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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

  其实生活也就是这样,少了谁都会继续。

  我常看见林景生跑步,从乡间的小路到公路,我会尽量避免见到他。当看见了他的时候,我就躲在一边,再不济,就低下头假装看不见。

  他有时候会停下来,可是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这样久了,他也就直接走开了。

  十月国庆节的时候,村庄已经有了秋天的萧瑟。门前的树上的叶子偶尔会飘落在青石板上。我会不时捡起他们,当做书签,把他们放进一本书里。我看到过这样一个说法,说有一个人,把一张树叶做的书签放在一本书里几十年,后来打开那本书的一瞬间,树叶化作了尘埃。

  国庆节的时候,我经常和刘小强一起,去江信梧家里。

  我们在他家里看漫画,打游戏,玩桌游……三个人在一起喳喳哇哇,仿佛房顶都可以被掀开。

  国庆节的时候,林景生离开了这个村子。我第一反应是惶恐。一种不安笼罩在我的心里,我每天我都会望他的窗子一眼,知道第三天,我发现那里的灯光忽然亮起,我才安心下来。

  国庆节的时候,阿婆开始给我织围巾了,她问我喜欢哪种颜色。后来她又自顾自的说,“红色吧!红色好!喜庆。”

  她想了想,继续说,“再给林小哥织一条,你去帮我问一下他喜欢什么颜色。”

  可是我不想去。

  有最开始的疏远开始,我与他的距离被无限拉长。到现在,变成了不敢开口,多说一句话都是尴尬。

  我对阿婆说,“问了他就不惊喜了。阿婆你应该自己想!然后再打好送给他。”

  “好吧。可是阿婆实在不懂年轻人,你觉得什么颜色好呢?”

  什么颜色好?

  “阿婆那你就打一条深蓝色的给他吧!”

  “深蓝啊……”阿婆点了点头,“赶明儿我就去买线。”

  国庆节的时候,我遇见了郑秋。那天是夜晚,我帮阿婆去杂货铺买盐,回途的时候,我想到一条小路,可以更快回家所以我走的就是那一条路。当时四下无人,田野与星空一样浩大。我忽然看见一个黑影,蹲在路的尽头,黑暗中还有点点星火。

  我定眼,才发现是郑秋。她在抽烟。

  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我抽烟被发现,我的阿婆一定会打死我。

  然后我回过神想,是不是我看错了,郑秋,那可是郑秋啊!她怎么会抽烟呢?

  脑袋一热,我呼喊出声来,“郑秋?”

  我看见她身体一震,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显然她没有想到会有人经过。

  她认出来了我,又慢慢把烟捡起来,以一种防备的语气问我,“干嘛啊。”

  “……”我其实就是不小心喊出了声,喊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无话可说,又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那个……你感冒好了吗?你已经好多天没去学校了。”我终于憋出了这个话题。

  “不想去。”我才发现她的声音是哑的。

  “为什么?”我感觉我是一个蠢货。居然问了这个问题……以我对郑秋的了解,她一定会对我翻一个白眼,说一句“关你什么事?”

  “去了还不是比不过你。在我父母眼中,亲生的闺女总是比不上别人家的。”

  “……”

  “顾笑我,有时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长得那么漂亮,男生都喜欢你。我原本以为你成绩差,我们就算持平了,可是你轻而易举,又把成绩提上去了。”

  “你的人生怎么就能够这么顺呢?”

  “……”我能说什么……

  “那个,我要回家了。”基于一种对她的莫名其妙的情感,我没有与她争论。我也觉得奇怪,她那样说我,我都不生气。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走吧。”她挥了挥手。

  后来郑秋再也没有来上过学。听其他人说是因为她与他的父母闹翻了,大吵了一架。她的妈妈面色憔悴的去找班主任,他们说了很久的话,之后就是班主任叫我们班上的男同学把郑秋的桌子搬走。

  我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听见老师们在讨论郑秋的问题,其中一个老师说,“这么好的孩子,真是可惜了啊!”

  “对啊,”另一个老师说,“谁叫她摊上这样的一个爹……”

  我不懂他们说得具体指什么,可是我知道她真的不会再来了。

  后来听说她背着两百块钱离开了村子,去了某个城镇打工。

  人与人之间的命数,是如此迥异。往往因为一念之差,就永无交逢的可能。

  她离开以后,她的爸爸喝酒闹事,砸破了别人的脑袋,蹲了局子,成为村里常为人谈说的事情。

  十月上学以后,有一场华罗庚数学竞赛。

  我们学校里只有一个名额,因为的确,我们那个鸟不拉屎的村子实在是太小了。

  那个名额由老师分配。

  反正就是,奇迹般地,分配到了我的头上。我感觉自己纯粹就是躺枪。

  数学老师把我招到办公室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是一脸懵逼。

  “我吗?”没搞错吧!我可是那个你在一年前还摇头叹息边说边骂,“朽木不可雕也”的混球。

  “就是你。”他说,“你在解题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思路宽广,明了,是个可造之材,在我的教育之下,你的逻辑思维能力更加突出!所以这次华罗庚的名额,非你不可了!一个好的人民教师,是不会埋没一个人才的!”他气势磅礴的说出这些夸耀我也夸耀他的话。

  我被他感染,觉得热血沸腾,觉得我可以上天入地,七十二变,无所不能.。差点没绷住,把心里的“好!我愿意!”说出口。

  “好好加油,笑我,我十分看好你!”数学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只是以后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十月底代表全校参加比赛,你能接受吗?”

  “我能!”中二之火在我心里熊熊燃烧。

  只见他一脸欣慰,看我的眼神更是慈祥里透露出一丝……猥琐??挥了挥手,叫我去准备上课。

  

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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