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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放学后刘小强问我关于见到林景生的事情,问我他长的怎么样?是不是像电视里的黑帮老大那样?我不知道他所谓的老大,究竟有面目可憎的样子,还是一派正人君子,杀人于无形之中。所以我答不上来。

  “你怎么不自己去看?”

  “我爸不让我去。他嫌我太吵了。”

  “哦!”我答道。那时我们正走过一家屋子,我认出是班里的讨厌鬼郑秋的家,昨天我们抓泥鳅得最后一名的时候她嘲笑了我们。今天发卷子看到我的分数时又对我冷眼相向。我于是抓起一块路边的石头。

  刘小强问我要干什么。

  “报仇!”我甩起手一个前倾,只听的“砰”的一声玻璃碎的声音。

  眼见大人出来,刘小强吓得魂飞魄散,胆小如他,拉着我就跑,我们穿过田野,穿过一片葡萄架,天色就快要暗下去。

  “可千万别看见我们!要不然就死了!”他气喘吁吁的说道。

  “是我砸的,有你什么事?”

  “我爸才不管,要是那家人去告状的话,我爸肯定对我一顿死揍!”

  我对他胆小的个性表现出不加掩饰的鄙夷,但是我也知道他的这种个性,是因为他爸爸那种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造成的。我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我是在担心另外的事情。

  我已经五年级,成绩一直在金字塔最底端。今天卷子要拿回去给家长签字,我怕阿婆看见我的成绩后气到折寿,又怕不签字明天没法交差。

  但是我没办法在刘小强面前表现出这些与我大姐大形象丝毫不搭的做派。我只能深吸一口气,沉默的和他往回家的路上走。

  夕阳西下,给人深沉苍凉的感受,但是星星闪烁,好像下一瞬间就能布满天空。这种苍凉与活力交融,直至密不可分,构成了我们每天生活的一部分。晚来倦怠的风和炊烟混在一起,变成了我日久难忘的回忆。

  我和刘小强在巷子的岔口道别。

  我继续向前走,先走过林小哥的家。这户本来是一个老人住的,后来她的儿子那她接到了城里,从此就和这个小小山村断绝了联系。

  我向里面望了一眼,只看见暖黄色的灯光。我很好奇,那里面的人,腿脚不便,能干些什么。他的日子想必更加枯燥无聊。无处可去,困在四壁中。

  回到老家,阿婆已经把饭煮好。她是慈祥又严厉的矛盾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可是阿婆很老了。她四十岁才生下阿爸,一生都住在这个村子里。阿爸六年之前过世,那时我才五岁。

  时间是最漫长也最奢侈的东西。

  吃过晚饭,我神使鬼差地问阿婆,可不可以去向林小哥问问题。阿婆似乎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她知道我功课差,不肯认真,但是又怕我聒噪吵闹影响到林小哥,所以很犹豫。

  我看出这一点,立马保证我会很乖很懂事,除了问问题之外不给别人添麻烦。

  之后我拿着阿婆煮的肉,背着书包,到了林景生的家。

  我敲门,是黑衣人来开的。

  我说“是我阿婆让我来送肉的!顺便问林哥哥问题。”

  他领我进到林景生的房间。

  林景生坐在轮椅上,对面就是书桌,桌面上有很多的书。他看见我,叫我把书包放下,叫我坐在另一张板凳上。他问我有什么问题。

  我坐在凳子上,脚摇摇晃晃,我内心很紧张,因为我正在面对一个“大人”。

  我感觉自己手有些抖,我拿出英语试卷和笔,捎带讨好的微笑着看他,清了清嗓子,对他说,“林哥哥,我想让你帮我签个字!”

  他拿过卷子,仔细的看。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我想。全卷最醒目的就是老师标的红色

  的分数:38分。郑秋今天嘲笑我,说我和分数很配。

  在他看了很久卷子让我感到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噗”的一声笑打破了沉默。他笑了,越笑越厉害,我不明所以,却也莫名其妙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啊!笑我的成绩吗?”

  “不,我是看见你的句子翻译。”

  分数没让我羞愧,可是那个句子……

  他很爽快的给我签了字。签的是他的名字。

  林景生。大人的那种笔迹,锋利而苍劲。我那时在想,我要写多少年,才能把字写成他写的那种样子。他把字写得那么好看,又练习了多久?

  “阿婆说你大学毕业了!”

  “是的。”

  “那你成绩一直很好吗?”

  “还可以吧!反正我没有考过38分。”他温和的对我笑笑,捎带着一些揶揄却不是嘲讽的语气。

  “我的成绩很差!”我对他讲,“我脑子笨,不喜欢学习!不喜欢待在死板的课堂做死板的题目!”

  “没关系,学习不是……”他似乎想要宽慰我。

  “可是阿婆很坚持要我上大学,”我打断他,“所以,”我抬起头望着他,“我以后可以经常来问你问题吗?”

  那一个瞬间,我发现我望着的那个人的眼神,在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像是忽然变得非常温柔。

  “当然可以。”

  回到家里以后,我告诉阿婆,林小哥同意了我厚颜无耻的请求。阿婆很欣慰,在洗脚的时候她像每天都会唠叨的那样让我好好学习。我不耐的快步爬上楼,到我自己的房间。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脸颊红红的。脑袋也晕晕的像是喝了阿婆酿的葡萄酒。

  躺在被窝里,我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我想到林景生开怀的笑声,想到我离开之前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哥哥对妹妹的宠溺语气对我说“再见,可爱的小姑娘!”

  我想到回家时看见天幕低垂,整个苍穹都如我所愿,铺满了星星,还想到那天英语考试,翻译题有一道“给皇上磕头”,我绞尽脑汁无果后,左顾右盼却被老师发现,只好写下“put down to my head , duang duang duang to yellow up.”我写“duang duang duang”,完全是因为我当时崇拜一个世界巨星,他的名字叫成龙。

  最后,我又想起了他的笑容,还有那个笔迹。

  林景生。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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