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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闲谈时林景生与顾笑我会聊很多。有一天顾笑我说,坐在椅子上久了,屁股会痛。隔天二叔出去的时候,林景生不过脑地就叫他顺便带个坐垫回来。

  顾笑我说他的窗台没有什么生气,一堆书摆在那里显得很枯燥。林景生就在院子里去找了一盆多肉放在那里。顾笑我看见了,摸了摸多肉的尖尖,说,“这样好看多了嘛。”

  林景生自己没有察觉,自己总是在尽力满足顾笑我的要求。顾笑我觉得,林景生是一个大好人。

  她不止一次对他说过,“林哥哥,我觉得你特别好!”

  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顾笑我说,“别人都觉得我调皮闹腾成绩又差,看着我就烦,可是你没有,还为我买了坐垫,摆了盆栽。”

  林景生这才反应过来。随即,他自己心里也产生了疑问,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世让他觉得有些可怜,或许是因为她很聪明,又或许是因为她很漂亮……

  无论基于什么样的原因,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

  村子里有的人在笑说,“林小哥竟然能和比他小十多岁的女孩聊的来,真是奇怪……”

  等到夏天快要到的时候,林景生已经能够告别轮椅,小步走动了。

  每天下午,当二叔回来的时候,他就会扶着林景生,做康复训练,在自家院子里走个二三十分钟。有一次顾笑我来找他的时候撞见了做康复训练的他们,坚持要求要来试试,所以扶着林景生走路的任务,从此就交到了顾笑我的身上。

  可是顾笑我不喜欢只在院子里转。她会先让他坐在轮椅上,把他推到房子外面,然后扶他起来,让他拿手握着自己的手肘,一步一步沿着小路带着他向前走去。

  为此,她还特意在学校仅有的小卖部买了一个塑料电子表,走十五分钟之后,就带着林景生向回走。

  每次顾笑我带着他,他总是觉得她是一个承担着他的依赖的人,不像别人口中那么任性乖张,倒是十分懂事。

  顾笑我边带着他,边自己偷偷嘟囔着,“在家里走多无聊啊,二叔真是不了解你!你都闷在家里那么久了,就该在外面来走走……”

  他不觉轻笑,打趣道,“你倒是知道。”

  顾笑我眉毛一挑,立刻也跟着笑了,“那是,我多么善解人意啊!”

  他看着外面的风光,是暮色西沉的景象。明明这种景色多给人苍凉之感,可是那时候,林景生看着远方的田野,行走的归人和烟囱上冒出的炊烟,倒是觉得这种风景格外美好温暖。

  一路上有个担着锄头的大伯看见他们,招呼着,“哟!笑我,懂事了啊。带着林小哥来走路,看来林小哥你的腿快好了啊!”

  “我一直都很懂事好嘛!”顾笑我反驳道。

  “懂事就好!把学习搞上去,你阿婆就更高兴了!”大伯用宏亮的语气,笑眯眯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顾笑我不耐烦地说道,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

  林景生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不多言而只是微笑,内心变得平静安然。

  这个村落虽然偏僻而破旧,但是里面居住的人,都很有人情味。

  村子里的人总是开着门。吃饭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围聚在一起,放着电视机,有熟人经过,都会彼此招呼,让那人去他家里吃饭,然后很快备好一副碗筷。

  他们走过王姨家,隔壁二伯家就曾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最初以为这是生疏的课套,就像城市里虚与委蛇的套路一样。可是顾笑我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如果你不想去吃饭,一定要直接拒绝!否则他们一定会把你拉进他们家的!我就遇到过!”

  他很讶异,“直接拒绝不礼貌吧。”

  顾笑我说,“我们这里都不讲那些虚的!真的!所以如果你不想吃一定要拒绝!我阿婆常说她把我放在村里很放心,因为我可以到处骗吃骗喝,绝对饿不死。”

  林景生笑了,“饿不死。”

  顾笑我瞪着大眼睛,“对啊!我这种人人不待见的就只是饿不死,像你这样人见人爱的高材生,在我们村,能被养成一个白白的胖子。”

  “胖子!还白白的……”他用另一只没有扶她的手戳了戳她的脑袋,问,“你脑袋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啊!”

  “别戳我啊!把我脑浆戳爆了……”她闪躲开来,说,“我说的那是实话。你看你多白啊!我们村子里就没有比你更白的男生。可不是白胖子嘛!”

  “……”

  她见他不说话,怕他是生气了,又挠挠脑袋,做出一副安慰他的样子,说,“哎呀没关系的,就算是白胖子,也是人见人爱的白胖子!”

  ……

  他一脸无奈地笑着说,“你还是闭嘴吧!”

  他们沿着走过的路往回走,走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迫近黑暗。她笑着挥挥手,对他说,“我待会儿吃晚饭来找你问问题!”

  “好。”他应着。

  可是实际上,她不怎么问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自己在想,实在不懂了,才来问他。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待在让彼此都舒服的状态里。

  林景生想起他高中时期问他题的女同学,她们总是追问每一个细节,看起来很严谨很认真,其实不如顾笑我。

  可是他感到很奇怪,像顾笑我那样一个人,怎么学习成绩会差成那个样子?他想起她曾经对他说,她很讨厌上课。

  那天晚上星光闪烁,月光照亮窗台之外的树。五月底不知何处而来的栀子花香飘散进来,他看着顾笑我,竟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顾笑我做完题,活动了一下脑袋,看见他看着她,问他,“怎么了?”

  林景生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上课?”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我就是觉得,你要是认真读书,一定是个让老师喜欢的学生。”

  “老师喜欢的?就是成绩好的呗?”

  “对啊。”他没有否认。“为什么讨厌上课?”

  顾笑我想了一下,说,“因为不自由啊。”

  “所有人都被困在教室里,必须听老师的指挥,就像是被关进笼子里学说话的鹦鹉。”

  “可是我们明明都有自己的想法的,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他们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做就真的不能做了?”

  她看向窗子外面,叹了口气,“我上一年级的时候,阿爸刚走,没人告诉我要提前准备笔。我在教室里,才知道要用笔。于是我就在上课的时候开始削铅笔,削到一半,老师就把我喊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叫我去外面罚站。”

  “你去了吗?”林景生问。

  “去了啊。”顾笑我说,“我当时给他顶嘴,说凭什么?然后他就更气了,大声说‘你上课该做这种事吗?’,好像我做的是天大的错事。然后他就把我拖出教室了!”

  林景生没有说话,可是从内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看了顾笑我一眼,她的侧脸在光照下给人柔软温和的错觉。

  她继续说道,“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喜欢上课了!不过我虽然不听他们讲什么,却也没有吵闹。”

  “那你干些什么?”

  她狡黠一笑,“我就是看看漫画玩玩卡牌什么的。后来,”,她挠挠头,“后来就成为班上倒数几名了……”

  她看他一眼,眼睛里满是亮光,林景生想,这世界上很少有人有那样清澈的眼神。

  而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句,“还好有你!林哥哥。”

  那时候,林景生的心好像颤抖了一下。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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