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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谁的青青不飞扬

  1997年秋天,19岁的丁梦上大学了,因为中学时偏文科,数理化一直很差,加上自幼身体不好经常请假旷课,因此她没有考到理想的大学,后来决定上现在这所大学只是为了拿个大专文凭好找工作而已,她也无所谓什么专业了,听说这所学校经管系的中文秘书专业不用学高等数学,不加思索就选了这个专业。

  开学那一天,浏览了一下三年即将要学的全部专业课和公共课的课程表,她长舒了一口气暗自想:这二十几门课程相信自己不用好好上课就能全部考及格,不算难,甚至于很简单易学,那么,这三年混混就很快能过去。

  于是,开学的第一周她就开始登报找课余兼职,做家教。很幸运,不到几天就有一家和她联系上了,试了课,同意她每个周日去给一个十岁的男孩做家教,报酬是每天二十元,中午管一顿饭,算下来每月有80元的收入,要知道当时在学校一个月的伙食费才180元就够用,有了这每月兼职的80元,她决定抽空报个校外的夜校兴趣班打发一下课余时间。

  丁梦班里一共有四十名同学,因为专业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女同学,班主任是位刚毕业不久的留校美女刘老师,性格火爆,管理还比较严格。宿舍在教学楼的对面,挤挤的四个上下铺住了八位室友,宿舍门牌号是303。

  那时大哥大是移动通信的天下,只有大老板才用得起,有些家里条件好点的同学手里有个BB传呼机,数字机,得偷偷的用,老师是不允许带到教室的,大多数的老师自己还没有配备这样的通讯设备,他们也认为课堂里不应该有任何的声响影响秩序。

  如果有人接到传呼得偷偷的去找门卫大爷借座机电话回复,一次五毛钱。没有买传呼机的同学有事则可以留门卫大爷的座机号码,等对方打过来之后,门卫大爷会到宿舍楼下喊一声,这样接个电话就给他一元钱。

  开学的第一天第一节课,班主任刘老师组织大家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相仿的年龄相似的阅历一样兴奋雀跃的心情。

  丁梦自认为比他们都成熟有见解,性格沉默的她有些不屑于参与这样的班级讨论,她知道自己来这上三年学就为了一个大专文凭,有条件的话再续个本科。她一直懊恼为什么是中文秘书专业,而不是中文专业,如果是她向往的中文专业,想必此时,自己的心情也会和其他同学一样兴奋!

  宿舍里其他七位室友分别来自安徽、河南、浙江和湖北本地,李凌中学时是体育生,身体素质看上去很好,脸晒得黑黑的,性格也像男孩子一样无拘无束大大咧咧的,称得上豪爽!

  于晓霞和丁梦来自同一个县,两人一见如故,她普通的面容中等身材,特别朴实,直来直去的很有个性。

  睡在丁梦上铺的是张扬,居然才不到十七岁,从小学习音乐,唱美声的,据说钢琴也弹得很好,就是身高不算高,一米五多,艺考没通过才来的本校。

  马莲莲和肖月齐算得上班花级别的,不仅脸蛋漂亮还具有模特般的身材,性格外向,爱打扮,普通话也好,两人一起报名参与了学校开学典礼的司仪组,还客串了下主持。

  刘素素也是湖北人,个子娇小,穿着入时,一口憋足的普通话每天都给大家带来笑料。

  周红是矮个的胖丫头,害羞腼腆,做事磨磨唧唧的每天都迟到。她来自河南某乡镇,父亲是镇长,开学第一天,父亲直接让司机从河南开专车送她来报名的,好像在她三年的大学生涯里,每年寒暑假开学和放假都是专车司机接送,算得上是宿舍里的一位小富婆!

  接下来的空闲时间,丁梦买了一大堆报纸,仔细浏览广告栏,最终选定了在武昌胭脂路的一个诗歌创作夜校培训班,每周一至周五的晚上七点到八点半上课,只需要上两个月就结业了。

  于是每周一至周五,丁梦在学校吃过晚饭就坐公交车去胭脂路夜校,周日做家教,时间被她安排得满满的妥妥的。

  武汉有三镇,汉口、汉阳和武昌,长江跨城而过,因此武汉也被称为江城。这个城市冬天阴冷夏天暴热,春天短暂得几乎找不着,只有秋天气温适宜美得醉人!

