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丽在硅谷

停不了的钟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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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第一站,库布蒂诺

  早上8点,美联航的机舱里,空乘们正在忙碌地准备飞机降落,万旖丽起身把躺着的女儿搂在怀里,轻声说,“Bunny,你看,下面就是旧金山啦,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爸爸啦!” Bunny揉了揉眼睛,并没有直接看窗外,而是望着自己的母亲笑了起来,“妈妈,今天晚上我还可以跟你一起睡吗?”万旖丽把女儿搂的更紧了,轻轻**着她的头发,心里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好!没问题”,然而她的心早已飞出机舱,思量着等会儿见到丈夫,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半年没有见他的复杂心情。

  因为是当天比较早的到达飞机,大厅里人并不多。万旖丽带着女儿排队等候移民局工作人员的审核。

  旧金山机场大概一半以上的工作人员都是讲广东话的华裔,移民官也是一位中年华人男子。万旖丽递上自己和女儿的护照,移民官翻到了签证页,看了一下,是L2签证,便用英语问道,

  “你先生的姓名,在哪个公司工作?什么职位?”

  “我先生名叫周晋唐,他在Ins公司,是研发部的Director(总监)。”

  移民官听完,简单履行了一下手续,立即把手里的证件全部交还给万旖丽,

  “You are all set! Welcome to the States!手续都完了,欢迎来美国!”

  万旖丽从移民官手里拿回护照,带着女儿离开了问询窗口,但是移民官那句“欢迎来美国”还在她的耳边迟迟不肯散去。经过半年多来的准备,今天她终于正式开始了自己的移民生活。

  推着6个行李箱,万旖丽和Bunny走到到达大厅。周晋唐果然已经早早地等在了接机人群中的第一排,见到自己的妻子女儿,紧张的脸上顿时溢出了含蓄的笑容。

  万旖丽所预备的一切见面的眼神、话语、甚至肢体语言,全部化为灰烬,女儿一阵奔跑,抢占了丈夫怀抱的所有面积,连那随行的六个行李包也比她更理直气壮地征用了丈夫的右手。万旖丽听着女儿的叽叽喳喳,从丈夫眼神的余光里蹭了一点宠溺,就着这美满家庭的和谐,孤零零地拖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对丈夫的思念,一起走进了停车场。

  周晋唐把行李都放在后备箱,给女儿扣上了安全座椅的安全带,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临开车前,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妻子,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又吞了回去。女儿在后排座椅上问,

  “爸爸,这个车是你的吗?”

  “不是,是公司暂时为爸爸租的。”说话的时候,周晋唐仿佛找到了跟妻子说话的理由,

  “对了,你不困吧?我们待会儿去买车吧!”

  “不困!好呀!”万旖丽的话匣子好似找到了钥匙,于是这相隔半年只是通过虚拟空间交流的两口子,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时光,一家人在车上有说有笑,飞奔回他们美国的第一个家,库布蒂诺。

  车子开在101公路上,硅谷热情的太阳把刚从上海雾霾里逃出来的万旖丽晃得有点睁不开眼。女儿跟丈夫说着自己第一次坐商务舱的经历,万旖丽侧着头看着一路上各种公司的标牌。这就是硅谷啊,并没有什么弹眼落睛的高科技炫酷,但是密密麻麻的各种听说过或没有听说过的公司广告牌却显示了这里生机勃勃的特色。晋唐这次虽然是同一个公司的内部工作调动,但是这两个工作的压力完全不同,一个是洋买办,做着中国区的副总,到了硅谷总部,这就和所有的硅谷经理人一样,带八国联军队伍,和老印老白厮杀。万旖丽听着他们父女俩的对话,觉得丈夫很投入,也很享受,心里端着的包袱稍微卸下了一半。晋唐,在她心里,永远没有打不赢的仗。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车子便缓缓地停在了一个小区的栅栏门旁边,晋唐摇下了车窗,输了密码,然后把车驶入。

  离大门不远的第二栋房子就是万旖丽来美国的第一个家。丈夫停好了车,先从后备箱取出两个行李,一个箭步走上二楼,女儿也开心地尾随飞奔而至。门开了,一个简单又大方的家展现在了万旖丽眼前。

  虽然也是两室两厅的房子,但是,美国的家更加明亮宽敞,尤其卧室里都有步入式衣帽间,万旖丽顿时觉得自己多了许多储物空间。

  “喜欢吗?Bunny?”晋唐看着女儿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欢快地打着滚,顿时满眼笑意。

  “我太喜欢了!”Bunny并不停止自己的翻滚,肆意地享受着长毛绒地毯的温暖。“在上海外婆不让妈妈铺地毯,说很脏,现在我们自由啦,可以光脚走在地毯上啦!”

