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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篇 缘去留不住,缘来赶不走,无所谓善缘孽缘

  胡本源的家在海南文昌的一个偏远农村,这里离海边有点距离,气温非常炎热,农民种水稻和果树,每年夏天台风经常光顾,农民常常盼望着台风能给大地带来雨水,也顾忌着台风给家园带来的灾害。

  乡里的年轻人都在外地打工,逢年过节才会来团聚,一个村共用一口井,十分缺水,物价不高,只要有点钱在当地就能过得很滋润。胡本源的家庭在当地条件不算好,弟兄六个,两个哥哥结婚了,他排行第三,有个弟弟招赘到女方了,比他先结婚生子,还有两个弟弟没有结婚,因为住房的问题一大家人住在几间老房子里,吃饭一起做,没有正式分家,这在当地都很少见。

  确实胡本源的父母在给他盖新房子,两层的小楼就在村口不远处的路边,用的是胡本源这些年的积蓄,弟兄几个只有他在深圳挣了点钱能盖房子。

  一脸麻木的丁梦跟随拉着行李箱的胡本源进村了,路上有认识的人打招呼,丁梦没听懂一句话,进到胡本源家的老房子里,一家人正在准备晚饭,可能是提前知道家里要来客人,杀鸡宰鸭的。

  满院子里的人个个堆着笑脸和丁梦打招呼,她一句话也没有听懂,也没有应答,仿佛自己被拐卖到了越南和缅甸一样,那种求生无望以及生疏无助的感觉刻骨铭心的印在她的记忆里!同时,她也骂自己活该!为什么这么懦弱!

  饭桌上一家人都争先恐后的给丁梦夹菜,胡本源的父母都是七十岁的老年人,枯瘦如柴,头发全白了,衣着十分朴素破旧,这是一家还比较友善的人,胡本源则在他们中间显得很油滑不实在。虽然丁梦听不懂胡本源在和他们谈什么,从胡的表情她能判断出他在和家人吹嘘什么。

  这应该算是一个男权习俗的小社会,只看见女人们在忙碌,给男人们倒酒盛饭,忙前忙后的,男人们除了吃饭就是聊天。

  饭后,大嫂给他们铺好床就回自己房间里了,木质结构的房屋每一间都不隔音,胡本源打来洗脚水,丁梦默不作声的洗完脚直接上床睡觉。

  伴随着外面一整晚的狗叫声,丁梦还是睡着了,孕期她特别能睡。

  第二天很多乡邻来胡本源家串门,都是老头老太太,有的还给丁梦拿来花生和红枣之类的零食。胡本源和父母客气的张罗大家喝茶抽烟。其中一个老人问了胡本源什么,胡本源回答之后用普通话给丁梦做了翻译:“老人家问我们什么时候办结婚喜酒?”

  丁梦苦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下午,胡本源告诉丁梦,父母要他们去办个结婚证,看个黄道吉日邀请亲朋好友来喝喜酒。丁梦不同意,她想要胡本源送她回家再说,她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了。胡本源坚决不同意。他说:“你怀的双胞胎还是不要坐那么远的车了,我们这里好多外地媳妇都是来了之后生完孩子再回娘家的。”

  这以后的日子胡本源每天和父母哥嫂一起去新房子那干活,丁梦每天自己在家里看电视,眼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体重增加到170多斤,一个月不照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了,她变得越来越麻木和呆傻了,有时候几天不说一句话。

  意识中她想到过父母和妹妹,但是神经已经麻木了,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笨重,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活死人。

  两个月后新房子盖好了,胡本源和她搬进去住的当天请亲朋好友和村里的人来吃饭,摆了十几桌酒席。

  再过几个月到春节了,在胡本源家人的喜悦声中,一对龙凤胎孩子出生了,丁梦的再一次噩运也开始了。

  有子有女万事足的胡本源开始原形毕露,每天吃过早饭就去街上和人打麻将,一直打到晚上,有时候出去二十多个小时,到第二天的凌晨才回来,并且还带回几个牌友在家里吃完饭后接着打牌。

  还在做月子的她不会带孩子,胡本源的母亲和嫂子住在一公里以外的老房子里,有时来看看她和孩子,她也听不懂他嫂子和母亲说的话,每天手忙脚乱的,两个孩子一会哭一会尿的,有时胡本源忘记去公井里挑水回来,想喝口热水都没有,丁梦每天都是崩溃的!只要胡本源一回来了就和他吵架,没有哪一次不是吵到精疲力竭不罢休的,胡本源喝多了就动手打她。

  孩子半岁了,大的是女孩叫胡明明,小的是男孩叫胡阳阳,都是胡本源父亲取的名,丁梦也没表态。

  又是夏天,那时因为吵架丁梦开始砸锅碗瓢盆,家里的东西都被她砸得差不多了,重新买过,又被她砸了。这时每天打麻将过日子一年多的胡本源手里已经没有钱了,开始跟哥嫂们借钱买菜,哥嫂们劝他出去打工。