  秋季是一年里最美的季节,不冷不热,艳阳高照时繁华似锦鸟语花香,秋雨绵绵时和风细雨落英缤纷缠缠绵绵极具诗意!

  东湖和磨山是江城最美的后花园,湖光山色,一年四季都有观赏不尽的风景。初春时节园中万株梅花盛开,无论是漫步在冷雨中的梅林还是旭日高照的花径,都感觉自己仙气十足!

  在气温逐渐回升的日子,沿街的马路上会盛开金黄色的迎春花,灿烂无比!

  武大的樱花节也是驰名全国,充满了文艺气息!

  夏日炎炎,泛舟东湖,观赏荷花,或者搭乘游艇夜游长江,满头大汗洗桑拿一般的人们手里拿着雪糕和冷饮眉飞色舞的谈笑,相信只有家人相聚和知己相逢才会选这个时节出游!

  江城大街小巷琳琅满目的汉味小吃也十分应景,价廉可口,每天吸引着惬意的花花绿绿男女老少趋之若鹜。

  冬天偶尔也下场小雪,雪花肆意地调戏着那些来自南国没有见过下雪的人们,听他们欢呼,发疯一样的在雪中奔跑嬉戏打闹!

  这是丁梦记忆中二十年前的那个江城武汉,仿佛此时,长江上的汽笛声和江汉关的大钟声还在耳边萦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故园乡愁吧,虽然不是武汉人,毕竟那是毕生第一次对城市的近距离接触,人生最美的年华有三年多的青涩时光在座城市留下了抹不掉的印记……

  懒懒的太阳每天不高不低的照着,学校在武昌,丁梦记忆中的那个开学的季节里,到处都是桂花的香味!她自幼是多愁善感的,19岁的年龄,花季正旺,当下的日子过得行云流水般,她还是偶尔惆怅,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却有一个不是似林黛玉的身材,她微胖。

  家距离武汉不算太远,两三个小时就能回去,父母不到五十岁,身体都还不错,有一个妹妹在上中学,普通的农民家庭,两个孩子上学勉强供得起。

  也许是年少不更事,也许是自小就性格独立,不怎么粘父母,丁梦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害怕住校,看见她们想家时在宿舍里哭鼻子还觉得可笑。有什么好想念的呢,又不是生离死别,在学校里才有自由啊,在家每时每刻被父母叨叨念有什么好?

  幼年时的丁梦经常厌倦生活环境,看见父母一年四季周而复始的劳作,邻邻里里的家长里短最烦人!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一辈子也会这样度过,所以,无论如何也要选择多读点书,希望将来能走出去过与他们不一样的日子。

  因为是居住在长江不远处,每年夏天四邻八乡的老百姓都要共同为防汛抢险做不少事情,在连续下雨的夏日里最担心的就是听到广播里传来长江决堤的消息,那时的家乡人信息闭塞,普遍不愿意外出打工,宁愿过悠闲的穷日子也都愿意守着家,他们认为,如果出远门了,不知道哪天家乡发水灾了,不仅会淹了农田还会失散了家人。传统的老一辈人的概念里,家比天大!很多年轻人初中毕业了就在附近打打零工或在家里待着帮干点农活,到二十岁左右处个对象结婚生子就一辈子尘埃落定了。农村的生活条件普遍不好,饭还是有的吃的,丁梦这个年龄的同龄人都没有挨过饿。家乡人一年忙碌春夏秋三个季节,冬天没事干了大家都在家闲着,妇女老幼个个爱打麻将和扑克牌混时间,除此之外几乎没有精神生活。

  丁梦常常幻想着有朝一日离开家乡,去一个更辽阔的天地里自由自在的生活。外国电影【环游地球八十天】里那种奇幻的旅行才是她想要的,谁也看不出如此沉默寡言的她有着向往冒险和探险的内心世界。

