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尽的泪

老大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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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哭尽的泪

    ——怀念外婆

  要说的是对死亡的考虑了。这死亡真的在眼前了具有多么强烈的震撼,这震撼改变了我的有些观点,并且开始沿着自己曾经一直模糊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我知道这是必然,但死亡的震慑,对死亡的恐惧使我更加坚定走向一个探索的路。

  我知道自己应该追其什么了,那就是自由,幸福,爱和美。

  一生短暂在过去只是口头禅,而在眼前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在无限的失落,恐慌,震撼之后,我开始企图弄明白这生命的意义,而这又是个神秘的问题。

  在突然的死亡降临的时刻,我被打懵了。真是这样的吗,真是这样的吗?那天上午的时候,我刚刚从厨房出来,父亲回来了。

  “怎么样了?”我问。

  “脑血栓之类的病,像是脑溢血。”

  “没事吧?”

  “五点多的时候就不会说话了,七点的时候就不行了。”

  不行了?我开始尚未反应过这个不行的意思,但片刻之后我才相信了自己的耳朵。我不响。父亲也不响,弟弟看了看我也不说话。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想到悲哀。脑子里只是一沉,被一种莫名的情绪锁定了,空空的,懵懵的,不知道想些什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父亲去为母亲送些衣服。弟弟和我两个人在家,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当时也没有想到彼此交流一下感受,其实我是想和他说积句话的,但看到他的眼睛时,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整整一个上午,除了中午做饭的时候说了些关于做饭的话,始终没有提到这一方面的,像是怕触到某些东西。

  很多那么亲近的人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走了,有的又走的那么匆忙,太匆忙了,让人有些承受不了那份带来的断然,很长时间内都在梦里浮现他们的脸庞,潜意识里不承认死亡的事实。这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怎么会是真的啊?

  然而现实真是残忍,他并不来满足我们的意愿依然决然的带走了许多我们过去没有发现的真情。

  中午的时候,我和弟弟一直在看着电视,不想停下来,只希望看下去。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种暂时的躲避,自己的心里在一点点积蓄着某种感情,虽然不能明显感到,却知道这丝丝缕缕的东西存在着。

  父亲早上去的时候说,你的表兄弟们好几个都不在家,下午你们过去一下,到时间我给你们打电话。

  下午时慢慢的有了些风,日头也恓惶,被搅乱的蛋黄一样。

  我和弟弟坐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剥花生。一位叔来问了问情况,问我们是否也过去一趟。我本想和他们一块儿过去,弟弟却说要等父亲的电话。我和弟弟其实都有这样一个希望,那就是父亲一直不来电话,一直不来。心中总是总是有一种不愿去面对的情绪,本来面对亲人的离世,应该去表达自己的哀悼之情的。

  呆呆的像木头,一直看着电视,剥花生,很机械的重复。

  有时候我就想,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干什么的,是经历的,是偿还感情的。我知道这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亲人,他们给与很多都是无偿的,他们不需要我去偿还什么。是的,如果真要偿还,很多东西我们一辈子也偿还不完。他们只是希望我们好,并不要求什么更多的了。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好好完成自己的事情,不让他们失望。

  人的价值在给与,真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我的外婆虽然那么平凡,或者不能说是平凡,她就是那么一位和蔼的人,总是想着我们,惦念着我们,对什么都不抱怨,勤劳朴实。

  记得五天前大年初三去看她的时候,她还笑容满面的,忙着给我们做好吃的饭,问这问那,仍然显得那么健康,但只过了五天。

  叔叔们回来了,捎话说让我们弟兄两个过去。去那里的路上,没有人说话。有些冷冷的风,我走在前面,不知道弟弟在后面怎样的表情。我只是感到有种东西翻涌着,风吹着眼睛,有了泪。我竭力止住自己,不哭,怎么着也不哭。但鼻子里总感觉有些酸酸的,我就狠命的吸鼻子,让风把那些泪吹干,用牙咬着嘴唇。

  上了那个坡,看得见外婆的村庄了,下了坡,沟里没有一丝丝的风,村庄里没有声响,看不见炊烟,只有稀疏的杨树顶尖,房屋也模模糊糊,像含泪的眼睛。

  沟底的栗树林子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的,还没有砍柴,叶子苍红苍黄,静静,没有丝毫的抖动,像是凝在枝头了。空气也蒙蒙的,像冻结了。

  我还能想起那次外婆给我们送猪仔,我们送外婆回家的情形。也是顺着这条沟,是从南边的架子坡下来的。那是夏天,外婆大热的中午将一只几十斤的小猪送到我们家。我和弟弟送外婆回家。外婆蹒跚的脚步,翻过那坡,顺着田埂回来,我和弟弟跟着,想搀扶她,她说不用。到了她的小屋里坐坐,走的时候她将所有的那些花生都让我们带上。那是上高中的时候,顺着她们村庄外的小河去上学,我一直念念不忘,被一种什么感情感觉深深触到,我念念不忘。那时候我看到了美,想到了一些东西,记了下来,虽然别人看不懂,但我却能时时翻出,时时感动着。

  一个人的行为可以改变许多人原有的思想和看法,而那些充满真诚和爱的行为更是让人终生难忘,影响一辈子。

  我并不打算哭的,并且已经忍住了,站在外婆的遗体旁,我没有任何思想,看到母亲和几位姨在旁边。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弟弟在后面啜泣,并且终于哭出来了。

  我咬着的嘴唇也无法控制住汹涌的悲哀,眼睛里泪水溢满了,我和弟弟不由自主的跪下来,脸抽搐着,我真想放声大哭出来,但只有轻声的啜泣。我捂住了脸。

  没有哭痛快,我被拉住了,我知道自己咽回了很多泪水,很多应该痛快的表达的感情没有在那里表达。

  如果要我给这么多的零碎的东西来一个名字的话,我想应该是《没有哭尽的泪》,泪,而没有哭尽,不是一种好受的经历。

  人凄凉的离开了世界。我知道这些所谓的凄凉悲哀都是人感情的外化,并没有什么悲哀的景色,村庄仍是村庄,山坡仍然是山坡,小河仍然是小河,它们都永远长寿。

  平静的生命没有那么多喧嚣,没有那么多焦躁,没有那么多虚伪与做作,只简简单单的为着生活而活着,从早忙到晚,从年轻到年老,关心儿女子孙,关心周围的人,不需要太多的装饰与浮华,简单的过生活。

  我不想去想那些过去的不愉快的事情,我只是想大哭一场,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因为一个亲人去了,因为我曾经受过她的爱,从她那里感受过幸福。

(完)

没有哭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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