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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我原本就是没有归属的孤儿。

  奶奶死之后,我只是突然间,又成为了孑然一身的过客而已。

  我常常觉得老天不会无缘由的对我怀抱善意,否则它就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让我成为无父无母的弃子。

  夏天结束之前一切都很好。

  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尽管我在那里也时常孤单,但是我身边有一个和我同样孤单的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超过八年的时间,我也逐渐对她产生依赖产生喜欢。

  我还有学校可以去,那里有我才开始的生命里喜欢的第一个人。他恰巧也喜欢着我,虽然谁也不说。

  我逐渐开始相信了奶奶说的话,相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命运没有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去社会上工作,它让我遇见了不可企及的温柔。

  可是,突然之间,一切就都又这样,天翻地覆。

  造化弄人,或许不过如此。而我如果一开始不曾心怀什么期待,或许就能像一把钝器,无所谓地接受生命的锋利。

  你可能会问,奶奶是怎么出事的呢?

  她只是像寻常的每一天,在某一个特定的时辰,拿上钥匙出门去买晚饭时要做的菜,就被一辆大货车横撞过去。

  我之后去那个地方,是一个人行横道。道路封锁,被警戒线围得密不透风。尽管已经清理,可是我还是看到了道路上面的血迹,与斑马线画出的白色条纹交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我对拦住好奇观众的警察说,“我是奶奶的家属,让我进去。”

  他核实了我的身份,还是对我摇了摇头,说,“你的叔叔已经进去了。你在外面等一等吧。”

  我只觉得惊吓,脸色在他人眼里看起来或许有些惨白,但是我却哭都哭不出来。

  后来叔叔走出警戒线,神色憔悴眼睛里都有血丝。他看了我一眼,冷冷淡淡的说,“走吧!”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命运,陡然之间就又转了一个弯,到了我从来不知道的地方。

  那天晚上,叔叔把我带回家,冷淡的看着我。我透过那样的眼神了解到,至始至终,他从来没有把我视作他们家的一分子。他只是把我当做是一个野孩子。不过,其实没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我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问我,“你奶奶死了?你不伤心吗?”

  我没有回答他。夜色凄凄,芳草幽幽,星光暗暗,一切都是那样苍凉而又寂寥。就像很多年以前我独自看星辰的晚上。

  他冷笑着唏嘘说,“她可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啊!”

  我知道叔叔或许不想要我,但是我既然在这家的户口本上,他就没有办法对我坐视不管。

  奶奶死后,叔叔获得了奶奶生前的全部遗产。他自然是高兴的。虽然奶奶的死或许对他来说有一些伤感,可是更多的来说,奶奶的死让他收获了一比巨大的财富。

  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去安葬她,第四天,当一切终于归于沉寂。我一早就听见他打电话,在客厅里,边抽烟边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说,“对对对,去哦要退租!是是是,老子现在有钱了……”

  我知道,以后我将要和他一起生活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模模糊糊知道,我在那个家里呆不久了。即使他不抛弃我,或许我也会在将来得某一天里选择逃离这里。

  他继续打电话,给他的牌友,笑嘻嘻地问询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出去打麻将之类的话。

  那瞬间,他在我的眼里,是如此面目可憎。

  他打完电话,看见我一直盯着他看,我想我的面色应该充满了仇视与怨恨,可是他并不畏惧这样的神色,他只是白了我一眼,说,“看着我干嘛!还不做饭去!想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出去买面包,问遍了所有的街铺,有没有过期的那种,他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没有。

  但是好歹也让我找到了。

  一家店铺里,老板从货柜上的篮筐里拿出面包,说,“这就是过期的!你要这个干嘛?”

  我没有回答他,只问他卖不卖,卖多少钱。

  老板细小的眼里透出精明的光,说,“原价一块五的,现在就卖一块钱吧!”

  我于是买了一个好面包,一个过期的面包。

  在那之后又去药店,说我便秘,买了强力泻药,带回家里。

  我看见他在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就低着头说,“我去做早饭。”拿着面包进了厨房。

  我将泻药全部捣碎,放进鸡蛋里,再拿去锅里煎,煎好之后放进那个过期面包里。

  当我端着两个盘子出去时,我把好的面包放在他面前,他看了我一眼,见我的面包里有煎蛋,便夺过我的那个,说,“艹!你算什么玩意儿还给我耍心眼?给你自己整那么好的?啊?还煎蛋。”

  我说,“鸡蛋只有一个了……”

  他说,“一个你不也应该给我吗?没教养的东西……”他把放在他面前的盘子推给我,自己吃着夹着煎蛋的面包。

  那天,他拉肚子,直接进了医院。

  我没有办法像奶奶那样大度温和的去对待一个无耻之徒。我只能把我的憎恶归结到一些我能够想到的报复上去。

  看见他因为拉肚子而痛苦,走入医院,我心里产生了那种强大而负面的快感。

  后来他对我说,他要把这里的房子给买掉,去另外一个城市。

  我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他就突然变得极其不耐烦,大吼着说,“你管那么多干嘛!跟着我走就是了!你这个拖累!”

  我踢了他一脚,夺门而出,他追我,我就跑的更快,我听见他在背后骂道,“不要脸的XX,你走了就别给老子回来!”

  我一路狂奔,不知方向的狂奔,直到精疲力尽。看见大海就在我眼前。

  我想起,如果我就这样,寻找一片有礁石的高地,一跃而下,与大海融化在一起,那该是多么自由,多么了无挂累的事情啊!那该是多么痛快,又多么自由啊!

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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