  学校里的生活风平浪静,室友们日渐熟悉开始玩到一起,谈论的最多的是一位帅到让人窒息的张老师,连丁梦也认为这么帅的人没去当明星太可惜了!不过清高自居的她可不相信这种外貌协会的感觉,也不会每天和室友一起八卦这位帅哥老师,更不会和其他女生那样傻傻的追着张老师提各种低级的问题,以吸引对方的注意。

  好在学校没有硬性要求上晚自习,否则丁梦去校外上夜校培训班就不行了。

  一转眼就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夜校也上了一个多月,快结束了。那天晚上下课之后丁梦还像往常一样去公交站等车,有一个二十多岁带着高度近视眼镜挺斯文的男孩也依然和他一起走出教室奔向同一个公交站等车,是同一个夜校班的同学,下课也是坐同一班车返回,丁梦记得他好像要比自己后下车,因此判定他肯定不是本校的校友。

  两人在一个班上夜校,每天下课在同一个站点坐同一班车,快两个月了,竟然没有打过招呼,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于没有过一次眼神交流,也可以说一开始是彼此没有察觉对方的存在,后来是看见了但都不好意思主动问询。

  这一次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丁梦很好奇,看得出对方也同样欲言又止。晚班车班次不多等候的人也少,他们等了十多分钟,就这样静静的互相沉默着。

  车来了,先后上了车,各自买了票,一言不发的相邻坐着。公交车行驶到丁梦学校附近的站点,丁梦下车了,男孩还在车上继续往前去。

  很多年以后,丁梦回忆起那一段情景还觉得不可思议!这在当时看起来很平常,毕竟都是七零后性格内向的年轻人,在那个时代,不是那么容易和陌生人随便搭话的。

  最后一次夜校课快结束了,负责人马老师走到丁梦跟前对她说:

  “丁同学,今天是最后一次课,明天晚上我们想搞一个班级结业联欢会,顺便大家再来一次,把培训班的结业证发给大家,你现在负责记录一下明天有哪些同学能表演节目啊,登记完了排好先后顺序再交给我!”

  “好的马老师!”丁梦应声着,赶紧拿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去每个同学面前询问登记。

  当她走到那个戴眼镜的男孩面前,还没问,男孩已经红着脸把她手里的本和笔接过来了,一边自己写着一边对丁梦说:

  “我唱一首歌,谭咏麟的【像我这样的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也写上吧”

  “我叫苏建平!”这是两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对话。

  登记完之后,丁梦把本交给了马老师,收拾下自己的课本准备往外走,走到教室外面的小路口,看见苏建平站在路边,她问:

  “你怎么不走啊,还是坐那趟公交车吗?”

  “是的,我刚才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苏建平腼腆的回答,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我叫丁梦。哎,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啊?学什么专业的?”丁梦顺便问道,要知道这个好奇的疑问已经憋了她好长时间了。

  “我七月份已经毕业了,武工大的,学机电专业的。上半年学校推荐在徐东路的一家公司实习,实习结束了以后没有找到其他更好的工作,暂时还在这家公司上班。”苏建平依旧很小声量的回答丁梦,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武汉的工价很低,我们公司所有的人员都是五百块钱一个月,还分大小休,一个月有两个周六是要上班的。我打算过完春节去深圳找我表哥,他现在一个月有八千多元的工资呢!”

  “那你毕业了,现在住哪里呢,公司有宿舍吗?”丁梦依旧好奇的问。

  “我们公司在梨园租了两套房子,一个是男生宿舍一个是女生宿舍,每人每月分摊水电费,吃饭是自己做自己的,也可以在外面买。”苏建平回答得很详尽。

  “噢”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公交站走,丁梦得知苏建平也是湖北人,他家和自己家相距不到一百公里。

  等车的过程中,苏建平把公司的座机号码告诉了丁梦,丁梦也把自己学校门卫大爷的座机号码写给了苏建平。

  当公交车开到丁梦学校那一站时,丁梦第一次对男孩说了一声“再见啊,明天见,好好排练一下你的歌啊!”

