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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如果在很多年以前,你走在从操场回教室的路上,看见了一个身穿啦啦队服的女孩子,如果你当时讶异于她伫立不动的身影,如果你看见她在偷偷笑了很久,那么那个女孩子,无疑是我了。

  我自己满怀着奇异的情感,就像一壶春天的清泉漫出瓶口,像是飞鸟遍历了缱绻的红霞,,像是树叶从地上重新长回了树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章七看见了我。

  再次之前,我们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对话也没有过。

  他当时投进球,全场热血沸腾。

  他一个转身,不经意的朝我在的方向看过来,然后定眼看着了我。

  我确定他是在看我,我确定,像是命运般一样确定。

  然后他对我露出了六月清晨里最动人的一个微笑。然后跑动起来,投入比赛。

  如果你不曾见过,你就不会知道,一个男孩子在球场上的魅力是这样大。额头上的汗珠被阳光反射出去,像宝石。

  我站在操场上,怦然心动。

  我向来随意而淡然,命运给我什么我就受着什么。

  可是那时候,我真的好希望我能够接近章七,成为他熟识的某某人。

  我那样随意的人,不抗拒所有,唯独从没找过他。

  可是,上天眷顾,至少那个时候我是那样认为的。

  我默默喜欢的男孩子,从来没有与我说过话的男孩子竟然主动到教室来找我。

  当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坐在座位上,等待着上课的时候,班长敲了敲我的桌子,我便抬头看,她说,“外面有人找。”

  我一转头,看向门外,白色衬衫明晃晃的白让我几乎以为我看到的人只是虚无的错觉。

  我走出门,手心颤抖,只能故作镇定。

  我走出去,自认为面无表情的问他,“你找我?”

  他笑了,原本靠在墙面上,突然站直了身子,眼神明亮而温暖,他说,“是啊!”

  “你认识我吗?”我想这样问,可是没有。

  我问他,“我们认识吗?”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偷偷认识他很久了。

  “我叫章七,比你大一个年级!”他说。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你就是篮球队的那个章七啊!”

  “嗯!”他再一次对我微笑,我仔细看他,他笑起来有两颗尖尖的虎牙。

  “我知道你叫孟难!孟难,我想,可不可以晚上一起吃顿饭?”

  我的指尖一抖,背过手去,忘记了回答。

  他长久看着我面无表情的脸,以为我会拒绝,皱了皱眉头,打算再问一次。

  那时候上课铃声打响了,我在那个时候笑起来,对他挥了挥手,说,“放学见!”

  像我这样的女生,总是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我想这或许是相由心生的原因。

  或许我从心里不愿意去喜欢很多人,而又对很多人有所防备。这种天性很难说清楚,却又的确存在,我多少年都是孤独的生活着,也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走进我的世界里。

  我的成绩不好,可是我很不愿意让别人看轻我。所以我交很多男朋友,也是觉得,这样会让其他人认为我是那种比较叛逆的坏女孩。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们都不知道。

  当我喜欢上章七,我的心里,故事或许仅此而已。因为无论再怎么样,我都不会主动向前走一步。

  可是他却向我走来。

  我知道他喜欢我。

  那天下午,他签了一张假条,说是肚子痛,要出去开药。放学时他带上我,拿过一支笔,把我的名字加在请假人一栏,他的名字的旁边。

  我记得当时保安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当我们出学校了。

  他那天带我去一家路边摊,点了好多肉和菜,像一个阔少爷,大手一挥,说,“随便吃。”

  我内心欢喜,觉得冥冥之中我们周围像是有一种奇异的磁场,让彼此迅速消除因为陌生而产生的距离,相互靠近。

  我毫无防备。我竟然不想防备。

  所以我也笑着,说,“好!”

  那一天他对我说,说看见我在观众席上,活力四射的为校队加油,觉得特别给劲儿!

  我笑而不语,我也不是任何时候都那样有目的性的为了某一件事情耗尽心力,声嘶力竭的。

  我其实是一个张狂散漫的人。

  我也及其容易厌倦。朝三暮四,喜新厌旧,说的就是我。

  我拥有一个孤儿所能拥有的所有消极负面。我不给别人看到,可我心里,一直审视着所有事。

  这个世界上,我能找出喜欢一个人的千百种理由,但是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能让我厌倦。

  可是我从来没有在章七身上,找到一个让我厌倦的理由。

  他很优秀,努力想去最好的高中接受最好的训练,他还有梦想,那是我没有的东西。

  他尽管成绩很差,可是他的桀骜与对我的温和,让我觉得人有千面万面,可他总是把聪明得把每一面表现得恰到好处。

  最重要的是,我明明知道他喜欢我,但是他从来不说他喜欢我,好像从来不妄图在我身上获取什么。

  他带我去很多地方,我们在周末的时候,他就带我去海边,带我去小酒馆喝酒。我说他教坏好学生。他就大笑,说像我和他这种成绩差的一比的学生都不是好学生。

  一针见血,坦率而真挚,我只好饮尽这杯酒,不负盛情。

  因为和他在一起我走遍了这个我原本并不熟悉的城市。

  我在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归属感,可是那时候,有些瞬间,我感觉我就是这里的一个部分。往后如果离开,这个城市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我对这个城市产生的所有些许温柔的眷恋,里面都会有章七的身影。

  我们在学校里变得尤其低调,大概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有不太光明磊落的部分。

  我偶尔在去小卖部的时候路过操场,总是下意识往篮球场的方向看过去,企图在那里寻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一次我拿着水往教室赶的时候,又在球场外边站了一会。夏天和少年,对于这个世界,都是缺一不可的存在。

  我停顿了几秒,没有看见我想看见的人,白云天上浮动,遮住太阳的光线,遮不住蓝天。

  我准备回去。

  这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右肩,我往右看去,他却在左侧出现,出声问道,“在看什么呢?”

  我心里一惊,水掉在地上。

  章七笑得灿烂,说,“我就那么吓人吗?”

  

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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