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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他喜欢第一次见到孟难时,她的活力与笑声,喜欢孟难与他去图书馆时,她不经意倦怠的神色,喜欢孟难,因为和她相处毫不费力,愉悦轻松如沐春风。或许还有很多……

  或许因为她只是孟难……

  他之前从未想过表白。

  他或许笃定,孟难对他也有着同样的情感,即使他们谁都没有明说出来。

  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当他鼓起少年所有的一腔孤勇,在准备告诉孟难的前一刻,孟难像是看出了什么,猝不及防地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在那一瞬间,章七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去掩饰自己的慌张与错乱。

  从一开始,从他认识孟难的第一天,从孟难告诉他在拉拉队里有很多人崇拜他的时候,他就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拖延,他内心足够骄傲的那个自己,使他错过了孟难。

  那天他们在海边,海风夹杂着浪潮裹挟而来,那风真的好大,让章七怀疑,可能是要刮一场台风。

  孟难说,“章七,我没有考上高中。你知道,我向来是讨厌学习的。”

  章七知道,从那个寒假,孟难哭丧着脸说,作业写不完了,要被老师责罚时开始,他就知道,她讨厌学习。孟难是聪明的人,她懂得利用男生对她的好感,博取同情,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所以那个寒假,章七帮孟难抄完了一个寒假的作业。

  孟难不喜欢学习,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自己也不喜欢学习。

  孟难说,“我已经尽力了!”她用双手撑着下巴,在海滩上坐下,压低被风吹开一角的裙摆,皮肤白皙,侧脸美好而柔和,就像是洋娃娃一样精致。她说,“考试前一周,我天天都去那家书店,希望这样沾染一些书生气,运气多少会分给我一点点,”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可是并没有。我依然考的一塌糊涂。”

  章七喉咙有些干,他不自觉问她,“那你想好去哪里了吗?职高还是……”

  孟难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再读书了。我打算和我男朋友一起,先去X阳找找工作。”

  “什么?”章七有点懵,“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啊?还有,你这么小,哪里找得到工作……你的家人呢?你爸妈不反对吗?”

  孟难看了他一眼,眼神有说不出的复杂。她说,“章七,我没有爸妈……”

  章七内心一震,眼前的人是这样熟悉,可是又是这样的陌生。认识两年,他从来不了解她的故事,他的过去。

  他好像一直都在做自己的事,谈论自己的话题,以为她在与他相处时也同样愉悦,以为这样的日子惬意轻松。

  或许在下意识里,章七就是觉得,孟难是应该喜欢他的,所以让她等一些日子并不过分。他或许在潜意识里也有那种,“让她多等一等,或许她会更喜欢我”的想法。

  “对不起……我不知道……”

  孟难打断他,依旧是淡淡地笑着,说,“章七你不用向我道歉。”

  那时候天气已经接近昏暗了。

  沙滩附近的小店,远处的住房,陆陆续续亮起灯,远处有悠扬的低声回荡,应该是在街头卖艺的歌手开始他们的表演了。可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分离的前奏一样。

  “孟难……”章七说,“你不能就这样走,跟着一个你才交的男朋友。不安全。”

  他心跳加速,那句喜欢差点脱口而出,可是那话才要出声,又被吹来的风堵了回去,他开口时,说,“我希望你留下。”

  X阳,对他而言,是多么遥远的一个地方。

  “章七,”孟难看着才出现的星空,说,“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不一样的。我们从生下来开始,就注定了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你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坚持,而且现在你做得很好,我真的很为你开心。”

  她拂了拂额前的一缕碎发,继续说,“可是我与你是不一样的。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我们要走不一样的路。”

  章七静静看着她,听她说着话。她说,“我从小没有愿望,没有期盼,不知未来,不问明天,这样十几年,也就这样过来了。”

  “他们说,有相近磁场的人能相互遇见,相互吸引。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其实我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对。这个世界很大,我们每天都在遇见其他人,但这并不表示你和她磁场相近。”

  她微微的笑着,声音像是从某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传来,“我认为,只有能伴随着你走很长的路的人,才是和你有相近磁场的人。所以,我不是那个人章七。”

  “我生来运气不好,努力了一点点,还是欠缺与你一起前行的运气。”

  他发现,孟难是那样柔和那样倔强,可是他无从了解她,她就像一堵不透风的墙,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一首无人能懂的歌。

  而现在,她就那样温和地,似乎不带感伤,而又满怀感伤地,缓缓和他道别。

  在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心跳加速,因为他觉得,孟难是真的喜欢他。可是他不懂,如果喜欢,为什么又要找一个男朋友,为什么要离开这方土地……

  他问她,“你以后,会回来吗?我能来找你吗?”

  孟难站起身子,说,“如果你是我你就会知道,章七,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你了。如果你是我,你就会知道,我们之间有多么遥远的距离。我生来别无所求,了无牵挂,不知道该怎样靠近。你越优秀,我就会越卑微。”

  可是,章七心想,怎么会有一个人,生来就别无所求呢?

  “章七,我不想再见到你,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篮球运动员。”

  “那你这次来见我,就是来与我告别的吗?”

  章七觉得嗓子沙哑,就像是费劲力气喊了一长串的话,声嘶力竭。

  “是的。我可能最近就要走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章七低下头。

  最后一句话,是孟难说的,她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对章七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再也遇不到像你这样难忘的过客了。”

  说完这句话,孟难就离开了海滩。章七抬起头,看着她稚嫩而略显单薄的身影,想要奔跑过去。而她就像是知道什么,背对着他举起手轻轻摇晃,像是道别,又像是无声地告诉他,不必追。

  章七觉得微风吹过脸颊,好像带着凉意与湿意。

  “我从未得到过你一秒钟,却像是已经失去你千万次。”

  多年以后,章七读到这本书,望向天边,不知所言。

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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