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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除非有特殊情况,我每天一大早就得起床,吃完阿婆给我做的早饭,走到刘小强所住的巷口,等个五六分钟,跟着睡眼朦胧的刘小强一起去上学。

  不得不承认,刘小强是我在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尽管小孩子成天都叽叽歪歪的呆在一块玩耍,可是能被我看做“朋友”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与他胆小好欺负的性格有关。

  我的脾气很火爆,尤其是对于同龄人,很多人都对我心怀不满,或者对我敬而远之。加之我的成绩糟心,家长更把我当做负面教材教育孩子。

  可是刘小强一直很能忍我。就算我对他横眉冷对,白眼相向,甚至大打出手,他也不会不理我。

  去年郊游的时候我们俩被安排负责拿一口锅,我一直让他拿。后来他去上厕所,把那口锅放在石头上,叫我暂时拿着。可是我没听清楚所以没有拿。后来队伍又走了很远,我们才发现锅不见了。

  我们快速跑到原来的地方,可是锅早就被别人拿了。

  我急得跳脚,“都怪你!这下要死了!”,说着我一拳捶在了他手臂上!

  他也急得红了眼,一直说“怎么办啊怎么办?我不是叫你暂时拿着吗?”边说边在石头边弯下腰,看锅是不是掉下去了!

  “怪我吗?不是一直是你拿吗?”

  我想着那锅肯定是被别人捡走了,越想越来气,于是踹了他一脚。他一个趔趄,直接趴在了地上。

  回程的路上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像是生气了。我想。可是明明他也有错啊!……那我也不该踹他吧……踹都踹了……

  老师问我们的时候,他只口不提自己上厕所让我拿锅的事,只说自己把锅放在石头的上面后来忘记了拿。

  于是老师很严厉的批评了他,但是放过了我。

  我心里很愧疚,看到他被老师骂得垂头丧气的表情,更愧疚。我心里想着,完了!我又得罪了一个人!可是,他没有把我供出去这件事,还是让我鼓足勇气,给他道歉。

  “嗯,那个,小强,对……对不起”我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白眼,或者对我说一些狠话,可是他没有。他带着一种落魄而又善意的微笑,看着我说“没关系!”

  后来,我们一起出钱,赔了那口锅,之后,我们就经常厮混在一起。

  因为我们俩成绩都很差,几乎每次听写完了英语,因为错误率太高,总会被亲爱的Miss Tang“请”出教室罚站。我和他就站在教室外,低着头,迎着烈日,感受着教育对差生深深地恶意。

  后来教育部推广了规定,说不能够体罚学生。我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很想发动民众连民上书去告她,以报那些年打手心,罚站之仇。可那时我已经离开了那个村庄,生活在超越我认知的另一个世界了。

  我们的学校很小,一到六年级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一个年级的教室就在另一个年级的旁边。整个学校就像是一个四合院,院子的中间就是操场,那里有一个较高的台面,台面上有一根简陋的旗杆,上面晃荡着红色的国旗,蓝天白云之下,整个学校显得美好而单薄。

  我们在这里学习六年,读完这六年,想继续读书,就要到离村子很远的另外一所中学去,不去的话,就跟着家里做活。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们以后面对着什么。

  读书,或者不读书,从来就是阿婆口中的一句话。

  我坐在教室里,无聊得神游天外。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隐约能听见大树里面的蝉鸣声。呲哇呲哇……让人好想睡觉……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最近一次考试的成绩。自从去了林景生家让他给我讲题后,我感觉考试应该有进步了。

  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带着方框眼镜的男人。他四十来岁,常年穿黑色中山服,教我们语文,可是说话怪里怪气。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那头发经常给我一种油腻的感觉,好像抹了一层猪油。

  我听见他像往常一样夸奖郑秋。说她又得了全班第一名啊,怎么怎么优秀刻苦啊……

  “你们看看我们的郑秋同学,你们扪心痣问一下,啊!谁~有她一半的努力?啊?同样是一个班的,老师教的都一样……”

  我朝郑秋的位置望过去,她坐在第二排,背挺得笔直,像是骄傲的天鹅……我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我讨厌郑秋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她处处和我作对。我也不知道最开始我哪里让她讨厌了,明明我没有惹到她,她还是对我怀着一种敌视。她是课代表,却故意漏收我的作业;发卷子的时候她会很大声念出我的分数;老师批评我,或者抽我起来回答我不会的问题,她漫不经心撇我一眼,冷冷的嘲讽我……

  长期这样,我们成了死对头。但是她明显比我占优势,因为老师都喜欢她。

  我无聊的犯困,打了一个哈欠,模糊中听到老师点到了我的名字。

  “这次考试,顾笑我同学~,进步~非常之明显!往常,啊~只能考30多分,这次考试,都及格了!在此,提出表扬!大家要像顾笑我学习……”

  我愣住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被表扬,这可是我第一次及格!

  “哇!”刘小强这个傻逼竟然叫了出来。“鼓掌!”他带头拍起手,大家于是跟着一起。

  我虽然高兴,但是他的傻逼反应让我羞愧的无地自容,我感觉自己“刷”的一下脸红了。最后竟然低下脸,把头埋到了手里。

  下课后,有几个平时我们一起玩的男生过来打趣我,“哎哟,顾笑我刚才上课害羞了!”

  “那可不是!”刘小强也跟着他们说。

  “滚!”我吼道。

  “以后笑我就不会和我们一起罚站了!”

  “人家可是平均分过60的人!”

  我受不了他们的调侃,正准备走,忽然听到郑秋的冷哼“才及格有什么好炫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你怎么这么说?你成绩好了不起吗?”其中一个男生为我打抱不平。

  “比你这种天天罚站的人,是了不起的吧!”郑秋白了他一眼,然后冷冷的看着我,“我妈说了,你们巷口来了个瘸子,你就天天跟在……”

  几乎就是在她说出“瘸子”的一瞬间,我的火就彻底被点燃了!我站起身子,

  “你再说一句。”

  “怎……”

  啪!

  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挥手打了她一耳光!然后扯着她的头发,刘小强他们想拉住我,我挣脱开来,她发出刺耳得尖叫,想拿手来抓我的头发,我躲开,把她的头扯过来。

  “啊啊啊……你这个疯婆子!”她的手在四周乱抓。

  我扯下她的一把头发,对她说,“你下次再说这样的话,我保证你绝对比现在惨!”

  在她的哭喊声中,我走出了教室。回来的时候,毫无疑问,我连教室的门都没能进。

  罚站了两节课以后,班主任把我叫了过去。说我,“顾笑我啊!你能不能安分点?给我,给你们家长省点心?……”

  我低头不语,任凭他教育。

  “人家郑秋可是班里的第一名,她能有错吗?”

  “……”

  “不要嫉妒别人的优秀,要通过正当的竞争手段提升自己!”

  “……”

  “明天把你阿婆叫来!”

  完了!我心想。我最不愿意的,就是让阿婆知道我在学校里表现得不好,那样她会很苦恼很难过。当然,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阿婆腿脚不方便!”

  我说的是事实,年前阿婆就已经不打能做活了,上山爬树都是我去的。

  “那我今天去你们家家访!你这孩子!”

  我无话可说。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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