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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十二月十七日是顾笑我的生日。她满十二岁的时候,林景生和她待在一起。

  他只与她过了一个生日,之后数年,彼此就像飞散的蒲公英,彼此之间杳无音讯。

  四年前的十二月十七日,远在中国南方的一个偏远小镇,下了一场大雪。

  世界静默,连从旷野吹来的风都带着白色的凛冽。

  那天是周五,顾笑我很早就去上学了。

  林景生静静从窗口望去,看见顾笑我穿着厚厚的夹袄,带着手套和围巾,一步一步走过他的住处。她停顿了一会儿,呼了一口气,周围全是白色的烟。没过多久,她就继续向前,走远了。

  林景生下楼,发现他家下面的大树压了好厚的一层雪。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只剩一片纯白的空茫。仿佛世界上所有除白色以外的东西都被抹去。只剩下纯粹的雪白。

  他围着蓝色围巾,带好手套,将自行车提了出来,往大市场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有许多的人,他们笑呵呵的谈论着今年的天气。

  他听见一个老婆婆笑哈哈地说,“瑞雪兆丰年啊!今年雪下的这么早,来年一定有好收成!”

  婆婆边上的大爷抽着一杆烟,随声附和着说,“那是哦!天气这么冷,虫都给冻死了!”

  他呼啸着骑车穿过这群人,过不了一会儿,又见到一群小孩子在打雪球。

  他们一边抱怨着冷,一边不怀好意的迅速捏好一个雪球,朝身边的伙伴砸去。更过分的,一个小孩趁人不注意,将一团雪塞进另一个人的衣裳里,冷得那个人直打颤。

  他忍俊不禁,心想,如果是顾笑我,他也一定会那样去玩。

  他骑了很久才骑到大市场的一家蛋糕店。

  “欢迎光临!”老板对他说。

  他定眼一看,老板是一个男的,穿着黑色的棉衣,围着一条围裙,带着一副眼镜,显得十分斯文的样子。

  “老板,我想定做一个蛋糕。”

  “好的,你要多大的呢?”他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开始记录。

  “不需要太大,两个人吃就行。”

  “可以的!是生日蛋糕吗?”

  “嗯。”

  “好的,你下午的时候来取吧!”老板扶了一下眼镜,看着他说道。

  “是这样……我想亲自做那个蛋糕可不可以?”

  老板盯了他一眼,“送给女朋友?”

  “……送给妹妹。”

  “好吧!”老板为人也十分爽快,答应了他的要求,给了他一条围裙,把后场的门打开,“你进来吧!”

  那一天他忙活了一个上午,做好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最后他拿果酱在蛋糕上写下“生日快乐!”几个字。

  出了蛋糕店,已经是下午一两点。明明是冬天,却出了太阳,天蓝得一望无际。明明出了太阳,雪却没有融化,地上一片白雪皑皑,壮丽而美好。

  他骑着车回去,车在雪上压下一道清晰的痕迹,转瞬又被其它降临的大雪覆盖。

  他一路前行,往顾笑我学校的方向开过去,沿途看见河,因为是冬天,河水低而浅,结出了一层凝结的冰,那层冰映照着天空,好像是深蓝色的,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在他们学校外面的一棵大树下等着她。

  以前他也经常在这里等她。在跑完步无事可做的时候。

  说是无事可做,其实他自己却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跑步的路径有千万种,他恰好要选择有顾笑我学校的这一条。或许他就是想看见顾笑我,想以她多走一段路,想要看见她看见他来到时,笑意盈盈跑过来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顾笑我留起了长头发。

  马尾已经能扎到头顶上,飞奔而来的时候,头发也随之摆动,神采奕奕。

  他站在那棵树下,树叶已经凋零,只剩下空荡荡的树干,挡不住一蓝如洗的天。树干上也有一层积雪,就像是某种奇异的树,开出的洁白的花朵。

  放学的时候,人鱼贯而出。人潮汹涌他一眼就看见了顾笑我,眉眼带笑地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带着红色的围巾,手里拿了很多小礼物,一步一步向他的方向走来。

  他看见她抬起头来,看见了他。

  然后她飞快地向同学挥手告别,飞快地跑过来,到那棵树下,他的身边。

  “林景生……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有一种预感,感觉你会来,结果你真的来了!”

  他笑了。帮她拿过手里的礼物,向前走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小跑着跟上他,“什么地方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是座小山的山脚。沿着田野走一段路,还要再过一座很旧的桥。因为下雪,河面结冰,桥上落满了雪,桥对面有一座竹林,竹林之后就到了。

  四周静谧,无人踏足,让这个地方具有一种安静的美好,就像是通往仙境的路。

  断桥残雪,青林翠竹。山水人家。

  他带着顾笑我爬过桥,穿过竹林,到了那个小山脚。

  “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顾笑我说。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这是他在暑假散步时无意发现的地方,经过的人很少,他以为她不知道。

  顾笑我说,“以前我和同学放学之后来烤肉吃,就是在这里!”

  “那你爬上去过吗?”林景生看着她问道。

  “没有。”

  “那我今天就带你爬上去!”

  “爬山啊……”她面露难色

  “对。”

  “我不想去……”

  “不行!你必须去!”

  ……

  顾笑我叹了一口气,只好跟着。

  她从不远处捡来一根竹子杆,一路杵着,好说歹说终于爬了上去!

  到了山顶,放眼望去,四大皆空,一切都是纯白的。

  只有她的围巾,红得那样刺目。

  “这儿真美啊!”顾笑我说。

  “对啊!”

  “林景生……”

  “怎么?”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

  “今天以后,我就十二岁了!再过四年,我十六岁,我就长大了!”

  林景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长大,是十六岁而不是十八岁。

  林景生放下顾笑我的包和礼物,举起右手拿着的蛋糕,对顾笑我说,“笑我,生日快乐!”

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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