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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我过往十五年的生涯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人群熙攘,少年如歌,那些微小的细密的心思,那些欢喜的悲伤的情绪,于我而言都是新奇的,我曾经试过一个人走在美国外郊空荡荡的马路上,幻想着自己能像玄幻电影里的角色一样不老不死,我甚至模仿《吸血鬼日记》中的达蒙.塞尔瓦托,躺在马路冰冷凝固的柏油地面上仰望黑夜,我希望有一辆从不知名的远方行驶而来的车,如果车轮碾压过我的身体,那么一了百了也好,如果它停在了我面前,会有一个人走下来问一问我还好吗,问一问有没有受伤。

  尹桃夭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在第二天以光速在学校里传播,我成功地又在这个本来就不算太大的群体里再次火了一把,突然很能理解一些艺人们为什么喜欢通过炒作的方式吸引眼球,因为如果你做了一些疯狂的事情的确就很难让别人轻易忘记,有些人怕碌碌无为抱憾而终,就一定有人觉得平凡可贵安稳难得,不巧的是,我是后者。

  “夭夭,你还好吧!”

  黎歌这样说

  “卧槽,尹桃夭,你还有那么中二的毛病那!”

  顾寒这样说

  “尹桃夭,你既然有问题为什么还要上台,你知道这关系到我们班的荣誉吗,就算要出风头也要注意场合啊!”

  许静这样说。

  好吧,我知道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要出风头不要命的虚荣女,但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啊!冤枉啊!在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有一天会被人堵在角落里群殴一顿。

  “校庆节目不是我要上的,班主任找到我我也提议直接取消,可她没有同意。”

  我淡淡扫了一眼盛气凌人的许静一边自顾自地收拾课本,却没想到一抬眼是班主任抱着资料从门口走上讲台,她明显听到了我的话,把书在讲桌上摔了个震天响,目光犀利地从教室每一个角落里扫过,所到之处鸦雀无声。

  “上课都两分钟了,还在聊天,你们现在是高中,还当自己是幼儿园孩子吗!校庆典礼已经结束了,咱们班的表现非常不好,还是希望某些同学做出检讨!不要为了一己之私拖我们班后腿!”

  又开始了,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心下一片烦躁,一手捋了捋头发一手拿起笔在课本上胡乱的图画,外人眼里应该是一副沉着冷漠的神态,窗外又在下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初始还觉得新鲜后来就格外想念阳光,白桦树叶湿答答的低垂着,空气也变重了几分,好压抑,前排同学翻动书页的动静,讲台上粉笔摩擦黑板断掉的声音,甚至三十多号人的呼吸都显得那么刺耳,我再次把头发向后捋了捋,面前一张折的歪歪曲曲的纸条“啪嗒”一声跳跃到桌面上。转头向纸条来的方向看,顾寒扭曲着英朗的面目上做了一个超贱的鬼脸。

  “怎么样小妞,看在你成了众矢之的的份上需不需要本少爷保护你啊。”

  “噗~”

  我是被顾寒的字逗笑的,真想不到他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写出来的字却跟蜘蛛爬一样,一边黎歌见我笑也过来看了一眼,一张温婉的脸蛋愣是憋笑憋成了一个包子,我转了转笔,用最好看的字回了他一句

  “不收出家人。”

  然后整理了一下宽大的校服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睡觉总是格外安稳,那时候,雨声缠绵,天气凉爽,有友人相伴青春磅身,一切都是不问来路不思归途,只是可惜,地球不会因为谁的人生悲苦而停止转动,我们没并没有因为当时的美好而觉得弥足珍贵想要珍惜,人就是永远都活在痛苦中的。

  “尹桃夭!有人找!”

  许静扯着嗓门喊人的时候我几乎有种想要把她拖过来暴揍一顿的感觉,不就是抢了你的节目又演砸了吗,你有必要不让人睡觉吗!不过很快我就被教室里古怪的气氛驱散了睡意,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除了早退的顾寒,连黎歌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怎么了?谁啊?”

  我狐疑地环视了一圈拽拽衣服朝门外走,很稀奇来的人竟然是北九七,我清楚地听到开门的一瞬间多少人压着声音的议论,走廊对面的窗外是银杏树,几抹新绿夹杂着牛毛小雨,都成了那个美丽姑娘的背景。

  “小七,你怎么来了。”

  我很惊讶,她却大大咧咧地搂过我半靠在我的身上

  “我来看颜凉,知道你也在就先跟你打个招呼。”

  她笑着顺了顺潮湿的长发,天气有些凉,但北九七却还是穿着一件露脐装,只不过不再是黑色的,她可能淋了雨,身上的衣服潮潮的,鼻尖也冻的有些发红,站在那不住地跺着脚,高跟鞋撞击地面,发出并不太大的“哒哒”声。

  “你不冷吗?”

  我问她,她却无所谓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放心吧,姐姐强悍着呢,等会儿见了你颜哥哥这点寒冷算个毛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被她的话逗的想笑,回教室把自己的外套拿给了她,直到后来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以我的性格,大约是不会管别人的闲事的,北九七开始先是怔了怔,然后很自然地穿上了,她是那种身材很高挑的女生,我却要偏矮许多,索性那件衣服是大款,又是白色百搭,所以也还能看,有一种人就是这样,就算是十几块钱的地摊货,穿在他们身上也会贵气起来,同为女生我不能否认我心里是羡慕的。

  “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你凑合凑合吧。”

  “夭夭啊,你知道吗,有一句话是这样的,虽然给你脱下衣服的人很多,但给你穿你衣服的人只有一个,你看你都给我穿衣服了,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人啦!”

  说着她在我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还沉浸在那句话的惊悚中,就听见走廊那边有人叫说

  “小七!快走啦!”

  北九七又一阵风似的跑了,临走时还不忘说一句

  “放心吧!我不嫌弃你!”

  走廊尽头有一个身材略矮她一些的女孩,穿了一身桃色的衣服,配了桃色口红,却偏偏染了一头金黄色的波浪卷发,一眼看上去像是超市货架上加大号的洋娃娃,她问北九七

  “哪来的衣服?”

  北九七红唇微翘含笑着答

  “我妹妹怕我冷给我的,贴心吧!”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我回到班里所有人看我的神情都很古怪,这种近似于排斥的眼神比当初北九七的审视更让人不舒服。

  “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问黎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许静的一个眼神制止了,我无意为难她,就着上课铃会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

  那天晚上放学,我照例和顾寒同行,远远地就看见北九七和颜凉在校门外等我,北九七穿着我的那件白外套,看见我和顾寒出来一跳一跳地向我招手,颜凉拉住她不知道耳语了些什么,那两个人相视而笑,以烟雨潇潇为背景,男女相依佳偶如画,我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小跑着走到那画里,我听到顾寒凑到我的耳边,在我起跑的时候也轻声耳语了一句

  “你喜欢颜凉……”

  一瞬间雨声遮住了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我的所做所为很容易让人误解我喜欢他,但是我没想到连顾寒都会被假象蒙蔽,宁宁整整两年的醉生梦死在前,北九七如花美眷的浓情厚意在后,是一个多愚蠢都不识趣的人才会飞蛾扑火。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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