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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老婆,对不起……

  后来大家才知道李成明的失忆是不固定的,今天可能只记得十年前的事,一觉醒来,可能只记得小时候的事,再一觉醒来,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也有可能什么都没忘记。他每次在沉睡中醒来,林幕雪他们都要小心地确认他的记忆停留在哪里。

  只是他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他开始咳嗽,从一声两声到一个小时大概只有十分钟是安静的,从咳到吐痰到咳到吐血。

  而这时,两个小朋友的开学季到了,看到李成明的情况,林海他们实在不忍心林幕雪太辛苦,二语不说还是把孩子们留在自己家里。管不了会不会被父亲发现,林海也开始推掉很多应酬过来帮妹妹一起照顾李成明。

  就在所有人都很忙的时候,又出了一件事,林爸爸在洗澡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医生说这是二次中风,可能很难好了。这次,林家全家都呆在了医院,三个小朋友都没人照顾。林海夫妇和林幕雪,还有叶辰飞商量过后,一致决定让叶辰飞来负责照顾孩子,这事轻松一点,而且他毕竟跟林家没什么关系。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他们把孩子们都送到了李成明家里。上次李成明建议叶辰飞住过来,他没答应。这次,林幕雪亲自在自己的房子里,收拾出一个房间,亲自请他住进去,叶辰飞总算没有推辞。

  为了照顾两个病人,林家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郑兰特地申请了休长假,林海也把能交给别人的工作都交给了别人,最辛苦的还是林幕雪,每天都要在两个病房之间来回跑,脸色变得更差了。

  秋风已把窗外那棵大榕树扫成了火一般的黄色,而医院病房里的人却从来没有注意过它,仿佛它就是不存在的,就连它时常那刻意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也因为无人关注而显得如此地落漠。

  10月,一个无风的早晨,初秋的暖阳穿破榕树的黄叶,斜斜地透过窗口照入病房里,但却无法带给病房一丝温度,连续呕吐了一个星期几乎滴水未进的李成明,体重只剩下40公斤,爷爷说他……就这两天的事情了。

  “你想要见见孩子们么?”如果不是还有一层皮包着,此刻的林幕雪会以为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具骷髅骨,李成明难得今天是清醒着,也记得所有的事情,精神好像也不错,早上还吃了一小碗粥。爷爷说这可能是回光返照,林幕雪似乎已经麻木了,或许她觉得死亡对受了几个月折磨的李成明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还是不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会吓坏他们的。”李成明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他能够想像自己现在有多吓人,“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10月20号。”林幕雪回答。

  他笑了笑说道:“幕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你还记得么?去年的今天我们去登记了!”

  林幕雪也苦笑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一年了,更没想到今年的今天会是这个样子!她却不后悔,李成明给了她一个当孝女的机会,给了她女儿一个爸爸,这就足够了。

  李成明似乎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便开始交待:“幕雪,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思文,以后就拜托你了。其实辰飞对你对孩子们都很好,你不要老是把自己的心关起来,这样太孤独了,太阴暗了,推开门才能看到阳光啊!而且星星,如果她能跟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生活会更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又接着说,“幕雪,我好想再看看你的脸。我知道,你没有喜欢过我!你知道么?我是蜈蚣,我就是那条该死的蜈蚣,我对不起孩子们,但我更对不起你!”

  原来他知道了,不管是林星的父亲,还是她的身份,还有那些年她所做过的事!他却隐藏得那么好,一句也没问过她。

  “不要这么说,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林幕雪眼角泛着泪花,无论她的心死了多少次,麻木成什么样子,但她的心终究不是铁打的。

  空气安静了好几分钟,李成明突然说:“幕雪,我有点冷,你抱紧一点好么?”

  林幕雪连忙把被子捂实,抱着他的双手,更用力了。

  “老婆,对不起……”

  说完,李成明便陷入了沉睡,再也没有睁开过双眼……

  李成明被追认为烈士,葬礼定在一个星期后,林幕雪希望一切从简,无奈因为他成了烈士而变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李思文和林星哭得惊天动地,林幕雪全程面无表情,却没有流一点眼泪。

  然而,那个秋天特别荒凉,榕树的叶子落遍了医院病房外头的每一寸土地,踩在上面,只听见干枯的叶子粉身碎骨前那清脆地响声,却没有人会想到去哀悼它们……

  李成明去世后两个星期,林爸爸也跟着走了……

第四十六章 老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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