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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章

  十一月中旬,整个世界与秋天为伴。

  学校外面有很多树,枫叶居多,在那个时节,总是不断坠落。在地面一层一层堆积起来,风吹不走,也没有闲人去清扫。

  我有时候,从教室外看去,总是依稀看见一个人影,呆坐在树下,停留很久。

  再一仔细看,那个人影又消失不见,只剩下枫叶,在那短暂的光景里,缓缓飘落。

  一眨眼,一恍神,我就已经站在了树下。可是树上原来没有叶子,地上也没有堆积的红色。光秃秃的树桠单调突兀,透过它可以看见灰蒙蒙的天空。我再回头,看见学校,看见教室里的那一扇窗子,看见我自己,有时回头,向树下张望。

  在遥远而虚无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那声音如此的熟悉,轻缓而又温柔,“笑我,笑我……”

  我蓦然睁开眼睛,看见阿婆放大的脸。

  她被我忽然的睁眼下了一条,一个激灵远离我,又拍了拍我的身子,说,“起床了!该去上学了!”

  我不想起,在床上蜷着,她见状,抱着双手说,“你要是再不起,我就掀你被子了啊!”

  ……

  真是恶毒的女人……我刚才在梦中,怎么会觉得她温柔?

  当我走出房间,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见,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场大雾之中。

  我出门走在路上,阿婆千叮咛万嘱咐,叫我靠着边走,车子行驶在路上没人看得见。

  我忙声答应,头也不回的走入雾中。

  前方除了一脸虚无的白色,什么也没有。我走到刘小强家那条巷口的时候,连他人在哪里都看不见。

  “小强?”

  “欸!”他在某个方向应我,从虚无的地方赶来,笑嘻嘻的说,“笑我,你看今天的大雾,多美啊!”

  对啊!我点点头。

  这是今秋的第一场雾,将世间万物,湖光山色,飞禽走兽,车辆建筑,全都隐去。

  我喜欢这样的雾天,胜过喜欢下雪以后,满世界雪白的风景。

  可是后来,当我离开了这个村庄,我却很少再见到这样的雾景。后来我所在的城市里,秋冬天也总是有雾气,同样也把世界的一切隐去,只是那时候的雾,总伴有呛人的烟尘,和永远灰暗的天空。

  我在路上,听刘小强说,马上就要半期考试了。

  “笑我,要是我到时候能够坐在你的旁边就好了吧啦吧啦……”

  我一只耳朵听着,心里却老是因为我在今早做过的那一个梦而不得安生。

  我的确经常透过窗,看着树的方向。

  那梦中的隐喻,就像是一个悲伤的音符。

  ……

  江信梧就在我旁边,叼着一袋牛奶,惯常地抄着我的作业。他今天一边抄,一边说,“笑我,你可真是了不得。人长的那么好看,作业还写得那么好!可比我之前学校的同学好多了!”

  “是吗?”我心不在焉的应着,趁老师还没有到,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就是脾气有点臭……”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今天窗外没有树,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孤独的一片纯白。

  王老师走进来,说,“我有两个消息要宣布!”

  “第一个消息是,我们下周一将进行半期考试!”

  “啊~”全班一片哀嚎声。

  “第二个消息是,学校马上要举行秋季运动会了!就在半期考试以后!”

  刹那间,班里一下又叽叽喳喳兴奋地议论了起来。

  年少的小孩子就是那样,会因为一个消息变得瞬间沮丧,又因为另外一个消息而豁然开朗,像群鸟一样喋喋不休。

  我听见班主任扯着嗓子喊“安静!”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大家都只顾着讨论运动会要参加什么项目,要在休闲时结伴去做什么事情。

  “同学们!安静!”王老师拿着黑板刷,砰砰砰拍了一下桌子。

  这才换来了些许安静。

  “大家听我说,你们要先好好考,之后才能够好好玩儿!知道不?”

  ……

  “提前告诉你们,运动会之后就是家长会啊!”只见他一脸不怀好意的微笑。

  下课之后,我们走出教室,跑入雾中。

  我们就像一群仙子,跌跌撞撞义无反顾地奔赴仙境。

  不知道是谁说起想玩躲猫猫的游戏,说这是躲猫猫的大好天气。

  我们说好,分好组后,我和我的同桌江信梧就跑入了学校后面的一片树林。我们慌张的思考要躲在哪里才能不被发现,他说,一片迷雾里,其实躲进哪里都好。

  “不,不行!虽然有雾,但是他们只要一靠近这里,就能看到我们了!”

  “那怎么办啊?”

  “我们上树吧!”

  “啊?”

  “我说我们可以爬到树上去,这样就没有人发现了!”

  “你会爬树吗?”江信梧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会!”

  “可是我不会啊!”

  “没事,我带你!”

  我看好了旁边的一棵树,开始向江信梧展示我的爬树技能。等我爬上第一个枝叉的时候,我俯视向下看,发现他挂在树上,上不去,下不来。

  于是我向他伸出了我友善的双手,小声对他说,“快!拉着我的手!”

  他思虑了一会儿,没有动,可能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的确又爬不上来,一脸憋屈的顿在树干那里没有动。

  “快啊!”傻不傻?

  他一咬牙,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天阴露重,雾大树湿,我的确高估了我的力气,也高估了双手之间能够产生的摩擦力。

  我只感觉我的手在抓住他的手的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润滑,紧接着,有什么重物掉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无法抑制的叫喊。

  “啊!我c!”

  我一看,他屁股朝地,跌坐在地上。

  结果一想而知。

  当猫猫的人轻而易举找到了我们。不,是找到了江信梧。但是,当那位同学找到了江信梧,看见他狼狈的伏在树下,他于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推理能力,即便在一片大雾,无法看见人影的这种状况下,还是轻而易举发现了我。

  “顾笑我!下树!”

  游戏结束。我心里只剩下了一声叹息。游戏开始不过两分钟,总计时间只有十分钟,我们两个人是第一个被发现的。

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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