  “嗯,再见,明天见!”苏建平好像又红脸了。

  丁梦不觉得好笑,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的人,怎么还这么腼腆!夜色中,她有那么一小会盯着苏建平的脸看了一下,发现这个男孩脸色有些苍白,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总感觉他说话中气不足。

  从小喜欢看闲书的丁梦在那一刻立马联想到了【聊斋志异】里面被狐狸精迷住的文弱书生,还真像!

  不知道这个苏建平是不是也遇到过狐狸精一样的女孩,有没有女朋友?

  这个念头一转,丁梦马上又好笑自己了,萍水相逢一个人,何必那么好奇呢!

  第二天晚上的结业联欢会时间不长,十几个节目花了一个多小时,马老师临时要求丁梦主持。很多年以后,丁梦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的学员,马老师要她去登记表演节目,要她来做主持,她很客观的分析自己并不是那一届培训班里表现最出色的,如果没有这个安排,她应该不会在那以后的日子里和苏建平有任何的交集,连说一句话都不可能。多少年以后她再次回忆时,想来也就只有一个可能的答案:就是她经常穿一件砖红色的外套上课坐的比较靠前,看上去比较显眼吧,马老师应该是随便安排她的。

  苏建平唱歌还是很腼腆,声音不大也没有话筒,只是看得出来来够认真。

  回去时他们在门口互相张望了一下,这次很默契的一前一后边走边聊天。苏建平对丁梦说:“我刚才有点紧张,平时在我们学校里表演节目都轮不到我上的,我很少参与,这应该是我上大学以后到现在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唱歌吧!”

  “其实我也不会主持,这也是我第一次主持,好在大家都挺随和包容的。”丁梦接着又问苏建平:“明天是周六,你们分大小休是不是还要上班?”

  “是啊,不过后天周日休息。哦你呢?”

  “我每个星期天都要做家教,自己找的,算是锻炼一下吧,还能挣点零花钱。”丁梦说:“我们以后有什么事就在你不上班的那两个周六打电话给对方好吗!”

  “好的!”

  两个月的夜校培训班结束了,丁梦也不认为自己通过这次培训学习到了多少有用的知识,甚至于在结束后还心疼那两三百的学费,她决定以后哪怕是晚上在宿舍里和室友们下跳棋打升级也不再去报夜校班了。

  唯一的,好像还觉得认识苏建平挺好的,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有年轻过的人懂那种心情。

  丁梦没有过恋爱的经验,小学的时候特别迷恋费翔,那一年的春节晚会,费翔载歌载舞的两首歌曲火遍全国,他那中西合璧的英俊面庞和高大的身姿就是她对一个标准的好男生的全部定位,在朦胧的意识中,自己理想的另一半应该也是这个标准,但她从未去仔细想过这样的事情。出生普通农民家庭的她,虽自命清高,但生活的那个环境和她想要的生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她从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也就十岁左右的时候,她给自己定的最大的人生理想是:

  依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事业成功,然后周游世界,再去寻找自己的真命天子,幸福的过一辈子!

  可以这么说:丁梦本意识里是一个如果面包和爱情只能二选一的时候,她肯定选面包,她没有一般小女生的那种强烈的对爱情的渴望和牺牲精神,她自小就记住一句话:民以食为天。没有好的生活,什么都是空谈,父辈们过的那种日子只能用一句话形容“贫贱夫妻百事哀!”

  还有,与生俱来的,她喜欢独处,不贪热闹。

  对于人生,有太多的幻想和期待,那么,首先,她想先沉下心来把这几年学上完,然后,再去做其他打算。

  不过丁梦班级里的那些小女生可不是这种态度,听说马莲莲入学第一周就谈恋爱了,开学典礼那天她穿得漂漂亮亮的做司仪,同年级一个武汉市的叫催小健的校友第一次见她就主动约她周末看电影,现在催小健每天给她打饭送开水,马莲莲也大大方方的和他出双入对,宿舍里甚至包括班级里的那些女新生对他俩每天投以羡慕嫉妒恨的注目礼!

