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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顾笑我,你别去闹林小哥,听见没?

  我第一次见到林景生,正和刘小强坐在地上拿纸擦脚上的泥巴。

  那天是周日,同班的同学们去泥沟里比赛抓泥鳅,

  我和刘小强分到了一组,赛前他放出狠话说自己是抓泥鳅大王,结果这怂逼到比赛结束一条泥鳅也没抓到。我好不容易逮着了一条。死命按着叫他放进篓子,他一过来,给我一个“放心,有我在”的眼神,结果手一抓,泥鳅就跑了!毫无悬念,我们成了最后一名!赛前多嚣张,赛后就被奚落的有多惨。

  我坐在马路边安静的擦脚,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

  天已经快黑了,我只想快点擦完脚穿鞋回家,这样可以赶在阿婆把饭做好前,说不定还能偷偷换件衣服。

  我们村太远太偏,四周环山,不见城光。只有一条马路是连接这个山里世界与外界的通道,漫长不见尽头。每当有车经过,总是分外引人注目。

  我第一次看见林景生,先看见了一辆很大的车。车尾得红光染红了黑暗。一群穿西装的黑衣人走下车,就像电视剧里的黑社会那样。

  刘小强吸吸鼻子,瞪着眼睛看着那方,开口问我,“他们是干什么的啊!”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但是心里想,车上一定有一个大哥大,他下车时,那一群人就会躬下身子,整齐划一的叫道“大哥好!”那个大哥大就像前几天,上海滩里演的许文强一样。

  但是现实是,他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抬出了一个轮椅,轮椅上有个人。从背影看来,是一个高瘦的青年。

  我那时看着他们,竟无由来的对这种拥有八抬大轿式下车待遇的人产生了强烈的羡慕!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不知道名字,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因为我和刘小强目送了黑衣人抬人的全过程,回家已经迟了!阿婆就在门口站着,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我,显然对我虎视眈眈。我小心翼翼的望着她,企图把袖口沾泥的手往后背。但是她已经发现。一把拉过,恨铁不成钢的说我“你看哪个女娃娃像你一样!成天疯耍!”

  我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在吃饭时提起了回来时看到的事。阿婆听了,叹了一口气,很严肃的放下筷子“顾笑我,你别去闹林小哥,听见没!”

  林小哥?

  阿婆告诉我,搬来的人叫做林景生,是一个大学生。我问他为什么坐着轮椅,阿婆说“那是因为他父母得罪了人,那人来找他们的儿子报仇,于是就把他腿打断了。”

  “打断了?!他不能走路了吗?”

  “不知道啊不知道!这个社会真是险恶啊!”阿婆又叹了口气。

  我对这位林小哥和他的家庭背景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第一,从那一车人看,他们一定很有钱,但是他们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第二,我很想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人,是不是黑社会,仇家又是谁。第三,我没有见过腿被打断的人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很想见见他。所以,第二天,阿婆和村里其他几家人去探望林小哥时,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黑衣人之一招待了我们。我之所以知道他是黑衣人中的一个是因为他的脑袋上秃了一块,在头发之间很突兀,昨天抬人的就有他。

  我们在客厅里坐着,阿婆拿着家里做的一些腌肉和酒,其他人也都拿着东西。我看着桌子上得新鲜水果,对其中青色的葡萄垂涎欲滴。我伸出手准备拿的时候阿婆就“啪”打到了我手上!

  “有没有规矩?”她瞪着我。我只有撇一撇嘴,就此作罢。

  “吃吃吃!本来就是用来招呼你们的!”黑衣人笑着说道,声音粗犷,有一种质朴的憨厚。

  可是即便说完这话,大家也都没有动水果,我叹了口气,因为他们不动,我也不敢动。

  “小景还在收拾,我先代他谢谢各位的好意了!”黑衣人说。

  “哪里哪里,可怜的孩子,父母犯错孩子是无辜的不是,那些人也太不讲理了!”与我们同行的隔壁王姨义愤填膺的说。

  “讲理?”刘小强他爹嗤笑着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道理可讲!人心险恶着咧!你以为世界上所有地方都像我们这个小山沟沟吗?”

  “那孩子的腿……?”王姨没理他,问黑衣人。

  我一边看着葡萄,一边竖起了耳朵,只听黑衣人说,“只是骨折,万幸!修养几个月就能走了……”

  “二叔。”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林景生的声音,我猛地抬头,看见了摇着轮椅,缓缓进入客厅的少年。

  黑衣人忙走过去,将轮椅推进来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他笑了笑说“没有。”声音很温和。

  他看起来很年轻,我也说不出是怎样一种年轻,总之不像大人而又不像小孩。我看着他的脸,想不到任何词来形容,我绞尽脑汁,想到了前几天电视剧里偶尔出现的形容词,什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神勇威武,天下无敌……”不不不,他和那些词都显得违和。

  他甚至算不上帅,可就是与我,与刘小强,以这个村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种距离感很轻微,因为我们都在诺大世界中的同一处,但是很难消除。

  后来有人告诉我说我看人很准,眼睛很毒,可以一眼望穿事物的本质。

  我却不知道,看穿那种距离,是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他的脸,听见他说话,还是因为那个夜晚,车灯的红光划破黑暗,照在我脸上,我愣愣看着我们的世界之外的人的到来。我那时就知道,他肯定会离开。

  他穿着很简单的衬衫,我穿着阿婆新织的花衣裳,我向来是孩子王,是村儿里时尚的弄潮儿,品味的代言人,但我在那一瞬间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土。我惊讶于我对自己的认知,但是我又想,同样的衬衫,刘小强穿上,他也只是刘小强而已。

  阿婆:“林小哥,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王姨:“对的,王姨以后炖汤给你喝”

  林景生没有推辞,没有装模作样的客套,他很真诚的感谢了阿婆,王姨还有刘叔。说“我现在这样以后还少不得麻烦你们,在这里先谢过了!”

  他与大人聊天,却丝毫不见怯意,一派从容,这让我觉得很羡慕。我虽然在同龄人面前表现的很凶,但是我一遇到大人就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陈小哥那样,或许一辈子也做不到……这样想着,我不觉望他望得呆住了。

  他看见了我望他,便看向了我,我想我扎着两根羊角辫,双目无神直勾勾的样子一定傻极了,所以他当着我的面笑了出来,眉眼都弯成了好看的样子,眼角有耐看的皱痕。

  君子的侠义之魂告诉我,我应该礼尚往来,露出周芷若班倾国倾城的微笑,可是那一刻我的灵魂控制不了我的躯壳,所以我只是呆若木鸡的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章 顾笑我,你别去闹林小哥,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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