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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世界

  Bunny已经上学几个星期了,每天,万旖丽都亲自送她去上学,陪她排队等待老师把孩子们接进教室。

  放学,万旖丽也会至少提前5分钟到教室门口,一边等孩子,一边也顺便跟其他妈妈们社交一下。

   Bunny班里的中国孩子有三个,其中有一个是从东北过来的,会说普通话。另外两个都是广东人。每次万旖丽在教室门口试图与那三个妈妈打成一片,但发现他们三个人还分别加入了三个群。东北妈妈叫玉宁,她加入了隔壁班的普通话群,广东话妈妈Tina加入的是隔壁班的广东话妈妈群。另外一个广东妈妈Winnie是和一部分日本妈妈们一起交流的,因为她儿子Billy喜欢和日本男孩一起踢球。

  眼看着按照班级来划分的标准在此不完全适用,万旖丽一团抓瞎、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堆里凑更合适。

  广东话妈妈Tina早就观察了万旖丽很久,今天特地招呼她进群。

  “你住哪个小区啊?”Tina会说一些普通话。

  “Frog小区!”万旖丽觉得有点意外,不过也落落大方。

  “我就觉得我在小区见过你!”Tina有点激动,一副自己的记忆力和眼神超棒的自豪。

  万旖丽有点诧异,按照常理,Tina很有可能和自己是邻居,但是,对方竟然先注意到她,她却丝毫对Tina没有任何印象,这个让万旖丽觉得有些诡异。

  “你住哪个楼?我们见过?”

  “我住26904号,你不认识我,但是我先生认识你。他是小区的物业经理。我听他说的,小区来了一个新的女孩子,跟Ellen一样大。”

  万旖丽立即明白了,那天她打电话让物业来修理花洒喷头,那个物业经理Sam还真的和Bunny说过话。

  “哦,你原来就是Sam的太太啊!”万旖丽虽然还在犹豫该选择哪个群,不过现在明显广东话妈妈队伍已经多了几张熟人牌,自己一个只会说“洒洒水,炖母鸡”的上海人,也半推半就的进了粤语圈。

  招呼了万旖丽进群,各位广东话妈妈便调整了语言频道,一阵广东话味道的普通话便成为主流。

  “你们刚搬来啊?住哪一间啊?”

  “27150。”

  万旖丽一说完,问话的妈妈便怀着景仰的目光看着她,“哦,那一间是公司租的对不对?”

  万旖丽点点头。对方接着说,

  “你们什么公司的啊?待遇真不错啊。刚来美国就有人替你们打点好一切,据说每两周还有人打扫卫生的。”

  “没有什么公司啦,ins的。”

  “Ins的。哦,怪不得!你们是从大陆直接过来的?”

  万旖丽又点点头。

  问话的妈妈此时从景仰的目光变成了怀疑。

  “Ins以前有几个刚过来的员工,有白人,有印度人,还有以色列人。大陆过来的是头一回听说。你们不是台湾人吧?”

  万旖丽有点不耐烦地说,“是上海来的,不是台湾。”

   Tina看出来万旖丽的一丝不快,便立即出来打圆场,“现在上海发展的可好了。我小叔子最近出差去过,拍的照片很气派呢。”

  万旖丽对于这些老广们的无名优越感有点觉得好笑,心想,这些人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中国了,都不知道现在上海比纽约都要繁华了。她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下次应该换群,紧接着就看到孩子的教室门打开了,终于接孩子的时间到了。

   Bunny跟老师拥抱告别,有点无精打采地走到妈妈身边,牵着妈妈的手,拉妈妈离开。这时候,Tina带着Ellen走了过来,叫住了Bunny。

  “Bunny,放学要不要来我家玩?”

  万旖丽没有发话,她看了看Bunny,让她自己决定。

   Bunny想了想,说,“妈妈我累了。能不能明天?”

  万旖丽略带歉意地对Tina说,“不好意思,估计Bunny刚上学,不太适应。我们改天再约。”

  牵着女儿的手,万旖丽一边走一边问,“宝贝,今天在学校里过得好吗?”

   Bunny很沮丧地摇摇头,说,“不好。今天Shiela不愿意跟我一起玩了。”

  万旖丽有点纳闷,立即问,“这是为什么?你们为了什么吵架了?”

   Bunny摇摇头,“没有啊。我们就和往常一样做同桌,她上个星期还好好的,我听不懂的老师的话,她会告诉我该做什么事情。可是这个星期,她就不太爱理睬我,我问她,她竟然不回答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说她要去找另外一个印度小姑娘Meja玩,我只好一个人吃饭了。”

  万旖丽听到这个,心里有点难过,但是她觉得这也是正常的,与其陪孩子一起难受,不如想想办法如何解决。

  她突然想起了Tina的女儿Ellen,于是问Bunny,“那你为什么不和Ellen一起玩呢?”

  “Ellen很内向,她说的是广东话,我听不懂。我也不会说英语。”

  万旖丽很理解,于是问,“那你为什么不跟Kitty玩?她不是东北来的吗?”