  不到一个月,听说肖月齐也有男朋友了,对方是新一届的学生会主席汪楠。

  人长得漂亮就是资本,能够在第一时间拿到第一手的好资源!这话是李凌说的。

  还听说同班的马亮在追张扬,张扬没表态,因为她父母开学之前就叮嘱她了,毕业前不允许谈恋爱,更不可以和湖北省以外的男孩谈恋爱,马亮是湛江的,满口的广东普通话让张扬头疼不已,每次都想着办法拒绝无奈又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于是于晓霞成为了她的军师和挡箭牌,帮她出不少主意,平时只要有马亮在张扬面前的时候于晓霞也会出现。

  每个周末,门卫大爷都会在宿舍楼下喊“303,马莲莲接电话”,或者:“303,肖月齐接电话”,也有时候是学生父母家人打过来的电话,只要门卫大爷一喊,整栋宿舍楼里马上从喧闹变为寂静,所有人都认真听着,期盼着是自己的电话。

  丁梦却没有这个等待,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很忙,还有一个妹妹在上高中,也是住校,每个月要从家里拿生活费的。记忆中父亲要忙家里的农活还要在附近的工厂里打零工,起早摸黑的,哪有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家里也没有装电话,去镇上打很贵的,有事时都是写信。

  一个周五的晚上,门卫大爷那熟悉的河南话又在宿舍楼下喊“303,303有人吗?”所有在宿舍的室友都去窗户那应答,只有丁梦坐在床上吃桔子头都没抬一下。

  “303,丁梦接电话!”

  “丁梦,丁梦,是你的电话!”室友们转过头来告诉丁梦,她一下楞了,“是我的吗?”

  “是啊是啊,快去吧,去接晚了要多加钱的!快拿上一块钱下楼吧!”有经验的室友催她。

  半信半疑的丁梦手忙脚乱的拿了一块钱匆匆就下楼了,她心里是慌乱的,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到了门卫室,拿起电话,她先用家乡话说了一句:“喂,是哪个?”

  “丁梦,是我,苏建平!”

  “啊?噢!”丁梦突然想起来了,这个电话号码也给过一个叫苏建平的培训班同学。

  瞬间她就平静下来了,很客气的用普通话问候“你好,苏建平!”

  “明天是周六,我休息,你有事吗?”苏建平问,听得出来对方说话很小心。

  “我没有事啊!你有什么安排吗?”丁梦脱口而出问道。那一刻,她好像也很期待对方约她似的,同龄人还是向往交往的。

  “我想去三联书店看书,你去吗?明天上午?”

  “好啊,那我们明天在哪里集合?”

  “我早上八点在你们学校那一站公交站下车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坐车去,可以吗?”

  “可以的!我也知道三联书店在哪里,那一起去吧!”丁梦愉快的同意了。

  回到宿舍,室友们问她:“你家里打电话的吧,没什么事吧?”

  “不是家里,是一个在培训认识的同学,明天约了去三联书店看书。”大家也都不再关心了。

  只有丁梦心里好像有些惴惴不安,第一次和男生约了外出,她还比较紧张。

  坐下了之后她发了一会呆,对面床的周红问了她一个问题都没有听见,周红直接走到她跟前揪了一把她的头发!

  第二天早早的起床去食堂打早餐,不到八点丁梦就在学校附近的公交站等苏建平。学生时代的她也是很朴素的,简简单单的衣着,上衣是奶白色的圆领毛衣,蓝色长裤,超过肩部的睡发,一个黄颜色的小背包,她不近视,虽然没戴眼镜,还是有一些有文艺气息的。