  他给深圳的老乡张张先生打电话,张先生公司已经关停了,欠很多债务,手机号码还能接通。他告诉胡本源,自己现在在做盗版书生意,运气好的话也能挣一点,如果胡本源愿意来深圳的话可以去找他一起干。

  胡本源决定再去深圳,丁梦没有阻拦他,还盼着他早点出去,临走前他和哥嫂借了一千元,给了丁梦和两个孩子几百元做生活费,承诺两个月内肯定寄钱回来。

  胡本源走后一个月内打了一次电话到街上有电话的熟人家里,那人也来告知丁梦了,说他在深圳还没有落实下来,正在和张先生四处奔走。

  第三个月,有个老乡从深圳回海南,找到丁梦,给了她五百元,说是胡本源要她捎回来的。临走前她还神神秘秘的告诉丁梦:听说胡本源和别人在深圳参与走私,和他一起的朋友个个都是吃喝嫖赌抽的社会油子,要丁梦电话叮嘱他一下,别跟着也学坏了。

  丁梦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的她已经和外界都断了联系,包括湖北的家人,无数个夜晚她都是在两个小孩的啼哭声中度过的,一天都没有休息好过,白天趁小孩睡着一会还得去公井里打水回来做饭洗衣服,几乎没有时间去买菜,就让走村串巷卖豆腐的人每天送一小块豆腐来,偶尔,胡本源的母亲会给她送来两颗白菜和几个土豆。

  因为有了小孩,她也像所有哺乳期间的母亲一样做着该做的能做的一切,这时的她因为体型变化,之前的衣服没有一件能穿得上,也没有多余的钱给自己添置新衣,手里有点钱时就想着给孩子买点什么。

  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胡本源离家后的第四个月第五个月都没有一点消息,家里人也在打听,丁梦每天只要听见大门响的声音就会马上出去张望,一次次都是失望的。

  这天,丁梦的二嫂来家串门,少见的和丁梦待了一个上午,中午还帮丁梦做了一顿饭。饭后刷碗时她才告诉丁梦:“听你二哥说,派出所的人来家找过孩子的爷爷奶奶,通知家里人给老三送衣服去,听说是在广东出事了,被关起来了。”

  丁梦紧张得不知说什么了,二嫂走时她也没有送一下。她想了一下,把孩子放到地上,出去找公用电话,她还记得深圳公司张先生的手机号码,然而打过去之后语音提示手机已经欠费停机了!

  这下她不知再有什么办法了。

  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哭翻天了,她默默的抱起孩子,发起了呆:本来就没有希望的生活瞬间变得连活下去的指望都没有了!

  再后来就听说胡本源和张先生一共有四五个人一起被关押在广东的一个看守所里接受审查,暂时不允许家属探视。半年后开庭了,胡本源的大哥和二哥去了,回来告诉丁梦,老三判了十五年!

  两个孩子刚学会走路,这时丁梦早就没有生活来源了,过春节时她找到胡本源放在柜子里被她藏起来的一条男士金手链,拿到街上去当了,卖了一千多元用于家用花销,勉强维持了几个月。

  眼看日子过不下去了,她找到小孩的爷爷奶奶,想把孩子交给他们带,自己出去打工挣钱,爷爷奶奶同意了,但是有个条件,不允许她去太远,只能在文昌或者海口找工作,否则就不同意带孩子。

  丁梦算下自己手里的钱也走不多远,她从没有和别人借过钱,根本就不考虑借钱的事,她同意去海口找工作。

  胡本源有个堂弟在海口开出租车,爷爷奶奶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先帮丁梦联系一下工作。没过几天,堂弟回电话说帮丁梦找到一个在私立幼儿园照顾小孩生活起居的工作,包吃包住四百元一个月,这在当时的海口算是比较轻松的工作了。

  第二天丁梦就出发了,临走时,看着两个没断奶的孩子,心如刀割!

  来海南文昌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坐车,居然还晕车了,一直头晕呕吐。她明显感觉到从怀孕到生完孩子一天都没有休养过,自己的体质有很大的变化,身体变得比以前差很多。

  到海口,堂弟来接她,用自己的出租车把丁梦送到了这家“小童心”幼儿园,幼儿园里有两三百个小孩,家长都是外地来打工的,有几十个小孩平时住在园里,家长每周来接回去一次。丁梦的工作是白天给小一点的孩子喂饭晚上给他们洗澡和陪伴,还有两位当地的阿姨和她一起照顾这些留宿的孩子。

  一开始她听不懂这些同样不会说普通话的两三岁孩子说话,慢慢的也能正常交流了,每次看到这些小孩她都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盼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快点长大,两岁的时候就接他们来这个幼儿园,这样自己也能每天看见他们。

  这时候她也很想家,想念湖北的那个家,父母身体怎么样?妹妹上大学了吗?这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家里的人会不会急疯了?自己还有脸面回去见他们吗?

