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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林景生那天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少年意气,就像两年之前他呆在那个小小的山村,穿着简单,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沈一承看着走进小区的背影,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林景生?”

  林景生转过身,沈一承难以置信地大步上前去,捶了他的胸口一拳,“真的是你啊!”

  林景生看见穿着红色T恤,剃着平头的人,说,“一承!好久不见。”

  沈一承笑哈哈的说道,“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里……”

  “我知道了!你是回村里看见那里被拆了问别人,找到这里来的吧!”

  “是啊。”

  “我们那破村子,可算是被占了,要不然我都觉得我得在那破地方呆一辈子!”他和林景生一路走着,走到小区花园一张凳子上,坐下,“可是,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轻而易举地就被夷为了平地,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来,又觉得有点感慨!”

  林景生听他默默说着这些。

  当世界上的一件东西消失了,但是记忆却没有随之一起消失的话,那人们就会怀疑,曾经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不存在,只是午夜梦回时潜入脑海的虚无的臆想。

  沈一承问他,“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啊!高材生?一句话也不说的就离开了。”

  沈一承说,“我去了美国。”

  “不愧是高材生!现在也算是海归了!我真佩服你!”

  “有什么好佩服的?”他轻声且温和地说,丝毫不给人距离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各有各的活法。”

  “说是这样说的!”沈一承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他说,“什么时候再一起打球吧!这附近有一个航校,篮球场挺漂亮的!”

  “好啊。”林景生说,“可是过不了几天我就要走了。”

  “唉!”沈一承叹了一口气,“以前一起玩儿的一个一个都走了……”

  他们抬头仰望视野以上的蓝天,天光明媚而耀眼,一蓝如洗,风把树叶摇晃得如痴如醉。这样的风景,好像和两年以前,他们时常经历的没有什么不一样。

  林景生环视这个小区,问沈一承,“你知道顾笑我她住在哪里吗?”

  沈一承看他一眼,挠了挠头,说,“那个小妹妹啊!她们一家好像没有来C城。”

  “没有来?”林景生皱了皱眉。

  “对啊!她阿婆去世之后,她好像跟着她妈妈一起去A城了吧!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过。”

  林景生心里一紧,“阿婆去世了?”

  “对啊!”沈一承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林景生内心震撼极了。短短两年,他以为世间万物善变,但是不足以至此。

  “那她……”他感觉自己喉咙很干,“她……”

  “谁?顾笑我吗?”沈一承说,“她有一次还来球场找过我。好像就是她参加什么竞赛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你好像刚刚离开吧!”

  “我在球场打球,就看见她远远地站在球场外面看着。我打完球走过去给她打招呼,说,嘿小姑娘,你来这里干什么?她说她来找一诺。我说一诺在家里,让她自己去。可是她拉住我的袖子说她想吃冰淇淋。”

  “那时候是四月份吧!天气也算冷的。我带着她找了好几家小卖部,才找到一家卖冰淇淋的小店。买了一根给她,她吃着吃着就哭了!”

  “我当时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因为你知道,她这个女孩子挺皮的,也挺爱整人,所以我还跟她说了一句,你用不着这么感动!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哭得真的挺伤心的。”

  沈一承笑着看了一眼林景生。

  林景生咳了一声,问他,“然后呢?”

  “然后我就慌了啊……我说妹妹我没欺负你吧!你怎么了啊?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或者告诉你林哥哥,我们找人收拾他们去。”

  “可是她说,你走了。”沈一承再一次叹了一口气,“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离开了我们村子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会走的。毕竟你一个高材生,不会一直在那个破落的村子里蹉跎岁月。”

  林景生没有听进去他接下去说的话。

  他只想知道顾笑我在哪里。只想跟她说对不起,只想好好抱一抱她。

  沈一承推了推他,“怎么都是我在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景生僵硬地笑了一下。说不出话。

  “你……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沈一承说。

  “之前一诺告诉我,顾笑我喜欢你,我还想不相信,你们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他摆了摆头,没有说话。

  于是沈一承也识趣地没有在多说。他问了问林景生,“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坐一坐?”

  “不了。”林景生推辞道,“晚些时候我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好吧!”

  “等我以后,再到这里来,一定和你好好打一场球!”林景生说。

  “好啊!那我等你!”

  “那我走了!”

  “不一起吃顿饭吗?”沈一承站起身子。

  “这次太仓促了。”林景生笑了笑,“等下次吧!下次见面一起喝几杯!”

  “一言为定。”

  “嗯!”

  他们于是挥手作别。

  林景生距离回美国,还有两天的时间。

  他站在C城不知名的街角,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四处晃荡,漫无目的,知道天黑。

  城市比村落热闹多了,也大多了。路灯取代了星星,商铺播放的背景音取代了动物低沉的嘶鸣。

  林景生置身这偌大的世界,街市车水马龙,家店灯火通明,好像哪里都能过去,却又哪里都去无法栖居

  。他很想去找她,去沈一承说的A城,如果那里找不到,就再去其他地方寻找。

  可是他学业刚刚起步,每一步他都走得小心翼翼,不愿踏错一步。

  所以如果真的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也仅仅只是见上一面而已,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走到车站,订下了前往B城的最后一班车的车票。

  

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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