  丁梦是那种骨架比较宽的女孩,圆脸型,眼睛大,鼻子长得不算好,山根很低,农村里的一些算命先生曾对丁梦的妈妈说过:山根低的人在中青年不是太顺利。有些人还劝她有了钱以后去做做美容垫个鼻梁,丁梦不以为然,她最大的担忧是控制体重,那时她165厘米的个子已经有130斤的体重了,和农村女孩不同的是她皮肤还比较白,小时候干农活晒黑过,一到冬天就恢复了。她讨厌浓妆艳抹的人,对化妆不感兴趣。

  年轻就是自信,素面朝天的,甚至没有特意去挑一件衣服。丁梦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约会,她想,如果算,那苏建平这么腼腆怎么好意思约自己,不过是随便约了一起去逛书店吧?但如果不算约会,两个年轻男女有必要一起去逛书店吗?自己就经常一个人去书店。

  问题都还不是这些,关键的是:丁梦问自己对那个男孩有好感吗?此时的她自问却不能自答,最后她回答自己:至少没有反感!

  苏建平准时在那一站下了车,看见安静等候的丁梦,他一脸不好意思,先看看了手表,然后小声说:“你好,还好,我没有迟到!”

  这么一说,丁梦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接着,他俩一起坐上另一辆公交车去三联书店,苏建平帮丁梦买了张车票,丁梦推脱不掉,只好说“那回来的车票我买吧。”

  “不用,才几毛钱。我现在上班了,你还是学生。”

  到了三联书店,他们各自在书架上挑选喜欢的书刊站着阅读,整个书店里很多都是去看书的,少数买书的。

  一个上午的时光就这样静静的过去了,眼看快十二点了,苏建平拿着一本顾城的诗集过来,对丁梦说:“你喜欢这本吗,我想买了送给你。”

  “哦,不用不用。”丁梦拒绝了。随后又看了看书的封面,“顾城的,我知道这个人,有时候在收音机里听到朗诵他写的诗,杂志上也看到过。”

  “那我送你这本吧,也不贵,做个纪念。”苏建平执意要送给丁梦。

  “真的不用,我看看就行,我们宿舍的人都不买书,没地方放,我们经常去图书室借书,看完就还,特别省事。”丁梦坚决婉拒了。

  她对顾城这个名字不陌生,一个闺蜜曾和她讨论过这个诗人,前几年杀妻后自缢身亡,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非常冷漠,孩子出生就送给别人抚养了。尽管她和闺蜜都认可顾城写的诗却不喜欢这样人生态度的人,农村出生的丁梦还有些迷信思想,觉得收藏一个杀妻又自杀的人的一本书挺晦气的。更重要的是:她不习惯收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的礼物。不过通过这事,她觉得眼前这个看似腼腆的大男孩还是有点心的,不是那么木讷!

  丁梦把顾城的诗集放到书架上,对苏建平说:“我们走吧。”

  “好,我想和你一起去你们学校附近看看,我还没有去过其他学校呢,武汉的很多学校我都没有去玩过,之前总有同学互相串校,我不认识其他学校的朋友,在武汉这几年,除了武工大,其他学校都没去过。”

  “可是我们学校环境不好啊,武大才值得去逛一逛呢,要不哪天我们一起去武大校园里看看吧!哦对,我还知道地质大学,上次我们同学说去磨山公园玩路过地质大学,说也是很不错的一个学校。”

  “我一直想要去东湖或者磨山,总没去成,可能我再过几个月就要离开武汉去深圳找工作了,走之前还真想去那看看呢!”苏建平很认真的说着,可是丁梦好像不相信一样,难道在武汉上几年学,这么有名的景点都没有去过吗?自己可是来学校报名后都和同学特意去过了的,还有著名的黄鹤楼、长江大桥、汉正街。

  这个苏建平是怎样度过的大学时代?一定很无趣的一个人,不然怎么交往圈子这么小?

