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兼程

娥莒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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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姥姥

  堂姥姥,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名字,她是随世勋的媳妇、随兴武的儿媳妇。堂姥姥是个典型的小脚姑娘,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堂姥爷的面都没有见过就在十六岁的大好年华盖上红盖头坐上花轿嫁入大宅院。

  那时1940年的6月,婚礼前随兴武委托随兴男将随世勋关押在村中的院子里,防止他出逃也防止让不相干的人听去了消息惹祸上身。另外、随兴武一心想要这个儿子继承家中的产业为自己养老送终,也就绝不允许他去参军打仗、有所闪失。老关着也不是个办法,随兴武媳妇就想出来娶媳妇这一招,想为儿子娶个媳妇用温柔乡拴住他。

  托了几个媒婆,十里八乡的挑选适龄的姑娘,最后千挑万选的中意了温良、清秀的堂姥姥。堂姥姥父母寻思着女儿能嫁入大户不愁生计,更何况女婿识文断字又品貌具佳,也就没有太在意这急急忙忙背后的隐患。

  婚礼当天,随兴武安排了6个长工跟在随世勋身边,防止出现意外,中午上拜钱行礼、用餐敬酒、下午小叔子闹嫂子一直就这么平平常常、热热闹闹的进行着。到了晚上入睡前,随兴武与几个长工坐在婚房窗外的长凳上,他也顾不得老公公听窗这忌讳了,只一门心思怕儿子跑掉。

  白日的喧闹过后,寂静的深夜只有油蝈蝈的吱吱声不停的叫着。屋内的寂静也如主人沉睡一般,烛台燃尽一切陷入黑暗中分不清哪是门、哪是窗,突然屋里先是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就是急促的喘息声。随兴武心中暗喜,查看了下屋门锁,乐滋滋的叫上几个瞌睡的长工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堂姥姥就守了活寡,莫名其妙的为一个陌生人的离家出走搭上了一辈子。全家由镇上搬回村子时,随兴武媳妇陪着堂姥姥一同回到那个结婚时的老院子里过活,门框上的红绸子被人遗忘在了那个喜庆的日子,风吹日晒得失去了颜色落了尘埃,大家依旧熟视无睹任凭它的存在,与主人一同历经沧桑、孤独终老。

  随后的数十年里,堂姥姥的那个丈夫,名字永远出现在别人的嘴里、温度也仅是那一晚的过往。那个男人,没有给她一丝温情和关怀,只有难以改嫁的命运厄运。当她无数次怯懦的祈求宽恕、当她无数次悻悻的逃避骚扰、当她无数次感恩戴德后,终归变成一坨黄土,飘零在夫家祖辈的边沿,逐渐被人遗忘。

  随世勋离家后改了姓名,与家人断了联系,后在战场上几经生死、偶遇同乡得知父母离世,数十年南征北战后娶妻生子、经历风波,一直为了自保从不对任何人坦言自己的家世、姓名、过往。时光流逝中,他似乎也忘记了真实的自己。离休后,随世勋被安排在厦门的干部疗养所面朝大海和妻子共享晚年,她们携手漫步在花园里晨练、在海边踏沙、在医院按摩,出现在子女和孙子女的各种喜庆场合,幸福在团圆的欢声笑语中。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年老的随世勋时常会梦见一个红嫁衣的女孩冲着他招手,但怎么也靠近不得、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时间长了,他总觉得这个陌生的女孩子跟他是那么的亲密,才再次想起那一晚穿嫁衣的堂姥姥,那个连模样都没有看清楚的一夜妻子。

堂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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