在他的怀里对他说:“我想你了!”

  他抱着我的双肩,从他的语调可以听出他的表情有点严肃:“你真得想我了吗?”

  “是的,我想你了!”我幽幽的再次把我内心的话说出,这可是我第一次对男孩子说这样的话,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以前有男孩子追我,我总是一缩再缩,但这次我明显感觉到我是在进,我都有点怀疑我自己了。

  “怎么一天不见就想我了?”丹尼尔轻轻笑道。

  “你在城里办完事了吗?还顺利吧?”

  “办完了,都好。”丹尼尔微微退开半步,凝视着我的眼睛。

  “怎么了?”见他只看不说我觉得不自在。

  “我发现你越来越可爱了!”久久,他才开口。

  “可爱,就可爱而已?”我听到可爱二字心里发寒,人们常说:当一个男子说一个女孩子可爱的时候,就是只把她当作妹妹看待。我在心里念叨:可爱,可爱,可怜没人爱。这可是时下年轻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我说可爱的意思是可以值得去爱!”

  “你说得是真的吗?”听到他说的话,我的心不禁颤动。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说假的吗?”

  “决定了?”我故作镇定的露出一丝微笑,而内心却早已像兔子一样在狂跳不已。

  “嗯。”良久,他才给我一个答案。

  “好吧。”听到他的应声,我也郑重的说出了我的心里话。那一刻,我觉得心里溢满了甜蜜,还是那一个刻,我才明白爱一个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我仿佛看到了苹果花的精灵在我头上飞舞,向我散着甜蜜的香味。

  一月十五日 星期五 晴

  这几天我都沉浸在幸福之中,虽然我们各自都在忙(我取消了假期),但我能感觉得到爱的种子已在我俩的心中发芽,至少我在心中它已经发芽了!

  一月十六日 星期六 晴

  晚上一切事情都做好了之后,我们坐在一起聊天。

  “爱要保持在怎样的程度才最好呢?”从没恋爱过的我自己喜欢上他之后,这句话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不想步大姐的后尘!

  丹尼尔没有回答。

  我们就一直并坐着过了一晚。

  一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

  这两天我都没有见到丹尼尔,昨天一早他在饭桌上留言说他有事得出外办。

  晚上他终于出现了,我问他怎么了?

  他莫名其妙地说:“我不想伤害你!”

  “你怎么知道会伤害到我呢?”我追问。

  “你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有点茫然,他,我们的关系不就定了吗:“你说我是一个值得爱的人。”

  “你是值得爱,但我不能爱你!”

  “为什么?难道你有老婆或是女朋友了吗?”我从未听他说过!

  “我快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不想再骗你了,你不知道骗人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

  “如果是真得,我恭喜你。”这是一句多么违心的话呀,它刺痛着我的心!

  “谢谢你,我搭今晚的飞机回美国。明天,律师会来这跟你说有关妈妈遗嘱的事,…”

  他最后说的什么我不清楚,甚至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一直瘫坐在阳台的地板上,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窜了出来:

  “苹儿,你怎么还坐在外面呀,都已经……”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但我想不到是谁,我也没回应他,目呆呆的移动脚步,回到屋里,里面一片漆黑,我无力去找开关,摸索着进入自己的房间。

  我累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可以它不让我休息,脑里还在那不停的高速转动,就像开天辟地时的混沌状态那样,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知道它在一刻不停地转动着,在那不停地转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还有那么一丁点意识:不要再转了,我不想、不愿、不能疯,我们家族已有一个不够了吗,何必要再加上我一个呢?

  我挣扎着起来,开灯,亮光刺痛着我的眼睛,我艰难的向卫生间挪动步子。走到梳妆台前,看到摊放在台上的苹果花——新近的那一朵,它的美丽太耀眼了,我没这个能力拥有它!

  一头扎向装满水的水桶里,,好了,不再转动了我可以安心的睡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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