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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

  林景生看着周围变化的风景,多年不来,已算是故地重游,但是还是能够找到以前经历的痕迹,唤醒遥远的回忆。

  章七带着林景生一路前行,林景生他隐约知道他想要带他去哪里。

  一路上,遇见很多小孩子,从巷子口忽然一下钻出来,手里抱着篮球争抢,吵吵闹闹,嘻嘻哈哈,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他想,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少年了。多年以前做这种事情是理所应当,可是现在再这样做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没有人永远是少年。

  夏天又到了,明晃晃的蓝天和无忧无虑的浮云,年年如此,岁岁皆然,照亮了很多人的眼睛。

  可是永远有人是少年。

  林景生看着章七,坚毅的侧脸透露出那种冷静和沉着,和多年之前的他毫不相似,可又真的是他了。

  林景生自顾自地笑了,属于他们的少年时代,终究还是过去了。虽然他从来都不认为他们会永远年轻。

  章七问他,“你看着我笑是几个意思?”

  林景生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带着我去哪里。”

  “去学校啊,你其实知道了不是吗?”章七的眼睛里露出一种智慧的光芒,“这是去学校的路,你甚至比我更熟悉。”

  章七这样说,是因为林景生的家曾经住在这附近,不过后来不是了。

  林景生笑了笑,问他,“你不怕见到吴教练了?”

  章七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怕。但是景生,吴教练退休了。”

  时间诸事,变化多端,林景生觉得他已经能够去接受所有变化因为他已经太久没又来,而世界仍然在运转。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吧……”章七露出了一种难过而消沉的神情,那种神情只会在与篮球有关的事情上,章七展露过,那是章七的梦想,他为之骄傲奋斗的事业,篮球啊。

  章七说,“他在退休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想要见一见我……可是我拒绝了。”

  “我对他说局里这几天在调查案子,事情很多,没有时间去……其实我只是怕……怕见到他,怕他问我为什么没有坚持去打球。”

  “阿七……”

  “可是教练他还是……一如既往支持着我,说他尊重我做出的任何选择与决定,还说我是他在生平交过的最好的学生。我……受之有愧。”

  林景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样的时候,他或许只是想让一个人听着,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什么回复。

  人在很多时候,不都是这样的吗?

  只希望你了解,不希望你同情。

  不知不觉,他们就到了学校门口。

  宏伟的招牌用一道弧线勾连着,就像彩虹。“B市第一中学”这几个字悬挂在天上,气势磅礴。

  门和以前一样,从来也没有变过。

  林景生真的多年不来了。

  章七也不来,因为怕。

  吴教练走之后,章七也没有来过这里,他偶尔路过门前,最多也就是呆在门口抽上一支烟,然后趁着日落还没有来临的时候往回赶去。

  林景生拍了拍章七的肩膀,对他说,“走吧!去看看。”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的保安拦住了他们,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章七说,“我们以前是这里的学生,现在想回来看看,可不可以让我们进去?”

  保安说,“这个不行,不符合我们的规定,除非你打电话给教过你的老师,他同意了我才能放你们进去。”

  可是显然他们两个都不想打电话。

  做有些事情,就只是想要安静的做,不希望多余的人参与。

  当我们踌躇满志离开母校踏上征程的时候,学校所有老师都说,母校欢迎你,常回来看看。可是这种欢迎是建立在老师对于你这个人的认可之上的。实际上,你曾经呆过的校园,并不是你想回去就能自己回去的地方。

  他们两个离开大门,保安在门口嘟囔着什么,估计以为他们俩是骗子吧……

  林景生和章七很有默契绕到了后门的小围墙,许多年前那里有一个洞,可以爬过去,也不知道封上了没有。

  章七俯下身子看。

  “景生,过来!”他说,“那个洞还在呢!咱们可以爬过去!”

  林景生万万没有想到,他和章七多年之后再一次相见,做的事情竟然是爬洞这一类的勾当。

  他们爬过洞,在学校的操场上大笑起来。

  “亏你还是留学生呢!”章七说。

  “那你还是警察呢!”

  “哎哟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应该把证件拿出来,说我们在办案,你说那样保安会不会当我们进来?”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我忘了……”

  站在B中的操场上,蓝天白云,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远处的篮球馆,在视野里组成了一组丰富的意象。

  他们经过的每一步,都是以前多次经过的。

  章七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一个人回来吗?”

  “为什么啊?”章七问他。

  “因为这样的地方一个人回来就只能够触景伤情,两个人来就会好很多。”

  他们走过篮球场,里面的小孩子卖力的训练,对抗,投篮,奔跑,汗水,还有吹口哨指挥他们的教练……

  林景生知道,他们也是这样长大的。

  章七问林景生,“你什么时候走啊?”

  “今晚吧。”

  “那么仓促吗?”

  “是啊,本来就只有几天的休假时间。本来打算明晚走的,仔细一想,又没有什么可做的事。”

  “你不去看看你妈妈?”

  “……不去了,她不知道我回来了,要是去见了,隔一天又走,她肯定难受。”

  “好吧。”章七说,半晌,他又想起来什么,“你上次跟我说你在村子里认识的那个女孩……”

  林景生愣了愣。

  “你不去见一见她吗?”

  林景生吸一口气,说,“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在村子里了?”

  “嗯。”

  “那去了哪里?”

  “……不知道。”

  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章七浅笑,用明媚的语气对他说,“没关系的,那是你们的缘分还没有到,缘分到了,自然会相见的。”

  “谢谢你,阿七!”

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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