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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章

  在那个尚且炽热明亮的晚夏午后,他的出现是基于任何意义之上的意料之外。

  他故作轻松,却偷偷背着紧握的双拳问我,“是不是在看我啊?”

  我心里忽然明亮忽然暗淡,忽然单调忽然被世上所有的颜色填充。

  我说,“是啊。”,说出这句话,我心跳的很厉害。

  他笑意更深,眉眼全都舒展开来,一下子闭起眼睛,说,“看吧看吧!让你看个够。”

  我说的什么呢?在那样的夏天,我好像提前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欣喜若狂又忐忑不安,只能装做什么也不在意,说,“我已经看够了!”

  他睁开眼,眼里全是温柔。我想我眼睛里应该也是那样的吧。

  他问我有没有课。

  我下意识对他说,“没有!”

  他盯了我一眼,眼神洞穿一切,就像是知道我在说谎,可是他并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我也不在乎,因为有他的出现,让我原本就讨厌的课程变得更加枯燥无味。因为他知道我不是那些一心想博得老师喜欢的乖乖女。

  我想他或许是想问我有没有课,如果有的话,就好好去上课。

  可是我偏偏告诉他没有。

  然后呢?他愣了一会儿,挑了挑眉,说,“那就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城市这样大,我其实不知道的。

  他带我到室内的篮球场,从那里透过透明的天花板,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

  室内篮球场上空空荡荡,因为大家都在上课,只有三两个人在球场上追逐,打着闲散没有对抗性的球,随意的说笑。

  球场之上,是彩色的观众席,观众席上,有一条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运动使我快乐!”的字样。

  我想这一定是假话,能说出这样违心的话的人一定是那些一心和老师处好关系的好学生们。也或许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校领导想出来的,为的就是把我们这样的少年少女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误以为运动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可是,事实是,运动使我精疲力尽。

  可是对于有些人而言,我想,运动对他们来说的确有着与对于其他人而言不同的意义。这种意义或许并不能使他们快乐,可是他们却愿意为了它,整天都精疲力尽。

  精疲力尽,又何尝不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呢?

  我在蓝色的板凳上坐下来,问他,“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打球。”他说,“你看我打吧!”

  然后他就从我所在的位置一跃而下,和场上的几个人打招呼,加入了他们。

  场面在他上场以后就变了一个样子,从原本没有攻击性的散漫,变成激烈的防备和攻击。

  我想,章七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个人吧。

  我的四周全是空空荡荡,球场原来只有我一个观众,我惊讶于这种空旷所带来的奇异的静谧。像是隔在另一个结界里,这个节界内只有篮球拍在地面的响动声和你自己得呼吸声。

  这个世界如此安静,万物都不存在,只有现在。

  他趁休息的空隙一跃而上,到我身边。他额头上微微有汗,不愿意离我太近,怕他身上有汗的味道。

  我看他才上来,喘不匀气,便把手里的水递给他,他接过来,拿在手上晃了晃,说,“便宜我了!”

  我知道他是说我白搭进去一瓶水,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说,“是啊!”

  他在隔着我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来,不一会儿又仰起头,一缕长而细的阳光恰好打在他的眼睛上,他闭起眼睛,睫毛投射出长长密密的阴影。

  这样的相处方式是那样自然亲切,没有所谓的暧昧,就像清风之下,微微荡起的水波,在风和日丽的时候泛起点点流动的光影。

  我问他怎么也不去上课。

  他说,“我是特长生,把体育搞好是最主要的,成绩嘛……”他笑着,也不看人,说,“成绩也很重要!”

  我说,“那你可真自由啊,我要是逃课,就会被老师拉出去骂!”

  “那你还逃!”他说。

  我凑过身去,敲了敲他的脑袋,他睁开眼看我,我就对他笑,说,“看破不要说破!”

  他于是也对我笑。

  我觉得那时候,傻傻笑着的我们两个人真的好傻啊。

  他曾经和我说,与我相处特别轻松,就像是我们早就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其实我的心里也有同样的那种感受。可是像毕竟只是像,现实里,我们对于彼此从未真正了解过。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一段。

  我隐约知道,像章七这样能够温和面对世界又能坦荡追求梦想的人,应该是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只有良好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像他那样纯粹自由的灵魂。

  这样的灵魂深深吸引我。

  但也让我不安。

  我从来没有告诉他关于我的任何事情。

  我们一个星期或许见一次面,有时候是两次,有时候他忙着训练,就两三个星期见一次面。

  每次见面,与他相处,我都觉得这样的时光像是从上天偷来的。否则我怎么能运气这样好,命运向来不会眷顾孤儿,不是吗?

  在章七上初三,我上初二的十一月,天气已经冷得逼人了。

  在寒冷的十一月,奶奶突然去世了。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老是问我怎么了,我只说家里出了点事情。

  老师不相信,像我这样成绩不好的学生,做什么事老师都是怀疑的。

  她说要给我家长打电话,打到我家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一个男的,自称是我的“叔叔”。

  老师问他,家里出了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要请一个星期的假。

  我清晰听见电话那头,我的“叔叔”告诉她,说,“孟难的奶奶去世了,所以必须回家来。”

  挂完电话,她的表情顿时由怀疑防备变为了满含同情。

  我只觉得手心冰冷,却莫名其妙出了一身汗。

  我是那样讨厌她的眼神,就像居高临下俯视着一个比自己低等的动物,只有优越感十足的人才会不加掩饰的暴露自己的同情。可是这并不是善良。

  至少对于我而言,当她决定追问到底的时候,她就已经远离了善良本身。

  而我也讨厌善良。

  她柔声对我说,“这个假我准了。好好回去吧!”

  我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就离开了。

  

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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