  现在自己也有了孩子,她看到了自己的不容易,十月怀胎,生产时差点丢了一条命,两个幼小的生命嗷嗷待哺时自己没白天黑夜的操心,多么心酸!

  想到母亲,自幼就想逃离她的视线,自己的性格十分叛逆,记忆中从来没有好好和她说过一句话。此刻,她深深的忏悔!

  思虑再三,她鼓起勇气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还留了现在的地址给家里。

  十天左右,收到了妹妹写来的一封信,足足有七八页纸!信中几乎是哭诉一般的描述了她和父母对丁梦的担忧和思念!并没有丁梦以为会有的责怪。

  妹妹告诉她自己没有上大学,在县城里学做蛋糕一年了,已经出师了,正准备在县城里租个门店开一家蛋糕店,现在正在租店面。

  丁丽说父母要丁梦回来,顺便给她寄来一千元钱做路费,妹妹还说,她挣了钱之后给丁梦,要养她一辈子!

  丁梦找到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大哭了一场!她回了一封信说自己刚找到工作,过一段时间再回湖北。父母寄来的一千元她存好了,把幼儿园发的工资如数寄回文昌的家里,给小孩买奶粉做生活费。

  她想下个月再发了工资就去广东监狱里看看胡本源,虽然和他没有什么感情,毕竟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小孩,她想问问监狱里的人他能早点释放吗?

  第二个月工资发了,她好不容易请了假,准备先回文昌看看孩子再去广东看胡本源,在回文昌的长途车上,她又遇见了上次胡本源从深圳捎钱给她的那个女人。

  两人坐在一排,一路上这个女人不停的把在深圳时听到的关于胡本源的事情都告诉了丁梦,她说心疼丁梦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太可怜,还要自己挣钱养孩子,在深圳时,胡本源确实走私挣了几万元,那几个同伴分了钱之后约上他当天晚上就去发廊里找小姐了,一人找一个小姐在大酒店里包夜花两三千,她亲眼看见胡本源搂着小姐进酒店的,没几天又听说胡本源去了广东走私被抓获了,手里的钱都被警方没收了。

  最后这个女人还说:知道胡本源判了十五年才敢告诉丁梦这些的,否则她才不敢说呢,她告诉丁梦别在这里熬下去了,即便胡本源没有关进监狱里也不会好好过日子的,他从小就嗜赌如命在当地是出了名的,要她赶紧回湖北。

  丁梦的表情是僵的,她并不在意这个女人说的这些,但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胡本源的为人她是了解的,她认为自己真该重新打算了。

  回文昌看了孩子,三天后丁梦依依不舍的又上路了,到海口时,她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去广东看胡本源了,还有四天假,她暂时也不想回幼儿园,这两年每天都稀里糊涂的活着,每一天忙得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她漫无目的的在海口的大街上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走到这座城市的老城区,在一个巷子口看见几个字:“海口市天后宫”

  她走进小巷子,尽头有一个很小的庙宇,门口有香炉,那就是天后宫了。

  她直接进去,里面也很小,有一个老人坐在神像下面的一张椅子旁写字,老人看见她后用海南话打了招呼,丁梦说了声:“你好!”然后在神像前跪下磕头。

  多少年了,她从不给神佛礼拜磕头的,自幼也反对母亲烧香拜佛,这一次,她是被自己的双脚带进来的,磕头也是没有意识的,只是这样一拜到下去,她的双眼就忍不住流泪了,几乎要哭出来!

  内心多么希望有一个寄托啊!也多么希望这个寄托能接受自己的忏悔和祈求!

  写字的老人看见丁梦失控的样子,安慰她道:“你不要伤心了,有什么事求求天后娘娘吧,很灵的哦!”

  丁梦说想烧香,问多少钱,老人说:“你随便吧,给几块都行,自己去点香。”

  丁梦放下十元钱到门口的纸盒里,然后拿了一把香点着了,放进门口的香炉里。

  老人也出来了,看见丁梦黯然神伤的样子,问丁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丁梦说自己是外地人,嫁到文昌,有两个孩子,老公不久前入狱了,判了十五年。

  老人说可以帮她打一个卦占卜一下,要丁梦进去再磕几个头。

  于是丁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进去又磕了好几个头。老人给他占了一卦。卦词的意思是说丁梦与南方无缘,若要转运必须一直向北方去,而且这个北方是指的丁梦出生地点的北方,越往北方去越有利。

  丁梦深信不疑。

第八篇 缘去留不住,缘来赶不走,无所谓善缘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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