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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顾笑我开口问他,“要钱吗?”

  那算命的说,“你先把生辰八字报给我,算准了才收钱,不准不要钱。”

  她想着,反正无关痛痒,好的坏的都只当做玩笑来听,于是便把生辰八字报给了他。

  算命的那个人嘴里喃喃着什么,闭上眼,神色不明,蓦地又皱了皱眉头。

  顾笑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林景生,发现他也在盯着那个算命的人看,好像也希望从他那里知道一些什么似的。

  她忍不住好奇,开口问他,“大师怎么样啊?我能在有生之年赚够一个亿吗?”

  算命先生睁开眼,摇了摇头,用沉重的语气说道,“不妙,不妙啊。”

  顾笑我内心顿时一跳,心中那种开玩笑的轻松感顿时荡然无存。

  林景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了啊大师?什么不妙?难道我只能赚一百万吗?”顾笑我故作轻松的问他。

  “女娃,你别跟我扯皮,”算命先生透过黑色眼镜片看着顾笑我,说,“你且听我细讲。”

  “你命中有三劫。其中一劫已经度过。”

  “你命犯孤星,三劫之后必将孤独终老。第二劫……不远了啊。”

  “我劝你一句话。命中诸事,皆有定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坦荡安然,方可安度一生啊。”

  “什么意思?”顾笑我皱着眉头问他。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这第二劫,眼看着就要到了啊……”算命先生摇了摇头,别过眼去,不再看她。

  顾笑我正想问那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就忽然感觉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拉住了他,拖着她往桥上走去,离开了那片孤灯笼罩的桥头。

  “假的。”林景生声音仿佛浸润着寒风,夹杂着冷意,却又无比地坚定。

  那骗子,啊不,那算命的先生愣住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原本想说,“此劫并不是没有办法破解,只需要给点……转运资金……”。可是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已经走远了,也不像是要回头的样子。他只好感叹,“唉!这年头的生意不好做啊!”还是回家留个胡子点个痣吧!白瞎了他英俊潇洒的容颜。

  顾笑我跟着林景生前行,黑夜已经来临,微光依稀分布在古街的路边。河里的水反射出那些光芒,像是海底升腾起某种奇异的火焰,暗暗地在积蓄力量。

  他们走到拱桥最高的地方停下。

  风缓缓吹过来,顾笑我的耳边的一小缕头发随风飞扬,暗夜柔和了她的轮廓,使她整个人显得既温柔又活泼,既安然又生动。她依旧皱着眉头,好像在想着那算命的骗子说的胡话。

  “假的!别信。”林景生又说了一遍。牵着顾笑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好的,”顾笑我笑了笑,她觉得林景生比她自己还需要安抚,林景生对这些事的在意仿佛多过了她的在意。一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就被温柔充满,轻微的膨胀起来。

  顾笑我一字一顿的说到,“我不信。”

  林景生放开牵着顾笑我的手,双手倚靠在桥墩上,说,“我相信世间,有的事情是命中注定,可若一个人的命运皆为命数二字左右,那么奋斗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骗子说你命里有劫,可是谁有不是那样?任凭谁的人生,都不是一帆风顺地走过去的。”

  林景生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如此清晰,如此轻柔,几乎不带愠气而只是温和地和盘托出,却又铿锵有力,每一句都鞭辟入里。

  那种温柔又坚定的声音打动了顾笑我,是她永远记住了那个小县城,那做拱桥,桥面下微光摇曳的河水,还有冰冷清澈的风。

  他怕顾笑我一直在心里拿着这个问题放不下,还特意多说了很多。在平常光景里,他是一个话不太多的人。

  当他们往回赶去,看见那盏孤灯下面已经没有了人。灯光照出空气里细小的灰尘,在黑夜里翩翩起舞,如痴如醉。

  “你知道为什么算命的人要说你命里有三劫吗?你知道为什么是三劫,而不是四劫五劫吗?”林景生很认真的问顾笑我。

  顾笑我强忍着笑意。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只要睡一觉,她就会把这些无关痛痒的坏话忘之于脑后,可是林景生并不知道这一点。

  她只好强忍笑意,说,“不知道。”然后听林景生的解释。

  林景生说,“道家有句话,叫做,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些骗子想要骗人,首先就得和咱们中国博大精深的教派扯上关系,这样他们就会显得比较有底气。”

  “这样啊。”顾笑我回应林景生,觉得他这样卖力去解释的样子……很少见。

  “这些算命的骗子最爱说的话就是,‘你命里有三劫。’,如果你烦心事多了,就是说超过了他们所谓的三劫,回去找他们,他们也可以理直气壮告诉你‘三声万物!所以你的劫数生了儿子……’,其实都是瞎编胡扯想骗钱的。”

  顾笑我一直看着林景生,她怎么觉得他才是那个瞎编胡扯的人?只不过上一个人是为了骗自己,这个人是为了安慰自己。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别以为我说的是假的!诶你别笑啊!靠!编不下去了。”他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她看见他笑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他们两个人在四下无人的夜晚放声大笑,像两个傻瓜。

  好不容易走到小旅馆门口,顾笑我才止住微笑,说,“哎哟我不行了,肚子都笑痛了。”

  林景生也是,脸颊通红,眼神明亮。

  顾笑我看着林景生,心里充满了温柔,还有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对他说,“林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在意那个骗子说的话的。”

  “那就好。”

  “所以你也别在意那些。”顾笑我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们都是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把人生过好的。所以认命只是懈怠偷懒的借口而已。我会像你一样一直一直走下去的。”

  “……好。”

  “我会努力的!”

