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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六月的时候北九七身上发生了一件很要命的事,她的母亲回来了,之所以说是很要命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一个赌鬼,女人回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被砍断了血流如注,她就靠坐在那间老式防盗门旁边的墙壁上蓬头垢面地睡着了,没错,睡着了。北九七晚上从霓虹酒吧回家时看见她没有认出来,她那天心情不太好,一脚踹在女人的肚子上骂骂咧咧,不料女人却脑袋一歪倒了下去,北九七被吓了一大跳当即去扶了一下,这才发现那人是自己的母亲,又拨了120连夜去了医院。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北九七发给我的一条消息,她问我:

  夭夭,你相不相信回头是岸。

  我告诉她:

  回头或许有岸,但道阻且跻就怕阴沟里翻了船。

  她没有再回我什么。

  我相信那天对她来讲就像是做梦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如果一个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弃你而去那么当你有幸成长到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任何有尊严和骨气的人都一定不会再选择原谅,但北九七并不是这样,恰是因为受过太多的辛苦,太多孤立无援的时候一个人挨过一整个黑夜,所以才更渴望被人疼爱和陪伴,与那些真正凄苦悲惨的岁月相比,于北九七,任何以尊严骨气为由的抗拒和反感都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的矫情而已,有些恨,可以随着时间的打磨和揉碾变得柔软圆滑没了脾气,就好像马戏团里猫咪一样听话的狮子老虎。

  北九七把女人接回了家,她选择了原谅,这事顾寒他们包括颜凉都不能理解的,他们回家的那天我偷偷地去北九七的单元楼下看,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和北九七至少有七分相似,一头乌黑柔顺的直发,鼻梁高挺杏眼红唇,即便时间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也不能影响她妩媚的气质,北九七搀扶着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祝福也好劝诫也好,我很想冲上去拥抱一下她,不过最后也还是像个失败者一样垂头离开了。晚上辗转难眠,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有我在。

  这些日子以来,北九七一直是幸福的,女人似乎真的决定洗心革面从苦海中回头来好好陪在她女儿的身边,平日里深居简出收拾屋子,为北九七做饭,后来还找了一份在超市收银的工作安心当起了一个好妈妈,九七也为此不再成日混迹在酒吧KTV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早睡早起修身养性做起了一个乖女孩,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顾寒和颜凉他们仍然为此感到担心,其实我的心里也会觉得忧虑,说不上为什么,只是美好降临的太容易总担心有波折。

  这天午后,北九七突然打电话过来,她说想请我到她家去吃晚饭并且保证不会叫其他任何人,还顺便让我带着轮滑鞋,想到顾寒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没有拒绝。

  傍晚的时候我拎着大袋小袋的水果去了北九七家的单元楼,那里还是老样子,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小胡同,老旧的掉了墙皮的房子上写着大大的拆字,十月天寒,但却没有风吹进来顾而到有些暖。我一个人走上楼去敲门,开门的是北九七的母亲,她比我那天看见的还要美丽一些,比起北九七的气质更柔软温和一些,见我拎着大袋小袋急忙接过去招呼我进去,言语到有些笨拙。

  “最近天冷,冻坏了吧。”

  “还好,都习惯了。”

  屋子里暖融融地,和我上次来全然不同,从壁纸到沙发都换成了温暖的米色或淡红色,我脱了大衣换了鞋被安置在沙发上,正对着一台新换的夜景电视,北九七从前是不看电视的,一则因为她有手机,电视的作用根本不多,二则她成日混在外面根本不可能会乖乖坐下来看。

  “那孩子也是很犟,我说不用,她非要买一台来放在家里,天天缠着我看。”

  似乎看到我在意,女人温柔地道,我就对她乖巧的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很热情,忙着给我准备喝的,又把水果切了端上来,一面又念叨零食都放在了哪里,我忙说不用,却也未见成效。

  “小七她去超市买东西了,等一下就来,我帮你催催她。”

  “不用,我不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尹桃夭。”

  女人顿了顿,眼神更加温柔,她小声念了念桃夭,在一旁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沙发,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断掉的两根手指,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默默喝了口杯子里的茶水。

  “桃夭,桃夭,真好,你的名字真好。”

  女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很柔软的,就像是一个少女,满是惊艳和羡慕,我一直很嫌弃自己的名字,恐怕再老土再艳俗也没有了,所以只当她是客气,这时候北九七回来了,她并不用钥匙开门,反而故意地敲门,女人便笑笑说了句“这孩子。”然后小跑着去开,姑娘进来很自然地叫了声妈,然后一下扑过去大大的拥抱了一下她嘿嘿笑,眉眼里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欢快和温馨,她把手里装满食材的袋子交给女人然后径直冲进客厅里来同样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不停叫着

  “夭夭,夭夭!我想死你啦!”

  我说

  “知道啦,知道啦!”

  也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的气色比从前好很多,就连脸也圆了一些,不过那张立体美艳的脸还是依旧的好看。

  “你是不是胖了?”

  我故意对她说,北九七便不满的掐掐我的脸又转过对厨房里的母亲大声说

  “妈!你看看!都是你喂的,我都说不要吃啦!”

  厨房里的人呵呵笑没有说什么话。

  我又被按回了沙发了,看见对面的液晶电视,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不喜欢看电视吗?”

  她急忙捂住我的嘴此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大眼睛俏皮的转着小声对我说

  “我妈喜欢,非不让我买,好容易骗过的。”

  我就默默地再次笑了笑任由她靠在我的身上。厨房里发出炒菜的声音,一室饭香传来合着傍晚红彤彤的霞光安逸而温馨,我想,难怪北九七那样骄傲的人也会低头选择妥协,这生活,岂不是太美好。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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