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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篇 近乡情更怯

  离开家乡四年多,经历了人生的重大变更,吃了从未吃过的苦,流了无数次悔恨和痛苦的泪,这次回去丁梦心里轻松不起来,特别害怕见到阔别多时的亲人。

  人生不可以重来,假如可以重来,她宁愿不去上那个大学,就在父母亲人跟前踏踏实实的过一辈子,不让他们为自己的不懂事和叛逆伤心,以至于现在在乡邻面前谈不起头来,这是肯定的:自己的事一定会成为乡邻茶余饭后的论点。

  但是,她又问自己:错的是上大学和外出打工吗?是认人不淑还是命运捉弄?还是自己太懦弱?还是因为自小到大从没有把父母当成可以依靠的人?凡事我行我素没有正见主见?

  在汉口下火车,换乘长途汽车,一路上家乡的景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马路修得很宽敞,沿路都是新盖的两层小楼,比北京某些地方的别墅修得还好看,这条曾经熟悉的路已经很陌生了,想必是这些年外出打工或者做生意的人多了起来,农民的生活条件都改善了很多。

  让她倍感亲切的是汽车上人们熟悉的乡音,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说过家乡话听过这么亲切的声音!

  如果不是售票员喊了几遍她都不相信到站了,小镇完全改变了风貌,这才四年多的时间啊!恍如隔世!

  下车后妹妹已经在那里接她了,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孩,似曾相识,他和妹妹一起管丁梦叫姐姐,好像是邻村的男孩。

  “姐!”妹妹泣不成声。

  男孩帮丁梦拿好行李,叫了一个三轮车坐上去。妹妹丁丽介绍说:“这是万小刚,我们已经结婚了,那时候联系不上你所以你不知道。”丁梦这才注意到妹妹好像是怀孕了。

  回到了那个梦中无数次梦见的家,房子已经重新翻修了,平房改成了楼房,丁丽在路上已经告诉姐姐,是她和万小刚一起开蛋糕店挣的钱盖的新房,还欠了两万多元的债务,她们在县城开的蛋糕店生意不错,大概明年就能还清这笔钱。

  父母容颜已老,老泪纵横,没有责骂只是默默的流泪,这是丁梦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

  小院子里种了一排小小的栀子花树,大约有十几棵。丁丽对姐姐说,是她买回来的树苗,房子刚盖好就种上了,还没有开过花,丁梦眼睛再次湿润了!

  晚上,母亲要和丁梦睡在一起,睡前她灌好了一个热水袋放在丁梦的脚头,这是印象中记事以来唯一一次母亲陪她睡的一个晚上。

  她想到了小时候六七岁时,有次自己生病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家里正是农忙,妹妹也很小,父母在家忙着干活,奶奶白天在家做饭带妹妹,晚上来医院陪床,自己一个人在医院住着。同病房里还有两张病床,一张住着一个七十多岁得了癌症的老太太,另一张床开始是空着的,有天半夜几个人抬进来一个三十多岁得了中风的男人,整个晚上他的家人都在病房里哭。

  小医院病床紧张男女病人住在一个房间里很常见,第二天那个男的抢救无效死亡了,她的几个妹妹在医院里面哭的惊天动地。幼小的丁梦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而且身边没有家人,是一个人在医院里面面对这样的事,内心充满了恐惧!

  又过了几天同病房里的老太太也死了,据说是晚上死在病床上的,丁梦睡觉很死,根本不知道,奶奶晚上也吓得够呛,第二天要求给丁梦换病房,医院里说没有其他病房了,只能还是住在这间。

  奶奶白天还是照样回去干活,丁梦自己在医院食堂打早餐和中餐,晚餐是奶奶从家里带来。

  见证了同病房里的两个人的死亡,丁梦想:下一个要死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呢?带着这样的恐惧她每天晚上都很晚才睡着,她害怕看那两张空床,有时候窗外风吹动树影她都吓得发抖!她告诉奶奶害怕,想回家,奶奶说回家打不了针,必须住满一个月。

  有一次变天了很冷,早上母亲给她送衣服过来,母亲也听说了病房里死过两个人的事,她不敢进病房,在窗户外面喊丁梦出去,把衣服交给丁梦就要回去。丁梦拉着她的手不肯要她走,母亲说家里太忙了,甩开她的手就骑自行车走了。

  丁梦一直在后面追着哭,哭了好久,那一次她恨极了母亲!自此以后在她心中失去了对母亲的依怙!对家里其他人也很冷漠,不爱说话,极其敏感,喜欢独处。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事情事就像发生在昨天。

  每每在丁梦梦中梦见的都是小时候的那个家,现在不仅自家盖了新房子,村里也都是新房子,记忆找不着了!

  在家中住了三天,妹夫去县城里的蛋糕店了,父母和妹妹每天给丁梦做很多好吃的,母亲问起丁梦的孩子,让丁梦去接回来过年,丁梦说不一定能接出来,那个家庭重男轻女,至少儿子是接不出来的。

  第四天妹妹借了摩托车送丁梦去坐长途车,拿了很多家乡的特产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父母无言的送别。

  辗转两天到了文昌,下车后走进空荡荡的家里,大门没有上锁,她把行李放进堂屋,在门口喊:“明明,阳阳!”

  喊了几声,小孩的奶奶回来了,看见丁梦,转身去邻居家里把两个孩子叫回来了。

  离开两年,孩子已经不认识她了,也听不懂丁梦说话。丁梦强忍着泪水,看着已经长变样的两个孩子,晒得黑黑的,穿着的衣服是自己几个月前寄回的,都没有穿鞋子。海南的冬天不算冷,可是光着脚也让人够心疼的。

  她没有理由埋怨老人,毕竟那么大岁数了,能健健康康的把孩子带大就够感激他们的了。

  丁梦问小孩的爷爷呢,奶奶告诉他,爷爷已经去世了,现在是她一个人带孩子,要不是丁梦每个月寄点生活费回来,孩子想买点零食吃都没有钱,粮食还是有的,几个兄弟每年都送粮食给她。

  丁梦提出把孩子送到湖北娘家,理由是奶奶年龄大了,一个人带不来两个孩子,奶奶坚决不同意。

  第二天丁梦开始忙着收拾屋子买年货,给小孩和奶奶都买了新衣服新鞋子,算一算在家里最多能住一个星期,她现在是两个店的店长,有十名员工要管理,公司肯定不允许她请太长时间假的,关键是路途太遥远,返程路上就得两天,因此她十分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为了让孩子听懂自己的话,她也学着说文昌话。

  毕竟是有亲缘关系的,过了一两天孩子就很粘她了,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大年初六早上她得返程了,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听得肝肠寸断。

  回一趟娘家和一趟婆家,丁梦身上的钱所剩无几了,娘家父母没有要她一分钱,婆家家徒四壁,大年三十来了几个要债的,说是盖房子时还欠着石灰水泥的钱,接过胡本源写的欠条,丁梦给了他们几千元,丁梦还想给家里装一个座机电话,方便和他们联系,婆婆坚决不要,两千多元的费用她舍不得,说还不如把这钱给她和孩子卖菜。

第十一篇 近乡情更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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