  就在丁梦一脸的诧异的时候,苏建平接着说:“我们学校都是理工科的专业,女生特别少,平时男生都喜欢去外校串老乡,不怎么在本校待着,我喜欢安静,课余时间就是去图书室,再说,出去逛得花不少钱,我父母都岁数很大了,我上几年学家里几乎就供应不起了,没有给我多余的零花钱。”

  “是吗?”丁梦想想也对,但是自己好像是宁愿少吃一顿饭也要去喜欢的景点待上一整天的,徜徉于赏心悦目的景色中,只顾着美不胜收,不愿意每天过的精打细算的。

  她有时也心疼过在家乡劳作半生的父母,仅仅是有时,不是常常。道理上她是懂得父母的不容易,但是从小我行我素的性格导致了她和父母妹妹之间都有些隔阂,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怎么交流,不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很少想起。她不知道自己在外的日子,父母是否也惦记过自己,这个年龄的丁梦,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和喜好,其他事不愿意多想,她觉得,想了也没有用,还是没心没肺的活着吧!

  苏建平提议一起坐车到丁梦学校下车,在附近找个小店吃午饭,于是下车后丁梦带他去了学校门口她和室友们常去的那家面馆,两人一人吃了一碗汤面,一共五块钱,苏建平付的。丁梦没有推辞,对苏建平说,她们学校食堂的小炒藕片和青椒牛肉片很好吃也不贵,下次再来带他去食堂吃饭她请客。

  这以后的每个星期六,苏建平不上班时他们就约好了去东湖或者磨山游玩一天,赶上他加班也会早早的下班,约到一块两人一起吃一顿面条或者炒饭什么的,见面只为聊一会天。两个人的兴趣爱好很相似,谈天说地的也变得无拘无束起来,在那个少雨的深秋和初冬季节里,似乎桂花的花香一直都在!

  每次门卫大爷在宿舍楼下喊丁梦接电话,室友们都笑称:丁梦你的苏建平打电话来了!丁梦并没有阻止她们这样开玩笑,虽然和苏建平只是一周见一次面,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了这个男孩。

  初恋的滋味应该就是这样吧,恬恬淡淡地,没有刻骨铭心只是云淡风轻,很真实也很平淡,畅谈理想,互相之间也保持着距离。

  有时候,丁梦会想:传说中的梁祝和牛郎织女是怎样恋爱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感觉怎么自己就没有体会到呢?

  这个叫苏建平的男孩,丁梦和他见面时,很愉快,一起花前月下,谈心漫步,不见面时,也不是很牵肠挂肚望眼欲穿。究竟是没有情到深处还只是一种异性友情的情怀?丁梦没有仔细去想,来不及去想这个问题,寒假到了。

  分别一个月,书信往来。

  再见面时,是下学期开学的第二天晚上,门卫大爷喊丁梦下楼,见到了头发剪成板寸的苏建平,他一脸焦急,见到丁梦的第一句话是:“丁梦,我晚上的火车,我们几个同乡一起去深圳,我看时间还来得及,赶过来和你告别一下,我去了之后再给你写信!”

  丁梦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一下愣住了。

  过了一会她问苏建平:“你的行李呢!”

  “在老乡那呢。”苏建平一直注视着丁梦,语气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两人相视再也无语。

  丁梦送他走出校门,看见一个小商店里摆着相册,她一句话没说,直接按价签上的价格25元买了一本,递到苏建平的手上,说:“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你丁梦!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别人送我相册?我们毕业时,很多同学都收到了其他人送的礼物,就有相册,我那时也希望有这样的礼物,没有人送我。”苏建平握着丁梦的手,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激动!

  情境所致,丁梦也很伤感,她没想到分别来的这样快!仅仅认识四个月多月,约会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得清,分别就来临了。而且,这一去至少得分别好久!自己还是一个大一的学生。

  “丁梦,如果你毕业了也来南方好吗?那样我们就可以又经常见面了!现在很多毕业生都选择去沿海城市发展,那边的机会很多,大家管这个叫做‘孔雀东南飞’!”

  丁梦机械的点了下头,打了一个哆嗦!

  正月里的天气乍暖还寒,那个夜晚还飘着细细的雨丝,路灯下,两双泥泞的鞋子伴随着伤感的情绪,他们互道珍重,在不舍中挥手……

  原来离别才知冷暖!分开时,才知一个人是否走进心里!

第二篇 谁的青青不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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