  林景生看着顾笑我,小旅馆的灯光在她脸颊照出些许阴影,瘦小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眼睛闪亮,像是装满了星辰,脸颊上有夕阳落下时晚霞的色彩。

  他觉得那一刻,这样的姑娘真是光芒万丈。

  在小旅馆里,早早洗漱完毕,顾笑我就准备休息了。

  她原本想再看两道例题,背一下公式,拿出书包时,林景生却把书包拿走,对她说,“不用看了。数学这种科目,要的就是厚积薄发。你思路到位了,就不用再担心其他的了。早点睡吧。明天好好发挥。”

  小旅馆床前的床头柜上有一盏温暖的小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林景生原本别无他意的眼神渲染得清亮而又温柔。顾笑我不敢多看,每看一次都觉得深情,多停一秒都觉得沦陷。这样的状态在这样一个竞赛即将到来的时刻显得不合时宜,可是却又让顾笑我心底蓦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然,使她忽而充满了勇气,披荆斩棘,无所畏惧,即使在深不见底的黑夜,也能风雨无阻地前行。

  “我把灯给你关了哦。”林景生说着,熄灭了那盏小灯,房间里顿时被暗夜笼罩,只有窗台,一点轻微的月光透进来,如水一般冰蓝。

  林景生捻了捻顾笑我的被角,说,“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起床。”然后就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他打开门,顾笑我却突然叫住他。

  “林哥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夜色微凉,他又站在黑暗里,下意识的就觉得有些不明所以的凄凉。

  “什么事?”林景生问她。声音就像是一口古老的大钟,并无波澜,却久久回荡。像是在梦里听见的那种声音。

  顾笑我想了半天,最终只道一声,“谢谢你。”

  她觉得林景生应该是笑了。尽管他没有出声。在月光轻微的光亮里顾笑我可以隐约看见他的身影,微微低着头。

  这样的人就像是要与这月色融为一体,变得一样轻微,风吹重一点就飘走,雨下大一点就融化。

  林景生对他说,“不用谢,笑我。明天加油。”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斯人如浩然之风,不可留,亦如苍山之松,不可折,若非然,那便是皎然皓月,求无可求,只能望着。又像是奔腾长河河,不可停泊。

  顾笑我也不愿意让那人停泊。

  林景生走到门外,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他到走廊尽头的栏杆处站着,点燃一支烟。

  他今早,在车上收到了二叔的短信,叫他尽快收拾行李,准备回B市。

  护照已经办好,手续也安排妥当,只等着回去在学校里去报备签字,就等着考试,然后离开了。

  二叔在短信里说,最迟明晚,他们就要走了。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命运充满了冲突与巧合。该离开的时候,不早不晚,偏偏砸在顾笑我复赛的当口,让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和她去说。

  如果不说,他想过,如果就这样,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一点去面对笑我,把口风把得紧紧的,那顾笑我回家之后看见空荡荡的房子,像是从未有人来临而显得什么都没有的痕迹,她会怎样想?

  如果告诉了她,他又该怎样淡然的与那样一个对她情深义重,美丽而光芒万丈的姑娘挥手作别?

  一个无解的方程,有无数中虚无存在的方式,却没有两全其美的可能。

  在某一个瞬间,当林景生抽完一支烟,又一只烟的时候,他看着清凉的月光被半卷残云遮挡,古镇昏暗的灯光在初春时分寒意环绕的气流里显得模糊而冰冷,星星时不时的闪烁,喝酒的人,两三个,裹着大衣,还坐在街旁某家店铺外得阶梯口,还有放眼望去即可见到的高大的树啊,田野啊,山河啊……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偏僻而破落的小村子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眷恋。

  这里的人们,有多贫穷就有多质朴,他们热情且充满了生机。

  可以说有些人精明,有些人狡猾,有的人贪图享乐,有的人憨憨傻傻。这些群像构成了村庄里活色生香的样貌,这样浓浓的市井味道,可能一辈子只能遇见一次。

  林景生甚至想到,要不然就不离开了。

  去他的远大前程,去他的梦想,去他的B市和美国……他现在待在这里,不是也挺好的吗?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诞和疯狂,可是在这些想法之后,他的脑袋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他站在栏杆口,寒风吹来,烟被吹到走廊后面去。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在他抽完不知第几根烟的时候,林景生听见了脚步声。什么人好像来了这里。

  他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小旅馆的老板娘。今天他们来的时候,是她为他们引路,把他和顾笑我带到房间的。

  他之所以记得老板娘,是因为她头上裹了一条蓝色的方巾,莫约三十多岁,穿着棉麻大衣,蓝底白花,就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笑意盈盈而又温和的迎接他们,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气质使然,她是那种看见第一眼就觉得很好相处的人。

  她此刻端着两条板凳,走到栏杆处,把一只板凳递给他,一只留给自己,然后坐下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啊?”老板娘说。

  已经很晚了吗?林景生不知道从他走出房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多久。

  “你到底抽了多少支烟啊?”老板娘语气轻和地说,“我走廊现在全都是烟味儿呢。”

  林景生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扑面而来的又是一阵寒风,他说,“风吹进去的。”

  老板娘看着他,问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吧!年轻人。想和我说说吗?”

  老板娘的声音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不自觉的想去说些什么。可是他们只见过两面,连熟人都不算做。那么她又怎么能够懂得,他又怎么能够信任呢?

  老板娘看着林景生久久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又笑起来,说,“我叫江百川,在这个小县城里开这样一个小旅店已经有十年了。我今年三十七岁,再过三年就要到四十岁了。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自大,可是很多事情,你在这个年纪经历过的,我也曾经经历过。如果你能够如此勇敢地去信任一个陌生人,你不防跟我说一说你的烦恼,如果不愿意,当就当是我们只在夜色当中巧遇,偶然相逢,点到即止。”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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