  万旖丽看了看丈夫,问道,“这些家具是你选的?”

  “不是,美国一般租房是没有家具的。但是我现在租的房子是Corporate rental(企业租赁),所以不仅有家具,还有专门人打扫,换床单。”

  万旖丽很高兴,脸上露出了笑容,“真不错啊。这可减少了我不少的负担。”

  “不过公司帮我租的时间还有半年就到期了。你来了以后我们也快点开始买房子吧。”

  万旖丽点了点头。

  收拾好行李,万旖丽趁着女儿拉丈夫去小区里的草坪上玩耍,便冲了一个澡,换了件颜色明快的卫衣,挑了一条自己穿了很久的黑色牛仔九分裤,光脚蹬了双UGG的船鞋Dekota,舒舒服服地下楼去与晋唐和女儿汇合。

  这个小区的中间是一大片绿地,旁边是一个游泳池,周围便都是和他们居住的一样的几十栋房子。万旖丽抬头一看,天真蓝,虽然已经快到圣诞节了,但是硅谷的空气还像春天一样明快。万旖丽心想,“不管别的,就为了这片蓝天白云,我放弃的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带着这样的轻松心情,万旖丽一阵轻快地小跑,偷偷地跑到女儿身后,一把抱起她,惹得孩子又惊又喜,欢快的笑声冲破了房子包围的绿地,如同游泳池的浪花般溅到了小区外的马路上。

  周晋唐带着妻女开车在库布蒂诺的各条大街上慢慢开着,De Anza一路上有很多苹果公司的园区,马路上等红灯的间歇,万旖丽看到了形形色色的路人,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他们身上别着的一个公司门卡。这些苹果的员工,有男有女,有白有黑(印度),各个人都是行色匆匆,手里不是手机就是咖啡。万旖丽心想,这些人打扮得真够“硅谷”的,果然跟上海CBD的各色白领不是一个频道的。

  因为是到硅谷的第一餐,晋唐选择了皇朝海鲜为一家人的团聚庆祝。万旖丽走进冷冷清清的皇朝,轻声地问,“怎么没什么人?”

  “今天是周末,一般都是公司请客才会来这里吃饭。一般家庭周末打牙祭是不到这里来的。”

  坐下不多久,说着广东味普通话的侍应生就拿着菜单过来招呼茶水。万旖丽看了一下菜单,菜色基本是传统粤菜,在国内几乎都是老爷爷老奶奶的套路,菜价几乎都是15-30美金不等。万旖丽心中忍不住乘以7,嘴里不禁感叹了出来,“这每一道菜都得人民币100起啊?”

  “美国就是这样的,吃一顿饭,三口之家少则40-50美金,多则100美金。这还不包括你临走要交的税和小费。今天你就别算计这些了,过日子从明天开始吧!”

  万旖丽笑了笑,随意点了一荤一素一海鲜,全家人在硅谷的第一餐就这样不算讲究地将就了一下。

  晚上万旖丽给女儿洗完澡,Bunny开心地问妈妈,“妈妈,我今天还能跟你睡,是不是?”

  “是的,妈妈答应过你的!”万旖丽很心疼地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

  “太好了!外婆说,以后我就要一个人睡了,可是这里我从来没有住过,我怕晚上我醒了找不到你,等我习惯了再一个人睡可以吗?”

  “行,没问题!”万旖丽搂着懂事的女儿,女儿枕着她的胳膊。这时候手机响了,万旖丽一看是妈妈的讯息,于是简单报了平安。发完短信,低头一看,女儿已经睡着。正在万旖丽犹豫着要不要把胳膊抽出来时,丈夫轻轻走了过来,示意她不要动,慢慢蹲下,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微笑地跟万旖丽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后轻轻抱起女儿,把她放到了隔壁卧室的小床上。

  万旖丽看着丈夫走出卧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觉得有些干燥,于是起身去找护手霜。摩挲着双手,万旖丽仍旧不放心地朝镜子里望了一眼自己。嗯,还是那个自己,清新的五官透着一丝俏皮,素净的面容里那一对执着的眼眸从未黯淡。

  镜子里飘过来另一双眼睛,充满着满满的深情和爱意,没有了白日里的躲闪和焦虑。

  万旖丽的内心如同设置了定向爆破的老建筑,在周晋唐一个吻的攻势下全然崩塌。半年来的等待、思念、疑虑、焦急,全部在这一刻消失。是的,周晋唐所有的肢体语言都表达了他最深层的自己,一个男人,一个只属于万旖丽的男人。

爱上第一站,库布蒂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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