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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章七比林景生大一岁。

  那天章七在篮球场问林景生,“诶,来吗?”的时候,林景生就觉得章七长得很面熟,可是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后来,当他已经和章七熟悉到可以互相调侃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那还是开学的第一天,开学典礼的时候他作为学生代表,在讲台下等待代表讲话的时候,章七就站在他旁边,垂丧着脸,眼睛里满是憋屈的神情。

  那天他演讲完毕之后,章七就被校领导点名批评了,他拿出一张纸,上台做检讨。检讨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初一的时候,把灭火器当做玩具玩儿,把整个教室边的走廊搞得一团糟。

  据说当时校领导来看时,看见花草都盖上了白灰,整个走廊乌烟瘴气的,脸都气绿了。直接揪着章七的耳朵,把他撵到学校外面,叫他,“给老子滚蛋!”

  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有走成。篮球队的吴教练很看好章七,连他到这个学校,都是吴教练一手促成的。

  他们训练的时候,林景生经常看见吴教练把章七拉到一边,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讲,“在班里给我安分一点,别成天惹事,不然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林景生听队里的其他队员说,吴教练有意将章七培养成为国家队运动员。

  他看了一眼章七,嬉皮笑脸的与吴教练打着哈哈,受完训之后跑回来,到他边上站着,对他使了个鬼眼,小声嘟囔,“又被吴老鬼训了!真丢脸。”

  林景生只对他笑笑以示安慰。

  吴教练让篮球队的队员集合完毕,威严地说,“全体,操场跑步五圈,完后自由二人训练!开始。”

  队长张平出列喊到,“全体都有,向左转,跑步走!”

  那个时候,吴教练绕道林景生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以手示意他过来。

  林景生走到吴教练身边,问,“吴教练,你找我?”

  “是这样的,”吴教练顿了顿,“你们班主任来找过我,说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够专心学业,想让我把你退了。”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吴教练继续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林景生说,“我来到这里,就代表了我心里的想法,”,他看着操场上奔跑的队员,说,“我不想退队。”

  吴教练坐在石梯上,也叫他坐下,说,“景生,我知道你是个成绩优秀的孩子。我也不是想要让你离开,只是你确定你能够在学业和篮球这两方面同时兼顾吗?”他指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说,“你看他们,都是心怀篮球梦的孩子,即使叫他们跑再多圈,他们也不喊苦不喊累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以后多半都要走特长生的路,比不得你。”

  吴教练看着远处说,“我听你们班主任说,这两次考试你都是年级第一名,你成绩那么好,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林景生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我的成绩和我进篮球队有什么关系吗?”

  吴教练说,“如果你只是把篮球当成业余爱好,我建议你没有必要留下,因为这里的训练很辛苦,都是按照培养特长生的标准来的。”

  林景生垂下了头。

  “可是如果你真的热爱篮球,想让他成为令你的人生感到快乐和热血的事,我建议你留下来。”吴教练拍了拍他,“我只是想要确定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希望你好好做选择。”

  林景生抬头看了一眼吴教练,四十余岁,两鬓之间有些许白发,声音洪亮,脚步稳健,看着篮球时眼角依旧有光,这些都是篮球赋予他生命的东西。林景生心想,教练一定是很热爱篮球的。

  他看着操场上依旧奔跑的队员,就像吴教练说的那样,他们当中没有人喊苦喊泪,没有人停下,稚嫩的脸上有着坚毅得光彩,或许正是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篮球梦的种子,他们为此付出累和汗水,也甘之如饴。

  或许某一天,他们就是代表国家队参加比赛的那个人。

  林景生深吸了一口气,对吴教练讲说,“教练,我还是想要留下来。”仿佛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留下来!”

  “好孩子!”吴教练说,“我也很欢迎你能够继续留下来,待在我们队里。”

  他们一起看着远处的操场,篮筐上的网因为风的关系微微晃荡,四周嘈杂而安静,只有吴教练的声音,“你现在还小,或许不觉得篮球是一个多么有魅力的东西。”

  “可是因为这样的一种运动,让你们一群人彼此认识,熟悉,建立关系与友谊,将来你们去打比赛,那种友谊会更加深刻。”

  “到了最后,有的人走到了省队,国家队,有的人离开了,做其他的事,那些走去省队国家队的人,背负着自己的愿景拼搏,那些离开的人,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篮球队付出的血汗,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大家心里的篮球梦。”

  “多年之后大家聚在一起聊天畅谈,还可以因为同样的一个梦变得亲密无间,会因为以前的比赛而热血沸腾,因为一个共同拼出来的胜利而热泪盈眶。”

  “这些事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经历的。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走这样的路。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用心去感受,用耳朵去听,眼睛去看,希望你能够热爱篮球,明白它赋予你人生的意义。”

  那群人跑完了五圈,气喘吁吁地站到指定位置,等待着教练下一步的指挥。

  吴教练对他说,“走吧,归队。”

  林景生站起身,跑回队伍里,章七问他,“吴教练对你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林景生看着日落的方向。只觉落日就像一颗燃烧的火球,温柔却充满力量。

  “没什么那你和教练聊这么久?”章七一转眼儿,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要逃避跑步是吧!太阴险了!”

  “……滚!”

  “哇靠!年纪第一骂人了啊!”章七故作惊讶地大叫。

  林景生一脚踢过去。

  章七慌忙躲开,“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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