  “Kitty根本不愿意跟我玩。她有很多小朋友,隔壁班的,都会说普通话,但是她们不肯带我玩。她们在一起就一直说英语,我听不懂。”

  万旖丽听完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不会说中文的不愿意带Bunny玩,会说中文的又不肯说中文带Bunny玩。有人说,孩子是天生的政治家,这真的是一点不错。新来的总是要受欺负。

  离开学校,万旖丽为了给Bunny找点让她放松的活动,便带孩子去shopping mall逛逛,里面有一家她最喜欢的迪斯尼主题礼品店。

   Bunny最喜欢的就是电影《frozen》,每次去那个商店都可以把每一件公主裙都仔细研究半天。万旖丽没有打断她,因为她也知道一个不会说英语的女孩子在小学里是多么不容易。就算是在上海,小女生之间也会根据每个人的魅力指数在交友圈的鄙视链里招到不友善的对待,更不要说在这么一个复杂的国际背景呢。孩子在学校里6个多小时,已经很累了,回来就让她自由放松吧。

  坐在迪斯尼商店门口,万旖丽忽然发现对面有一个摊位在教小朋友用橡皮筋和一个架子做各色各样的钥匙挂件。万旖丽凑过去看了看,演示的店主很快就做出来一个草莓,非常逼真。

  万旖丽问了一下价格,不算贵,于是心生一计,买了一个架子和很多不同颜色的橡皮筋回家。

  晚上一家人吃饭,周晋唐问Bunny,“今天你在学校过得好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Bunny略微有点沮丧,回答说,“没有新朋友,连Shiela这个旧朋友也没有了。”

  周晋唐听女儿这么说,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非常抱歉地看看万旖丽,不知所措。

  万旖丽接过话茬,“好了,没关系的。Shiela毕竟是个印度女孩,她有自己的好朋友。她也不能总跟你玩啊。”

   Bunny说,“可是Ellen和Kitty她们是中国人,也不跟我玩。”

  周晋唐很生气,说,“这太不像话了。妈妈,你应该告诉老师!”

  万旖丽摆摆手,示意丈夫不要演戏,“好了!你以为这是中国啊?告诉老师,老师哪里会管这种事。”

  言毕,万旖丽又转回Bunny,安慰开解道,“Bunny,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过,Ellen和Kitty也许只是因为不够自信才没有能力来跟你交朋友的。Kitty有自己的老朋友,她当然觉得和已经认识的朋友玩最省力。我想她肯定说英语时间不长,好不容易才能有现在的水平,当然不愿意又回到原来的环境,和你一起说中文。你只要慢慢把英语说好了,她们一定会喜欢跟你玩的。况且,今天Ellen的妈妈不是还邀请你去她家玩吗?是你自己不愿意去的。”

   Bunny听妈妈说的觉得有道理,本来一副自怨自艾的样子顿时180度掉头,又恢复了她活泼开朗的样子。

  “爸爸,妈妈今天给我买了一个Elsa的小娃娃。”Bunny马上换了话题。

  “是吗?你那么喜欢Elsa啊?妈妈真舍得,这个娃娃不便宜吧?”周晋唐习惯性地又给太太敲了敲经济警钟。

  “也就39美金。”

  “39不便宜啦。哎,你呀,中国职场女性,花钱手脚阔绰惯了。到了美国可不要继续了。我们还没有买房子呢……”

  “好了好了,你又来了!”万旖丽娇嗔着把丈夫的不愉快话题打住,示意他可以去洗碗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万旖丽拿出来电脑,打开youtube,找到教制作rainbow loom的视频,学习如何做草莓。Bunny看妈妈在做这个,非常吃惊。

  “妈妈,你怎么会这个的?我们小区里有很多小朋友在做,那天放学我看到的。”

  万旖丽一脸得意地笑着,手里和眼里的活还不停,“妈妈今天看到有人在教,心想买回来给你玩呢。你也可以带到学校去,同学们肯定喜欢。”

  “妈妈万岁!”Bunny兴奋地在地毯上翻滚。Bunny高兴完,又一骨碌扑到妈妈身上,看着妈妈学习如何做草莓挂件。

  万旖丽虽然是第一次做,不过好在这个视频教的非常仔细,所以,不多时,她就做完了第一个。Bunny开心地立即把妈妈第一个作品绑在自己的羽绒衣拉链上。

  “你看你看,妈妈!多别致!”

  万旖丽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做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晚上,她就做好了5个。

  第二天早上,Bunny带着妈妈的成果,开开心心地去学校了。

  放学老时间,万旖丽又去接女儿。教室门一打开,她就看到女儿被一群日本女孩子簇拥着走出教室。

   Bunny看到妈妈也非常高兴,喜滋滋地跑向妈妈,后面的两个日本女孩子也跟了过来,很有礼貌地跟万旖丽打招呼,

  “你好,周太太。谢谢你做的草莓挂件!”

  万旖丽一边说着不用谢,一边心里犯嘀咕,怎么Bunny没有给中国女孩子吗?

  回到车里,万旖丽问,“Bunny,今天过得好吗?”

   Bunny把玩着自己衣服上的草莓,非常高兴地说,“很好。我早上一进教室,女孩子们就好稀奇我衣服上的草莓挂件。于是,我拿出了其他四个。很多人都问我要,我就依次给了Yuki和Mirai,还有一个男生,最后一个给了Ellen。”

  “哦,你怎么没有给Kitty啊?”万旖丽本来是想让孩子拿着这些挂件跟中国小朋友搞好关系的,可没想Bunny毫无计划,散财童子一个。

  “Kitty看了一眼说,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会做草莓,可我的英语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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